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信件里已经向朕承诺,日后素锦阁出来的布匹只会在现今市价五成左右,保证永不涨价!并且接下来会在整个东山府内再招募至少两千人,至于东靖城将士的冬衣,仁王早有准备,诸位不用担心,这也是我一直没有议论此事的原因。”
这一句句话就像尖刀一样,一下一下刺在钱钟君心头。
他想让赵瑾瑜捐技法,赵瑾瑜直接承诺全国永不涨价,这么便宜的布料,百姓去买自然比做要省事得多。
他想让赵瑾瑜捐布料,这次东靖城的冬衣赵瑾瑜全包了,谁能不说一句大气?
不仅如此,赵瑾瑜还高薪招人,切实解决封地里百姓的生存就业问题。还拿出那么多钱赞助军费,这笔巨资哪家舍得?纵然一个人舍得,家族里总有反对的声音。
这样弄下来,谁还会记得钱府那些狗屁倒灶的技法?还有那一万多匹布料?早都被仁王的风头彻底遮盖,彻底沦为了陪衬。
钱钟君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垒住,喘不过气来。
昨天钱思毅已经说过这方法最差也能争些名声,如今却连名声都要被盖过,掀不起波澜,这种有苦不能言的感觉真是让他险些背过气去。
钱钟乐更是如同小丑一般,见众臣子都是大声赞叹赵瑾瑜,他也只能陪着笑脸一起称赞,心里却忍不住大骂,那赵瑾瑜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若是赵瑾瑜此时听到,心里肯定大呼冤枉。
赵瑾瑜当然不能未卜先知,也不是刻意针对今天的局面,实在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招工之事,本就是是赵瑾瑜计划里的一环。
他向乾文帝开口,一是怕发生上次那般弹劾他乱征劳力的事情,二是为组建私军埋下引子,毕竟我这么大的产业,要给国家捐那么多钱,总不能没人保护吧?
降价之事,一来是为了一击致命,彻底打垮钱家产业,二来确实是赵瑾瑜不忍心百姓们衣衫褴褛,几年都换不了新衣。
至于冬衣之事,首先赵瑾瑜是敬重边关将士保家卫国。
其次,赵瑾瑜想说,大哥你看看这东靖城和白鹿城才隔了多远?这东靖要是失守了,白鹿还能好到哪里去?我总不能刚富起来,就把老家给丢了吧?
还有军费,一方面是为了报答陈为锋当日朝堂解围之恩,要知道正是有了专治之权,赵瑾瑜才有底气不惧各家。
另一方面也是践行前世学政治时了解到的那句至理名言,“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我不仅和几大世家是朋友,和军方也是朋友,你们动我手之前总得掂量掂量吧?
只能说,赵瑾瑜为了保护自己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钱家也就是心怀不轨,才会刚好都撞上枪口,还好这次明面上倒是没有撕破脸皮,反而是逮着赵瑾瑜一通猛夸。
这下好了,直接夸成真的了。
钱钟君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通夸赞议论过后,便到了封赏环节,温伯阳主动说到赵瑾瑜有些功劳还未完成,比如冬衣和今年的第一笔军费还未交付,不如等到交付了再行议功。
温伯阳此举自然是为了赵瑾瑜着想,免得被人非议皇上偏袒,竟然奖赏未竟之功,而且众臣们目前也很是期待完成的如何,如果此事办的妥当,自然是锦上添花,论功行赏时还能更进一步。
至于钱维庸,皇上先是口头大夸了几句,然后表示要赏赐几百两银子,以示鼓励。
下朝之后,钱钟乐觉得格外丢人,只想快步赶回家中。
可他一想到钱家的独门技法,加上一万多匹布料,就换来几句口头嘉奖和几百两银子,越想越是浑噩,不知不觉中便撞上门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钱钟乐这一下碰了个鼻青脸肿,捂着头脸痛呼哎哟不停,直把路过的同僚都逗得侧脸偷笑起来。
第34章
白鹿城西坊, 赵瑾瑜带着李季洵正在四处视察街道,安宝带着一众护卫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先生也曾在金沙城当过父母官,不知那金沙城城中的情况可也是和白鹿城一般脏乱?”
