这臭丫头,竟琢磨着给她和温公子拉红线。人家是首辅子侄, 哪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高攀的?
温穆清却根本没想到这么多,这些天相处下来, 她心里头早就将元珠两人当成好姐妹了, 反倒是被婉儿那番话说得有些心动,肚子里的馋虫也被散发出来的阵阵酒香勾得蠢蠢欲动。
她抿了抿嘴看向元珠,试探:“那不如……”
元珠对上温穆清纯粹的眼神,意识到对方完全没有发现婉儿的意图, 只是单纯馋酒了,不由掩嘴轻笑一声,道:“那奴婢便陪温公子好好喝上两杯。”
两人来到侧厅,发现桌上的炉子正小火温着已经烤好羊肉串,这会儿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温穆清诧异道:“婉儿姑娘好是利索,这才多久,就已经准备好了?”
元珠猜测:“王爷最爱吃这羊肉串,想必是今日厨娘得知王爷要回府多备了些,婉儿才取得这么快。”
“正好便宜了我们!”
温穆清笑着撕开酒坛上的封条,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散发开来。
“王爷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珍品?怕是宫中最好的贡品也不及十一!”原本只是不想扫兴的元珠讶然,顿时也想试上一试了。
她抱起酒坛亲自为温穆清斟满酒杯,大方举杯敬道:“我先敬温公子一杯,感谢温公子这段日子以来对王府的帮助。”
这话听得温穆清不由赧然,毕竟她除了和仁王说了些京城的情况,剩下的也就帮忙算过两回账。
她赶紧捧起杯子,刚想跟着站起来,元珠已经仰脖喝下——
“噗——咳咳咳!”
温穆清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喷了一身。
“实在对不住温公子,咳咳,这酒,咳,太辣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元珠脸涨得通红,慌忙取了帕子给温穆清擦拭。
头发、脖子、前胸……
元珠手下一顿,震惊地看向温穆清。
温穆清也同时睁大了眼——
那厢赵瑾瑜洗完了澡,活动着肩膀往书房走,心里头还想着吃完烤串好酒便好好睡上一觉,结果回到屋里一看。
书房房门大开,桌上的酒坛消失无踪。
赵瑾瑜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摸着后脑勺往偏厅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头传出两声尖叫。
他心头一惊,当即大跨步走进去。
一眼看到温穆清和元珠正面对面站在桌子旁,两个人均是面红耳赤。
只见元珠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人,嘴唇轻动便要说话。
看见赵瑾瑜走进来的温穆清心道一声糟糕,下意识伸出手去想捂元珠的嘴,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温公子你怎么是女子?!”
温穆清:“…………”
完了。
“什么?!温公子是女子?”
端着几碟小菜回来的婉儿震惊出声,甚至都忘了同赵瑾瑜请安,径直越过他冲进去,来到温穆清跟前,看着她不敢相信道:“怎么会是女孩子啊?我还想着你和元珠姐姐郎才女貌,实在相配得很呢!”
“啊?这我,她……”温穆清听了,脸顿时更红了。
倒是赵瑾瑜被婉儿一番话逗得不行,哈哈大笑起来:“这鸳鸯谱点的……不愧是你!”
婉儿放下托盘,不好意思地挠挠下巴,又好奇道:“不过王爷您怎么都不感到惊讶啊?”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家王爷我早就知道了。”
这下不止婉儿,温穆清和元珠都张大了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瑾瑜走到桌旁坐下,三言两语将当时在百味轩认出温穆清男扮女装的事说了,又指着桌上的酒和吃食,道:“你们几个倒是舒服,不仅偷吃我的烤串,还偷喝我的好酒。”
婉儿和他相处越久,胆子也越发大了,“王爷您这些天在外头肯定没少喝,就当给咱们匀一点呗!”
“谁说我这些天喝酒去了?”赵瑾瑜给自己倒了一杯,“本王在酒坊起早贪黑,倒腾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把这酒酿出来,自个儿都没来得及好好喝上两口,就被你们几个捷足先登了。”
见几人听了他的话后面面相觑,赵瑾瑜又笑道:“行了,又没怪你们。坐啊,都傻站着干什么?这酒可金贵着呢!一般人都喝不起,算你们有口福,都来尝尝鲜。”
温穆清从自己原来早就已经暴露的信息里回过神,又想不清赵瑾瑜为什么当时就看出来了却不拆穿。
她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好奇就直接问了出来。
“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嘛!温公……温小姐是逃婚出来的吧?”赵瑾瑜咽下口中的肉串,道:“你们两个小姑娘从京城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乔装打扮一下确实危险。”
温穆清闻言一怔,还以为是家里给他寄了书信说明。
想到赵瑾瑜已经知道了所有内情,她顿时也有些赧然,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瑾瑜见状还以为她是在难过,不太熟练地安慰道:“其实本王也讨厌那些包办婚姻,况且我看温小姐也是识大体的人,肯定是对那婚约对象无法忍受,才会选择逃婚吧?想必那人不是相貌奇丑,就是品行不端,可以理解。”
温穆清这才意识到,原来赵瑾瑜并不知道他们婚约的事,当下舒了口气。
听到最后,她忍住笑她眨眨眼道:“王爷说的甚是,那人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还一身狐臭,为人更是人憎狗嫌,卑鄙无耻。”
赵瑾瑜一听,心说就算是再有利的联姻,以温家的条件也不必挑这么个奇葩吧?这换谁谁不跑啊!
“温小姐不用担心,你就把仁王府当成自己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等什么时候想回了,我再派人亲自护送你回京。”
当然最好是能晚点,否则他短时间内到哪儿再找个朝堂百事通去?