李季洵闻言回道:“王爷, 下官倒是没觉得白鹿城脏乱, 下官去过的各城, 除却一些府城外, 都是与白鹿城相差无几的。”
这还不算脏乱?大哥,你看看你右脚边的污水, 还有街边小渠里禽畜的血水内脏甚至是粪便, 但凡再多来几个人,这街都要迈不开脚了。
不过赵瑾瑜也知道李季洵不会撒谎,那么就只可能是各城对城建问题都不太关心,人们对于环境的脏乱也已经习以为常, 并没想过需要花心思在这上面。
赵瑾瑜担心李季洵也同样不重视环境问题, 于是做起他的思想工作来。
“先生,本王上次与你谈过的招商富民的议题你可还记得?”
李季洵神情立刻激动起来,带着些兴奋回道:“自然是记忆犹新!王爷那天说要将白鹿建设成大乾最大的商市,说要让每个百姓都因此得利,王爷描述的那般盛况,下官时刻铭记于心, 那也是下官毕生的愿景。”
赵瑾瑜停下步伐,抬手指向街道两旁, 语气带着些无奈问道:“如果是这般环境, 你觉得那些富商可愿意在白鹿城闲逛?白鹿又如何能做到吸引别人长住?”
李季洵似乎有些明了,询问道:“王爷这次带下官出来巡视,就是为了整改白鹿城的城建问题吗?”
赵瑾瑜点了点头:“是的,随着本王产业的逐步扩张, 以后来白鹿城的富商只会越来越多,这白鹿城的城建就相当于整个白鹿的脸面。你想想,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和一张脏污丑陋的脸,哪个更让人赏心悦目?”
“那自然是干净漂亮的了。”
“那就对了,要是我们白鹿城的城容城貌比其他城要好上许多,那些来白鹿的富商们也不会天天只窝在最繁华的洒金街里,你要知道,只有他们走出洒金街,才有更多利及百姓的机会。”
赵瑾瑜一脸坚定地说道:“外城关乎城防,前几任县令都不太重视,这次一定要好好修葺,日后等时机成熟,再做大改建。内城环卫整治更是刻不容缓,我先说些想法,咱们一同商议一番,再做实施。”
接着赵瑾瑜将自己的想法一一抛出。
首先是外城的修建,托已故卫国公的福,白鹿城原本的城防其实是很到位,城墙修得极高,一些防御工事也有模有样。
但是自从卫国公过世后,历任县令就再也没有对城墙进行过修补,如今城墙许多地方都出现了残缺,一些缺口更是可以让小儿钻身而过,这些地方不仅影响到白鹿城的安全,还会对外来宾客造成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当然是改建的重中之重。
而从外城到内城的那些宽阔大道,两边许多残破的房屋早已没人居住,道路两旁更是长满杂草,进城时给人的观感尤为不佳。
赵瑾瑜打算把外城房屋全部推倒,收集建筑材料,将自己的工厂从王府往外城扩张,一边建造厂区,一边建造民房宿舍。
进城的街道则是要继续拓宽,直到能容纳四匹马车并驾齐驱,提前为以后的货运打下基础,两边也要移栽行道树,实用和美观双管齐下。
至于内城里,对与居民们长久以来随意泼洒、乱丢垃圾,甚至是随地大小便的坏习惯,赵瑾瑜只能先采取“乱世当用重典”的做法,将这些影响城容城貌的行为,全都纳入到白鹿城的禁令之中。
同时他还准备利用冬日未到的这段时间,动员各坊在坊内逐步修建排污沟渠,然后再把各坊污渠贯通一气,将全城连通起来,统一排放到城外去。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排污,万一碰上连降暴雨的情况,也能及时排水保护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当然,这肯定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所以在修排污渠期间,他准备先安排专人去各坊每日定时回收污水和垃圾,城里主干道和商业街道也要每日安排专人清扫。
至于排泄物问题,赵瑾瑜计划在城内各坊修建许多公共厕所,彻底解决百姓们外出的如厕问题。
内城还要禁止胡乱占用街道面积违规经营,就算是繁华的商业街里,各商家也得做好自我管理,摊贩们只能在划定的场所内摆摊售卖。
总而言之,整个白鹿城在环卫问题上要做到干净卫生,在街道管理上要井井有条。
赵瑾瑜这一连串的想法说出来,李季洵听完先是称赞不已,继而又变得愁眉不展。
“王爷,这些政令虽然都是些长治久安之策,可施行恐怕会困难重重啊。首先就是人手问题,白鹿城的徭役大都被东靖城征去修筑城防了,眼下已经没有多少人可用。还有百姓们的问题,最是让人恼火,虽然有衙役巡街,可他们也不能时刻盯着,怕是会有互相遮掩的情况出现。”
赵瑾瑜笑着回道:“这些困难本王事先倒也想过,徭役无法动用,可以花钱雇人,本王做为白鹿城之主,自然是责无旁贷,修葺城墙的材料衙门应当是有不少存货的,至于修排污渠的工具由本王来出,修筑方面人员雇佣需要的银钱,也由本王来负责便是。”
“王爷大义!”
赵瑾瑜继续说道:“这清扫街道和回收污水秽物之人,就从流乞中雇吧,一来可以解决流乞们的生计问题,二来城里少了流乞乱窜,不仅观感上舒适很多,也能有效减少骚乱。”
“至于你说的百姓们互相包庇的问题,我这里倒是有个方法,本王的产业正巧还需要再招收两千员工,衙门可以张贴告示,就说政令实施开始,每天都会从最清洁的几户人家里招收纺织厂工,或者要是举报他人刻意破坏卫生的行为经过查实,举报人也可以得到一个名额,而被举报之人,不仅要被罚银,日后更是不许进入本王产业做工。”
李季洵眼前一亮,拍手称赞道:“王爷此举颇妙,王府产业的待遇白鹿城人尽皆知,不知多少百姓做梦都想进去做工,这样一来,怕是人人都要提防他人举报,不敢再随意违反政令了。”
赵瑾瑜苦笑着摇了摇头:“政令一下,衙门就是以势压人,百姓们私下肯定会颇有微词,所以只能再以利诱之,相信可以减少一些百姓们的不满。不过等城里的百姓们养成好习惯,知道城建合规、环卫干净的好处后,想来日后会自觉遵守规定的。”
赵瑾瑜对李季洵把细节交代妥当后,方才离开,李季洵则是急急忙忙回县衙起草告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城内各坊便到处张贴了告示,将赵瑾瑜的举措细化出来,由懂文书的人在告示处答疑解难,更有坊正亲自上各街道讲解需要注意的地方。
如此郑重其事,告示内容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白鹿城-
东二坊内,地痞赵二黑正在街上吊儿郎当的闲逛,突然看到牛三郎正在自家门前卖力打扫,便走上前去嘲笑。
“你这傻子,还真听那告示上的话?城里这许多年来,哪有那样的规矩?还不许我乱扔东西?小爷以前日日都是把腌臜秽物倒在门外,今后也要这样,谁敢管我?”
牛三郎知道这人是个混子,很不好惹,被骂傻子也只是笑着回道:“俺当然是蠢的,可我二姐聪明,我家要是被选中了,我二姐就能去王府的纺织厂做工,以后肯定能有个好前程!”