赵瑾瑜说完,还亲自取了一串羊肉送到她碗里,以示安慰。
温穆清听了他这一番话,又看看那肉串,心中不由一暖。
她提杯敬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赵瑾瑜见她似乎想要直接干掉,赶紧伸手挡住杯口。
“这酒可比我们平时喝的烈多了,得小口品尝,细细吞咽,否则恐怕容易呛到。”
他说完,亲自演示了一遍。
其余几人见状,也好奇地有样学样,浅浅尝了一口。
婉儿和小芸平时很少喝酒,咽下去后立刻皱了脸。
温穆清和元珠则细细品味起来。
“这酒喝下去就如一团火般,塞满整个胸腔,劲头好是霸道。”
“对,可它虽然爽辣,入口却仍顺滑,口感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赵瑾瑜笑着竖起大拇指:“两位好品位。”
温穆清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想起来问:“不知王爷这酒可有起名?”
“这酒嘛,就叫……”-
京城,皇宫,宣政殿。
温伯阳正在起草诏令,突然有一人兴高采烈地跑进殿内,远远便开始喊了起来。
“成了!温大人,真的成了!”
温伯阳看到来人,赶紧站起来劝道:“许大人您老且慢些,切莫着急奔走,万一摔了就不好了。”
这大喜之人叫许高杰,已经是六十三岁高龄,历经两朝,现任户部尚书,素来以刚正不阿而闻名,这也是温伯阳对他如此尊敬的原因。
温伯阳扶着许高杰在一旁坐好,才开口问道:“许大人,效果如何?”
许高杰一脸狂喜,“温大人,你说的那法子简直神了!我将它教给几名心腹后,让他们暗中查探,他们这些日子是一刻没闲,暗里已经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都理清了。”
说到这里,许高杰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恨恨一拍桌子,接着道:“温大人可知凭空消失了多少银子?两百四十万两,足足两百四十万两银子被巧立名目转移了啊!要不是这方法让这些蛀虫无处遁形,本官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人看出端倪来!”
许高杰说的正是那四柱清册法和字符计算法。
原来,温伯阳在收到温穆清的家书之后,看到她在信中细细描述的彻查徐县令贪墨之事,以及记账、计算之法,第一时间便钻进书房自行学习试用了一番。
发现确实有奇效后,他连夜拿着信件进宫和皇上商议。
而后两人私底下叫来户部尚书许高杰,让他找些心腹之人传下这方法,暗地里先把户部近三年的账目详查一遍,试试效果。
这些时日,许高杰便带着自己的门下子弟,日日暗中查账。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终于把所有账目都理顺了。
许高杰拿到结果后,便马上跑来找温伯阳商议。
温伯阳接过结果,核实比对过后,也不迟疑,拉着许高杰便往勤政殿走去。
“许大人,这方法你门下子弟可有心得?”
许高杰想了想,肃然回道:“自然是有的,我那孙儿将这方法视若珍宝,日夜研究。他同我说,这字符计算法不仅该在朝堂普及,更应该张贴告示,教化万民。”
温伯阳笑着回道:“幼林贤侄与我想法一致,我让府上家丁尝试后发现,纵然是目不识丁之人,掌握到简单的百位计算也不是难事,若是天下能有半数人掌握此法,将来不知能减少多少坑骗之事。”
两人说话间便来到勤政殿前,通报的黄门见是温伯阳,也不阻拦,躬身请二人进殿。
“皇上,臣等有事禀告。”
正在批改奏章的乾文帝看到他们两人同来,心中顿时也有几分了然。
“两位爱卿,事情进展如何?”
温伯阳上前将结果呈上,回道:“许大人不负重托,算是查清楚了,这方法确实奏效。”
乾文帝低下头查阅,随着翻看的速度加快,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将手中的账册往桌上重重一扔,气道。
“岂有此理!三年时间就有两百四十万两不翼而飞,便是赈灾的银钱都有人敢妄动!这群蛀虫真是胆大包天,简直就是国之硕鼠!”
许高杰见到皇上发怒,马上跪倒在地:“是老臣无能,竟是发生在眼皮底下也没能察觉,老臣愧对皇上重任。”
乾文帝自然知道许高杰为人品性,马上上前将他扶起:“爱卿不必如此,朕知爱卿素来刚正不阿,自不会刻意隐瞒实况。各部人员繁杂,想要了如指掌何其困难?此番能查清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许高杰马上回禀道:“皇上,此番能查清楚,还是仰仗了这些妙法!臣请皇上下旨,早日普及天下,造福万民。”
接着又道:“臣还要为温大人请功,发明此等利国利民的算术之法,想必温大人也是殚精竭虑,极费心神。”
乾文帝听完,与温伯阳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此等妙法,自然是要昭告天下,可许大人为温大人请功可就请错人了。”
许高杰一脸错愕,看了看温伯阳,见他笑着摇头,不禁好奇问道:“这……这么精妙的法子,不是温大人还能有谁?难道是算数博士卢昭卢大人?或是博古通今的张怀古张大人?”
温伯阳看到许高杰一阵乱猜,笑着说道:“许大人不用猜了,那人不是京城为官之人,乃是仁王殿下。”
许高杰纵然是千猜万猜,也不可能猜到仁王头上,只觉得匪夷所思。
可最近听多了关于赵瑾瑜的传言,也知道温伯阳不可能蒙骗自己,拱手对乾文帝说道:“仁王殿下当真大才,下官叹服!”
乾文帝内心骄傲,脸上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都是些旁门左道罢了,和两位爱卿的真才实干相比,可差远了。”
“皇上此言,微臣不敢苟同,仁王此法大可以为朝廷纠察贪腐,小可以为民众减少坑骗,若是不加以封赏如何服众?”
乾文帝被他反驳,脸上笑意却愈深。
“爱卿所言甚是,封赏一事,稍后再加定夺。现今查出这么多贪腐之辈,两位爱卿觉得应当如何处理?”
许高杰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当下直言谏道:“这群贪官污吏,应当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严惩,以示律法森严。”
“温爱卿呢?有什么看法?”
温伯阳沉吟许久,方才肃然回道:“此事牵连甚广,各部都有涉及,若是一律按律法处置,怕是会引发朝堂震动。下官的意见是,大贪直接诛杀,以儆效尤,而其余之人一是罚银,二是降职。恩威并施之下,不仅能起到震慑作用,也能稳固朝堂,避免大的动荡。”
乾文帝听完二人建议,静静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乾文帝哪能不知道温伯阳也是嫉恶如仇之人,要是换作从前,他不把这些人杀上一半都算不错了。
可刚才的名单之上,这次的贪腐大案赫然是各大世家基本均有参与。如果这次动作太大,惩戒过重,怕是平日里离心离德的那些世家,反而会一起联手施压。
如今大乾东有东蛮这样的心腹大患,西有戎狄阳奉阴违,南有当地土族不服王化,近年来内里各州府又天灾不断。
如此国情,乾文帝自然也知道朝堂禁不起大折腾,可他就是不甘心,这各大世家坐拥天下多数财富,却偏偏还要从百姓嘴里抢食,扰乱朝纲,实在让人痛恨!
温伯阳与乾文帝相知已久,见他脸色沉重,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开口劝慰道:“皇上,顺利推行政令才是重中之重,刑罚只是为了震慑朝堂,政令推行下去才能防患于未然,孰轻孰重,请皇上三思。”
乾文帝重重叹了口气,吩咐道:“许爱卿,只需查清近五年的账目即可,再之前的便作废吧,你先下去安排人手尽快查清楚。”
许高杰领命后便退下了,殿内只留下温伯阳和乾文帝两人。
“伯阳,稍后你便起草诏令,将仁王此法下发各州府,通传天下。至于刑罚一事,刑部拟定后,我等再行商议。”
“微臣遵旨。”
乾文帝被刑罚一事闹得心烦,不想再提及,于是转口问道:“伯阳,令爱近几日可还有消息传来?”
温伯阳一想到自家女儿便是一阵头大。
“自从这封信后,便再无信件传回,我本是想回信过去询问一番的,可我家夫人偏说……”
温伯阳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便止住了话头。
乾文帝对温夫人看待婚事的态度好奇得紧,赶紧追问道:“温夫人说了什么?”
“我家夫人说微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清儿蕙质兰心,对于感情之事自有判断,不需要我这样的榆木脑袋影响。皇上你评评理,清儿好歹是微臣的亲骨肉,哪有女儿婚事,当父亲的无权过问的道理。”
温伯阳语气无奈又透着些不满。
乾文帝听完哈哈大笑,刚才的不快也被驱散了,笑道:“朕倒觉得你夫人所言甚是,儿女的婚事便交给他们自己操心吧,你看朕不也是不管不问吗?”
温伯阳顿时一阵腹诽,心想不是你女儿,你当然巴不得我家清儿可以和你儿子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乾文帝见温伯阳一脸苦相,笑着说道:“前些日子,这信件刚到京城之时,可是伯阳你天天跟朕夸赞仁王,说这仁王人中骐骥,德才兼备。如今朕这皇儿和你家清儿也算是郎才女貌,怎么伯阳反而如此小气了。”
“微臣不与皇上相争,日后殿下回京,微臣需得仔细考校过才行。”
温伯阳说完便转头走。
留下乾文帝在后头扬声调侃:“爱卿怎么还拂袖而去了?记得回府上后,让温夫人多来皇宫与容贵妃叙叙旧啊!”
话音一落,温首辅走得更快了……-
白鹿城,仁王府。
富贵正每日例行公事,向赵瑾瑜报告着王府产业的最新情况。
“王爷,酒坊产的新酒,第一批已经送往京城了。最近又加了几个酿酒的位置,产量也在稳定提升中。”
赵瑾瑜一边画着图一边回道:“想来这批货应该能帮上王掌柜大忙。”
富贵点头称是后,又接着说道:“李掌柜来信说,香皂在京城日日脱销,许多世家很是眼红,私下已经有不少人暗中接洽过他了。”
赵瑾瑜听完摆了摆手。
“无妨,王家在京城不是吃素的,何况要是真发生什么,其他几家也不会坐视不理。我倒是乐于看到某些人按捺不住狗急跳墙,这样也方便我们一打一个准。”
“王爷说的是。”张富贵面上掩不住喜色,“还有就是钱家这一周的布价是一点都没回调,而且咱们放出去的风声也起到效果了,这一周钱家的货快被百姓们抢疯了,想来是没少亏。”
赵瑾瑜停下手上工作,起身走到窗前,才开口吩咐富贵。
“府上的存货也日渐堆积起来了,钱家经过这一周大概也能看懂局势了吧,你通知各家不需要再演戏,直接宣布消息吧!”