牛三郎说完自顾自地继续打扫起来,赵二黑骂什么都不再理。
赵二黑是个混不吝,一直都靠各种下九流的手段讨活,自然最烦的就是各种规矩,何况这次还弄得这么细致。
如今这牛三郎努力打扫对他置之不理,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先是朝着牛三郎打扫过的地方狂吐口水,然后见牛三郎只是一遍遍重新擦过,也不生气,顿时怒从心中起,跑到远处,将不知从哪弄来的内脏脏水全部泼在牛家门口。
看到牛三郎终于面色大变,他立刻嬉笑啐道:“老子让你扫,你还想让你姐进纺织厂?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牛三郎听到这里,只觉得血气上涌。
自己拼命忍让,就是为了让二姐可以有个好前程,可如今这赵二黑竟然要断了他的念头!
牛三郎一怒之下,冲上去就将赵二黑扑倒在地,和他扭打起来,直到巡街的捕快将二人拉开。
冷静下来的牛三郎只觉得要糟,毕竟是他先动手打人,而且打得不轻,怕是要给家里惹祸了。
徐捕快仔细问过两人,赵二黑一番添油加醋,牛三郎则是实话实说。
徐捕快又向围观群众了解过情况后,走到二人面前,对着赵二黑说道:“赵二黑,跟我们去趟衙门吧。”
赵二黑冤枉道:“大人,这是牛三郎先动的手,要拘也是拘他啊!”
徐捕快心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这政令是王爷亲自下的,千叮万嘱前期一定要严格,衙门也是吩咐下来说,前期一定要抓几个典型,几人正愁没处立功呢,这赵二黑就直往枪口上撞来了。
徐捕快不屑回道:“你就算没长眼睛,坊正也来跟你说过了吧?蓄意破坏卫生现在就是犯罪,牛三郎打你那是见义勇为,我们报上去他家的招工名额肯定是稳了。”
牛三郎听完,才知道他不仅没做错,反而是做了好事,还要被奖励招工名额,马上憨实的大谢了起来。
赵二黑完全没想到他只是泼些脏水,竟然会被抓起来!顿时大声叫冤,但是捕快们丝毫不理,只将他押住径直往县衙去了。
旁边围观的百姓见状,不禁和身边人私语起来。
“看来衙门这是要动真格的啊!不行,刚才走神没听清,我得再去坊正那里问问告示的具体情况。”
“举报和打扫竟真能得到纺织厂名额,接下来我得细心盯着点,看看还有没有人犯错。”
“老婆子,我们也赶紧回去打扫吧,这要是能把咱孙女送进王府里,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喽!”
……
白鹿城城南空地偏多,一直都是乞丐们汇集之地。
此刻在内城河边,一群乞丐聚在一起,像在商量些什么。
一名叫狗剩的乞儿问道:“吴大哥,我们要去给衙门做事吗?”
吴满意回道:“你们平日里都听我的,今天我让大家过来,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做个主张。”
他说完这句,一名叫天养的乞儿马上站起身来。
“我打听过,这是仁王下的政令,做王爷的难道还会亏了我们这群乞儿不成?恐怕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就够我们吃的了!以前咱们乞讨是因为离了家乡,又都是孤儿,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做些正经事,还犹犹豫豫的干嘛?”
吴满意听完,思考了一下。
“天养说的没错,咱们不受人待见这么久了,这次哪怕是收秽物扫大街,不也比咱们现在强?现在的管事人已经不是以前那批了,想来不会再将咱们当成猪狗一般,机会难得,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吴满意拍板之后,乞儿们也是纷纷问起来。
“吴大哥,听说去了就有新衣服穿是真的吗?”
“我肯定卖力去干,不给咱们乞儿丢人。”
“吴大哥,我听说还有月钱,日后若是我存下钱来,肯定先帮你讨个婆娘!”
“臭小子!”