他哼笑一声,按着窗台道:“东山府的市场,我吃定了。”
富贵笑呵呵地下去办事去了。
他现在管着王府诸多事宜,每天忙的像个陀螺一样都还美滋滋的,似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一般。
而钱府正厅内,钱白炽总觉得坐立难安,实在是最近这亏损太过严重,让他忍不住心急如焚。
此前他以为事情的进展和他所想没差,降价之后,仁王那边马上降低了销量,许多顾客慢慢回流到了自己店铺里,可似乎每日钱府的销量都太过惊人,远远超出了预期目标,让他不得不从就近的州府加急调货。
如此一来,加急调货的成本加上降价的亏损,每日看来都是触目惊心,实在难以坚持,他内心也只能希望仁王亏的比他更多,早日退市。
这一周时间下来,他心里的不安却渐渐加重,便马上吩咐孙总管着重去查了几件事。
钱白炽正兀自气恼着,孙总管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勉强顺下气息后,慌忙开口。
“三公子,果然如你所说,我们怕是进了仁王的圈套了!小的仔细调查发现,王府可以说是一日之内就加招了三百人,可最近这王府每日在其他各家售卖的货物都是定量的,若是真想和我们正面抗衡,凭王府逐日增长的存货量,不可能每日刚巧都是卖那么多货。”
钱白炽见果然如自己所想,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所以,他是故意引我降价抛售的?难怪这几日各城销量远远超出往常,想必就是各家联合动的手脚。”
钱白炽来回走动,越想越是弄不明白,嘴里念念有词。
“可这终究只是一时之计啊,他们如此作为,虽说让我们痛失了几成利润,但并不致命。而且被我们发现后,我们同样可以如此操作来针对一番,根本不值得他们几家联合,如此大费周章。”
孙总管早就失了主张,赶忙问道:“三公子,接下来我们作何打算?”
“先把降价停了,接下来只要他们的料子不大批量出货,就暂时不用理会,我们现在太被动,只能见招拆招了。”
孙总管急匆匆的下去安排去了,钱白炽则在大厅里绞尽脑汁的算计着,他始终觉得自己漏掉了特别关键的一环。
第二日,钱府布店的价格都回调到了市价。
因为事发突然,许多冲着降价来买布料的人还为此还闹了许多不快。
于是不少前来买料子的人,都是转头去了其他各家卖素锦阁布料的店铺,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格外震惊的消息。
李记布庄外,一群人正在热议着,不少看热闹的都是挤了过来,场面格外火爆。
王全也是之前听了邻里的消息,知道李记的布匹卖得便宜,才特意带着一家人从庄子来到城内买布料,好为孩子裁做过冬衣裳,看到眼前场景,不由担忧问道:“婆娘,这店里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王氏也有些迟疑:“不会吧?陈家婶子昨日才在这里买的货,比市价足足便宜了三成呢!我看过那料子,耐磨得很,所以才想着带大宝二宝一起来,就是想着趁价格实惠,买布给你和他们都做身衣裳。”
王全马上摇了摇头。
“我就算了,成日上山下田的,这新料子穿我身上,不白白糟蹋了嘛?就给你们仨还有咱娘做一身就行了,你们都几年没换过新衣裳了。”
王氏心中清楚,哪里会有人不喜欢穿新衣裳的呢?只是家中存银有限,能买的料子就只有那么多。
想到丈夫性子向来倔强,她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
那大宝是个机灵的,知道一家人都不识字,于是早早就挤进去找了个书生询问情况。
听那书生说完,他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可是当真?”
得到书生和伙计的肯定答复后,他拨开人群就往家人跑去。
“爹,娘!咱家都可以有新衣服穿了!”
“你这孩子小心着点,如果冲撞到了别人,可就麻烦了!”王全斥了句,又道:“等明年爹努力多余些钱,再自己来做一身,这次就你们先做。”
大宝赶紧说道:“爹,不需要,这次买料子的钱肯定够了!那告示上说了,日后素锦阁出产的布料,一律卖市价的五成,而且为了防止囤积居奇,每人限购两匹,咱也不怕抢不到!”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真的,那书生和前面的伙计都跟我说了一遍。”
“难怪今日这么热闹,却还没有开门,想必就是怕有些人没看懂消息发生口角吧!”
王氏赶忙说道:“当家的,我们几人赶紧去排队吧,听说这仁王的产业最讲究规矩了,谁来都得排队。”
那大宝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我上次听三壮说,仁王封地那边的佃户,能减免两成税,像爹这样以前上过战场的,可以减免四成!您说咱家这要是在白鹿城那边,不知道可以多存下多少银钱!哪像这玉珠城的老爷,隔三差五就想在咱们身上刮油水。”
“你这孩子,赶紧闭嘴,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王全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眼。
王全当然是怕大宝嘴上每个把门的,日后不小心得罪了官府惹上麻烦。
可他嘴上虽然训斥着大宝,心里何尝不是和大宝想的一样呢?
上次和当年一起打过仗的同袍相聚闲聊,他们家不仅免了四成税,自己婆娘还因为军眷的身份可以进入王府做工。
听说光基本月钱就有五两银子,还管吃住,实在让他羡慕的眼睛都发红。
王氏没想那么多,只是高兴道:“咱们买完料子,赶紧回庄子上把这个喜讯告诉大家伙。要说这仁王的产业就是大气,心里是真念着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
各布店的消息,便这般像风一样吹散开来,直接将整个东山府都震得不轻,并且仍在不断扩散。
同样得到了消息的白鹿城钱府内,万籁俱寂,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府上的下人们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钱白炽。
书房里,孙总管已经站立了许久不敢挪动。
钱白炽听他说完之后便像石化了一般,坐在椅子里两眼发直,仿佛一瞬之间憔悴了许多。
孙总管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问道:“三公子,现在如何是好?”
钱白炽微微动了动,眼神失焦地看向孙总管。
“如何是好?你还看不出来吗?一开始我们就进了圈套了,今日我总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仁王如此有底气,为什么他能将各家捆绑的这么彻底!”
孙总管也一直疑惑这个问题,开口问道:“公子,究竟是为何?”
“你看仁王最近的这些作为,不管是酒楼还是香皂,都可以说是独一家,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其他人都是没有与之竞争的可能的。这次想来也是如此,我不知道他弄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做的东西,肯定是改进了整个丝织布艺的工艺流程的,在这一行想来是碾压我们了。”
钱白炽说着说着情绪波动越发大了起来,右手握拳狠狠的朝着桌子锤了几下。
“可恨啊可恨!若是能早点想到,哪怕是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我也肯定要绑些女工回来拷问一番。可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不仅东山府的生意要拱手让人,很快整个北方的市场恐怕都要节节败退了!”
张总管忐忑不安地问道:“公子,那我们……如何向族里交代啊?”
“如实交代吧,不要心存侥幸。这事情太过严重,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把握的了。”
钱白炽似乎耗尽了精神,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传信给主家吧,本公子累了。”
张总管见钱白炽死气沉沉,本想劝慰一番,但是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躬身退了出去。
钱白炽见惯了家族里的人情冷暖,知道族内一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哪怕这桩事谁来了都无力回头,却仍旧需要一个人去平息族内怒火。
钱白炽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命运,叹道:“四弟啊四弟,我真是羡慕你还可以在南纪混日子,三哥我怕是要去东靖砍蛮子去喽!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谁让我们都是庶子呢,庶子向来只有一次机会而已。”
“还有这赵瑾瑜,世上难道真有鬼神之说?现在他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在行业内全部所向披靡,哪是用什么阴谋诡计可以弥补差距的?和他作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真是让人绝望啊……”
不过,商事上这回是他输了,但政事却不是赵瑾瑜靠些奇技淫巧就能赢的。
钱白炽想到这里,消沉的眼中又不禁多了一分光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其实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2-14 00:57:24~2022-12-14 15:1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bs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这日, 赵瑾瑜正趴在书房桌上打着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婉儿满脸喜色地走进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您又立大功啦!”
赵瑾瑜瞬间被惊醒,抬起头睡眼惺忪地问道:“立功?我立什么功了我怎么不知道?”
婉儿张张嘴, 忽而往后退开一步, 指着一同前来的温穆清道:“什么功劳温姐姐知道!我就只听到外边儿现在都在夸王爷厉害呢!”
赵瑾瑜视线随之落在温穆清身上, 不由觉得眼前一亮。
温穆清穿男装时相貌就俊秀, 换回女子妆扮后更加秀丽。
今日她穿的是王府新制的罗裙,层叠的裙摆和精致的大多牡丹刺绣, 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置身花丛之中, 单是站在那里便犹如一幅画,给凋零冷寂的冬日增添了一抹亮色。
温穆清礼数周到地冲赵瑾瑜福了福身,才将自己写信给温伯阳,户部依靠四柱清册法和字符计算法破获贪墨大案, 这两套方法将在全国普及的消息全部告知了他。
说罢, 她有些许不安地看了赵瑾瑜一眼,认真道:“请王爷相信,我此番将这些方法告知家父,绝不是为了给他邀功解难。”
“自然相信!”
赵瑾瑜说完,感觉自己应得似乎有点太快了,好像生怕慢了温穆清就会不相信似的。
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我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 有些事情便想不到那么全面。要不是温小姐,这次的贪墨案恐怕还没查出来。”
温穆清连连摆手:“不不不, 都是王爷你创造出这两套方法的功劳。”
不知怎么的, 两人间的对话就变成了相互吹捧。
婉儿撞了撞身边元珠,笑眯眯道:“元珠姐姐,你看王爷和温姐姐像不像一对金童玉女?”
元珠挑眉:“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就连小芸都摸着脑袋嘀咕:“今儿小姐可真是文雅, 我都不习惯了……”
温穆清不禁双颊微红,扭头嗔了她一眼。
赵瑾瑜掩唇轻咳一声,正色道:“你们都休要胡言乱语,本王倒无所谓,不要坏了温小姐的名声。”
说完,他假装镇定扔下一句要去忙,背着手走了。
一直到拐过院角,见远离众人,赵瑾瑜方才抬手按了按胸口。
靠,这心脏跳得可有点不对劲啊-
京城,东三坊,朱雀街。
做为京城寸土寸金的好地段,朱雀街向来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百味轩在京城的分店便坐落在这条街上,酒楼是从王家手上盘下来的,面积广阔,位置极佳,此时经过一番全新装修,开业也已经有些时日了。
百味轩柜台前,王巡意望着酒楼里火爆的生意场面却是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是愁容满面。
个中缘由较为复杂。
王巡意刚到京城时,一切都还很是顺利。
不管是店面的装修还是宣传都没有受到太多干扰,开业当日更是有容贵妃和陈将军一众人等送来贺礼,让酒楼沾了许多贵气。
百味轩的服务和菜式当然也是不负众望,真真碾压了京城各大酒楼,许多天下来生意也是天天爆满。
可为何王巡意愁眉不展呢?
问题就出在一个酒字上。
当初王巡意接到的任务是要多多探听朝堂情报,可偏偏如今来酒楼的多是些富贵豪商。
达官显贵们则多是去了对面的庞记,原因便是因为庞记本身便是御酒供应商。
大乾文臣武将皆爱饮酒,所以在京城内售卖好酒的商家,哪怕是一些小铺子都常常会有书生坐而论道,如果是大酒楼,更是少不了达官显贵附庸风雅。
百味轩虽然可以通过独家秘诀把生意做的红火,但是这些朝堂腐儒,往往是吃了就走,然后再去对面饮酒喝茶讨论政事。
这生意谁来都能做,但留住重要客户,收集情报,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直把王巡意愁的焦头烂额。
王巡意看到派出去的伙计从庞记跑回来,赶忙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那伙计上前一步,尴尬笑道:“掌柜的,对面庞掌柜说,我们交出菜式的秘诀,他自然会给咱们酒楼提供好酒,否则免谈。”
王巡意听完,脸色一垮,气急道:“欺人太甚,他不过是供应好酒而已,又不是提供秘方,这就想换咱们酒楼的法子?”
王巡意自然很是生气,自家酒楼这法子开到哪都是独一家,庞记这酿酒的秘方显然是比不上的,如果不是为了巴结那些达官显贵,他真是不想受这鸟气。
见此路不通,他只能抱着侥幸问道:“可有其他好酒能比上一比?”
那伙计面露难色:“掌柜的,你在京城也待了这么多年了,这庞记的枣花酿除了南方那两家哪有对手啊?”
王巡意垂头丧气的说道:“南方那两家只送不卖,更是不用指望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巡意正在丧气之时,一名伙计从后院跑了过来,走到王巡意身边小声说道:“掌柜的,王府派徐掌柜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竟然要徐掌柜亲自来送。”
“小的也不知道,全都用厚布盖着呢,掌柜的赶紧过去吧。”
王巡意走到后院,就看到徐丰正指挥着众人卸货。
“都小心着点,这些酒可都金贵着呢,碰坏了可就麻烦了!”
“徐兄,我可想死你了,近来府上可好?”
徐丰听到王巡意远远问好,转过头来,调侃着说道:“府上自然是极好的,我方才听伙计说,王兄是碰上麻烦了?”
王巡意脸上窘迫,上前拉着徐丰就想往酒楼里走。
“徐兄,莫要取笑我了,我正想向你请教一番,咱们进去再聊。”
徐丰赶忙拉住王巡意,严肃说道:“这批酒我们可得亲自盯着他们下货再入库,一点不能错漏。”
王巡意见徐丰面色严肃,很是疑惑地问道:“我刚想问王爷为何要路途遥远送酒过来?京城买酒不就很方便吗?何况如果不找庞记深谈一番,想来是什么酒都没用啊!”
徐丰马上驳斥道:“井底之蛙,那庞记的酒是什么马尿?也配和王爷的仙作相提并论?要不是王爷说你在京城身肩重任,我才不愿这仙酒先在京城面世呢。”
王巡意听闻和王爷有关,马上很是好奇问道:“什么仙酒?你是说,这酒是王爷所造?”
待到徐丰和王巡意细细说过一番,王巡意方才明了,马上走到一个酒坛前,摸着酒坛问道:“这酒真有那么神?”
徐丰见王巡意质疑,“啧”了声,道:“成,你不要那我就拉回去了,我酒楼的伙计们可都快羡慕哭了!”
“徐兄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不懂就问嘛。”
王巡意说完又抱起酒坛,边摇便问道:“徐兄刚才说这酒金贵得很,我估摸这一坛两斤酒怎么也得要个二十两银子了吧?”
徐丰鄙夷着说道:“王兄现在就这点胆量?”
“二十两都不止!那得卖多少钱?徐兄就别打哑谜了,赶紧告诉在下吧。”
徐丰听到问询,脸上颇为神气,比了个四的手势。
“王爷酿的仙酒,自然是不同寻常,四十两一斤,不二价。”
王巡意吓的差点把手上的酒坛都抖落。
实在是这个价格实在太过惊人了。
要知道庞记的枣花酿也才十五两一斤,可枣花酿是贡酒,价格自然不是其他酒可以比较的。
如今徐兄说眼前这些酒要卖四十两一斤,对比之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徐丰见王巡意如此震惊,想到当日自己也是这副模样,不由得笑着说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尝过之后就知道为何了,不过这酒都是有数在册的,咱两若是喝了,得自己掏钱补上才行。”
王巡意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尝尝了,马上应声道:“自然该我请徐兄,以防误事,咱两喝个两斤便算了。”
然后他让伙计取了个量酒的勺子和两个大碗过来,将酒坛摆放在院里的石墩上,把封条一撕。
“这……这,为何同清水一般透彻?不过这酒香当真是浓烈。”
王巡意拿着勺子,将两个碗倒满,正欲豪饮一番,徐丰赶忙抬手挡住,捧腹笑道:“算了算了,看在你请我的份上,我就不让你丢脸了,这酒可不能像你那样喝,我当初就是那般闹了大笑话。”
说完他拿起大碗,先是浅浅嗅闻,随后才小饮一口,舌头微动过后,方才顺入喉中,而后便是露出一脸舒畅的神情。
王巡意虽然奇怪,但也是有样学样,浅浅将酒送入口中。
一阵丰富多彩的表情过后,王巡意开怀大笑。
“徐兄所言极是,果真是仙酒,喝了这酒,当真是了了我这些天的诸多烦恼,实在是痛快。”
徐丰笑着说道:“王兄可还敢喝上一斤?实话告诉你,我等初尝之人,莫说是一斤,怕是五两就要倒在这里了。”
他说完又从胸口里掏出一封信件,对着王巡意郑重叮嘱道:“王爷的交代都在信件里,你要仔细看好咯,可不能出了差错。”
王巡意正色接过,当即便拆了信件,认真看了起来,看完后还小心翼翼的贴放进胸口衣襟,朝着白鹿城的方向拱手说道:“王爷心思缜密、细致入微,当真让人叹服。”
这个当口,前台的伙计突然笑着跑到王巡意跟前说道:“掌柜的,庞掌柜传话来了,说是用酒楼的厨子交换也行,让掌柜的赶紧过去商谈。”
王巡意想到这些日子对庞记苦苦相求,对方不仅会用一些不合理的条件拒绝,还时常奚落嘲笑于他,内心自然很是憋屈。
此前为了王府大计,他也只能低眉顺眼、忍气吞声。如今有了杀手锏,再无顾虑,自然也不可能客气。
“替我转告庞掌柜,就说枣花酿我不要了,让他留着给酒楼头七上祭吧。”
“岂有此理,我让他用厨子交换,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他不知感恩便罢了,竟然还诅咒于我,真是给脸不要脸!”
听完伙计传话的庞琦,当下便怒不可遏的指责王巡意不知好歹,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羞辱王巡意的。
一阵咒骂过后,庞琦冷静下来,转口向心腹伙计问道:“这王巡意前几日还是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怎么今日突然态度大变?你们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那伙计应道:“掌柜的,那百味轩生意可比咱们好多了,那王掌柜想要咱们的酒,大抵就是想留住些贵客,为仁王争取些朝堂势力,如今事不可为,不愿意再受气也是正常之举。”
庞琦也是因为百味轩生意远超自己酒楼,内心不爽,才揪着由头特意刁难,如今见到对方不再稀罕,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
“咱们酒楼要是有那些菜式,再加上咱们的好酒,哪还有什么敌手啊,现在只能想办法花重金挖挖厨子了。”
王巡意这边连夜将仁王吩咐布置好后,就心怀激动的休息了,心里只期盼着明日早些到来-
许幼林是户部尚书许高杰的嫡孙,自小便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因为有一个刚正不阿的祖父,许幼林被教育的严气正性、聪颖正直。
今日许幼林同往常一样,早上温习过功课后,便早早来到百味轩门口等候,他算是遗传了祖父的爱好,也是特别喜欢美酒美食。
“许兄,今日又来百味轩品尝新菜式?”
许幼林转头看去,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好友孙玄意,同样也是名门望族之后,他微微拱手。
“孙兄想必也是来尝鲜的吧?不如我等一起?我在这家是天字号会员,账上余银甚多,今日刚好我做东,与孙兄把酒言欢。”
孙玄意拱手回礼道:“自然是极好,此番先谢过许兄了,不过百味轩菜式虽然绝佳,这酒却乏善可陈,反正这百味轩有外送服务,不如我们弄些菜到对面庞记去,在那边点上几坛枣花酿饮个痛快?”
孙玄意说完,许幼林则是摇了摇头,对着孙玄意笑着说道:“此番来百味轩,可不仅仅是为了尝尝美食,更是为了报答仁王授业之恩,此前仁王妙法,让我受益颇多,为了以示尊重,在百味轩进食可不能半途而废,不如我们好好吃过一场,再去庞记痛饮一番?”
孙玄意一想也是,端着百味轩的菜式去庞记喝酒,对两家似乎都有些不尊重,于是也不纠结,上前和许幼林并行到一起,往百味轩里走去。
许幼林走进大厅后发现,许多先来之人都是挤在柜台边的酒台前,于是心下好奇,和孙玄意一起走了过去。
“王掌柜,几日不见,你怎得如此黑心了?这酒竟然卖到四十两一斤!枣花酿也没见如此张狂。”
“对对对,还需得在店内用过食才能购买,这是哪门子规矩啊?”
许幼林听了一阵才懂是何情况,心中也很是疑惑,看向王巡意。
王巡意早就料到如此场面,自然不慌,当即大声说道:“诸位客官,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诸位可曾见过百味轩有哪样东西名不符实过?况且净尘坊也是王爷的产业,那般价格不也是被日日哄抢吗?”
王巡意这番话说的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许幼林听了顿时有些心动,倒不是被言语煽动,而是确实对仁王的新鲜东西感兴趣,何况他本就是好酒之人,于是欣然开口。
“王掌柜,给我打上两斤,我今日要与孙兄开怀畅饮。”
王掌柜见是许幼林,马上笑意盈盈的回道:“许公子,这批酒不多,府上规定了,不是会员只能每席限购二两,从黄字号会员到天字号会员依次是三两到六两。”
许幼林尚未说话,旁边的孙玄意顿时不乐意了。
“六两?六两酒还不够我和许兄一人喝上一碗的,我们出得起银子,为何还不让我等饮个痛快。”
王巡意对于这些质问,早在内里想过一遍,自然应对自如。
“孙公子和许公子都是老主顾了,我们哪会刻意为难,这规定一是因为这酒确实稀少,二是因为这酒不比外头那些酒,真是极为醉人,两位初饮,六两已经足够二位尽兴了。”
许幼林听完更加好奇了,要知道平常自己两人至少是一人一斤才刚起感觉,却没啥醉意。如今这王掌柜竟然说六两就能尽兴,哪能让人不惊讶,周围之人也是纷纷质疑起来。
“王掌柜,你这可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那枣花酿我都是两斤方有醉意,你这酒难道还能比枣花酿好上数倍?”
“每人三两,我一口气就饮尽了,如何尽兴啊?”
……
一顿质疑声传来,王巡意丝毫不慌,只继续对着许幼林说道:“二位公子可要尝这第一口?”
许幼林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自然是要的,六两便六两吧。”
旁边的孙玄意还想开口,却被许幼林使了眼色拦下了。
王巡意应了一句好嘞,指着酒坛问道:“两位是要天仙醉还是状元红?这天仙醉酒劲强烈,很是醉人,这状元红则入口柔顺,香气宜人。”
“好名字好名字,连天上的仙人喝了这酒都要醉,天仙醉这名字真是豪气干云。高中状元,鸿运当头,这状元红也是寓意极好,给我每样都打上三两,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过过这天仙和状元的瘾。”
许幼林拍手称赞,周围众人也是各自感叹着,实在是这酒名号太过霸道了。
王巡意拿起量酒器后,进而把两个酒坛封条撕开,众人都是齐刷刷的凑上来看,只见那酒坛里的酒犹如清水一般明澈,量酒器取出后,倒入酒壶里,中间流下的酒液透过光泽一看,没有一丝杂质。
踮着脚凑过去看的众人,都是一阵讶异,张大了嘴巴。
这还不算完,随着酒液的搅动,一股酒香顺着酒坛散播开来,那股香气浓烈浑厚,直往鼻腔里钻,深一吸气,便觉得酒香沁入心脾。
王巡意将酒打好后,又拿出两个浅口的杯子,大概只有半指深度,而后将酒杯和酒壶一起放在桌上说道:“二位请慢用。”
这边话一结束,就有一书生模样的人,拱手求道:“两位公子可否当面尝尝,告知我们这酒是何味道?我等实在好奇得紧。”
身后的众人都是附和,齐齐请求。
许幼林倒也不觉得唐突,大乾酒风就是如此,一旦碰到好酒,恨不得奔走相告,众人看了酒色又闻了酒香,如此好奇酒味也是正常之举。
他应承过后,将壶中酒倒入杯中,递了一杯给孙玄意,开口说道:“孙兄,同饮。”
孙玄意接过后,举杯一碰。
“同饮。”
许幼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初一入口就觉得嘴里如同被轻轻灼过一般,那股酒香更是只冲鼻头,咽下口后,只觉得整个喉管到腹部都是暖意,将身上寒冷尽数驱散。
“好酒好酒,不愧是状元红,绵甜醇厚,唇齿留香。”
孙玄意也是应和道:“这天仙醉浓烈□□,回味悠长,这一小杯下去就已经浑身暖和,略有汗意,难怪掌柜说甚是醉人,真是独此一家,从前喝的那些哪能叫酒,不过是些浊饮罢了。”
两人一番评价下来,众人哪能不知道是珍品,道谢过后,马上挤到柜台前,纷纷叫喊。
“掌柜的,我是天字号会员,赶紧给我称上六两,我要自己送到席位上。”
“我也是,我也是,我可是排了许久了,应当先帮我才是。”
……
许幼林在一阵吵闹中,拿着自己的酒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点菜。
刚点完菜,就看到一个伙计端着一盘羊肉串放在两人桌上,笑着开口说道:“这是本店送给两位客官的下酒菜,凡是购酒之人都有,两位客官请慢用。”
孙玄意满脸高兴,冲着许幼林大笑道:“今日能喝到如此美酒,也算是沾了许兄的光了,这羊肉串下酒最是般配了,咱们可得多喝几杯。”
许幼林也是拿着酒杯说道:“孙兄,我等以前都是拿大碗豪饮,如今拿这酒杯喝酒,倒也不失一番雅致,颇有些高山流水的味道。”
许幼林正把玩着酒壶,突然讶异说道:“咦,这酒壶背部还有字?”
孙玄意听到有意外发现,也是凑过来问道:“何字?”
许幼林将酒壶放到眼前,只见酒壶前面印着天仙醉三个大字,而后面印着的则足有两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1]
许幼林逐字念完后,猛地一拍桌子,激动着说道:“好一个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想法当真是豪放不羁、惊世骇俗,这是哪位大才的手笔?真想马上拜见一二。”
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起身将另外一瓶拿了起来,这瓶也是前面印着状元红的酒名,后面则写着两句:“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2]
许幼林如痴如醉地说道:“好一番瑰丽生姿的绝美雪景,当真是让人心神陶醉,就这两句诗,便价值千金了啊!”
孙玄意也是惊叹不已,对着几句诗文念叨个不停,随即又问道:“许兄,这几句明显是下半阙,上半阙又去了哪里?这不知诗文全貌,真是让我心痒难耐。”
许幼林也反应过来,刚才他光顾着在脑海里重现诗文美景,都忘了这才半阙诗文,在酒壶酒杯上下细看了许久,就连酒壶内部也睁大眼睛查找过,仍是毫无收获。
两人从小便开始识文断字,长久下来对诗词歌赋极为热爱,大乾有许多读书之人也是如此,对吟诗作对格外感兴趣,往往半阙残句,一副断联便会让众多文人墨客集结,讨论许久。
如今两人得了如此精彩的半阙诗句,哪里能不心急,只恨不得把王掌柜绑到眼前来问个清楚。
许幼林和孙玄意商议一番过后,实在按耐不住,就一起起身想去前台问个明白。
两人刚迈出步子,突然二楼楼上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伙计将一个个系有绳结的布条悬挂在二楼围栏之上,王掌柜则是走到二楼围栏中间,高声说道:“诸位客官,请停下手中事务,听我一言。”
作者有话说:[1][2]引自《清平乐·画堂晨起》.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