“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们对新生活的憧憬-
几日后,仁王府里,富贵正在和赵瑾瑜汇报情况。
“王爷,衙门今天共收押了七个蓄意搞破坏的,都是些混子,往日里嚣张惯了,一下子受不了约束。”
赵瑾瑜皱眉道:“这种蓄意破坏的臭虫,你不清理出去,一个人就能坏了一整条街的风气,让衙门多关些时日,以儆效尤。今后每日的招工名额许下去后,当日便可以招来。也要让百姓们看到实际的,他们才更愿意继续好好做。”
富贵点头表示知道了,“城里的乞丐,能用的都来应职了,至于您说要另立的城管和城环卫两个编外部门,李县令也在加急准备章程了。”
这个想法是赵瑾瑜后来想到的,这些人领不了官身,一直在衙门分管也明确不了分工,于是他按照前世环卫局和城管局的想法,新开辟了两个部门。
这两个部门还是由衙门整体管理,但部门内各成建制,分别用来管理环境卫生和城市巡查。
这样做既能解决因为捕快不足,导致许多违规行为来不及被发现的困扰,又能让专人负责专事,精兵简政以提高办事效率。
第二日清晨,赵瑾瑜如同往常一样,早早醒来食用过早点,便开始锻炼身体。
以前那副身体可以说是禁不起安宝一拳,如今经过赵瑾瑜这些时日的锻炼,怎么也能禁得起十来拳了。
赵瑾瑜边打草人,边对着旁边正在舞剑的温穆清说道:“你学堂之事可还顺利?”
温穆清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自然是顺利的,张总管只要听说我有要求,马上放下手中事务帮我办妥,哪有不顺的道理?”
“那学生们可还听话?”
温穆清眼里流露出一股自豪之色,“他们可好学了,有些人在课上学了还不止,自己回去后反复背反复练,甚至吃饭时,还会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地上练字呢!”
赵瑾瑜看到温穆清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也就不再担心。
得知晨练结束后赵瑾瑜要出府去城里巡视,检查这几天下来的成果,上午没什么事的温穆清便也一同随行。
出了府门后,众人从王府一路走到城南最贫困的坊子。
赵瑾瑜看到街上的卫生情况肉眼可见地在好转,最明显的就是经过第一天的大清洗,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终于几乎消失不见,路边也不再有各种明显的秽物。
这就是全民动员的力量了,如果只靠衙门和王府的人手,哪能这么快就能收到成效?
一行人从城南一直走到城西,一路上虽然还是会有坊子的情况不那么如意,可环卫问题向来是持久战,只能靠逐渐养成百姓们的卫生习惯来改变,眼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所以赵瑾瑜对于今天巡视的观感倒也颇为满意。
城西再往外走就是一片崇山峻岭,所以城西有不少百姓平日里无事便会上山打猎,赚些银钱。
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处空地上。
以前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土地庙,后来倒塌被拆掉之后,没人敢在原址上建房,于是这里就发展成了一个大型的广场。
这会儿前面正挤了一大群百姓,踮着脚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只隐约能听到一阵念咒声。
赵瑾瑜等人都十分好奇,便一同走上前去,方才看到是一户人家正跪在一个香案前磕头跪拜。
旁边一个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鬼画符似的舞着铜钱剑,绕着香案来回跑动,正在做着法。
一阵捣鼓过后,那道士方才停下步伐,朝着那一家人说道:“贵府公子被女鬼看中,这七日夜夜来勾他魂魄,过了今晚怕是神仙难救了!”
话音一落,便是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哗然。
跪在香案最前面的一位妇人更是痛哭出声,膝行到道士面前乞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救自己的儿子。
赵瑾瑜看到自己身边的富贵、婉儿等人也都是一副遗憾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跟身边人打听情况。
原来,七天前的一晚,袁府的门房听到有人敲门,便前去查看,结果打开门后,又没看到人影,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一晚上被陆续骚扰了四次,每次开门都没见到人影,他慌乱惊吓之下马上报告给了管家。
管家只当是门房睡糊涂了,意识不清醒,把他骂了一顿后,自己爬起来去看,想要证明根本没这回事。
结果管家去了后,才意识到门房没有撒谎。
两人抖抖索索地一晚上又空开了几次门,再也不敢乱动,一直熬到天亮才去找袁老爷汇报。
这下可真是把袁家上下都吓得不轻,后面又连续两个晚上听到敲门声都没人敢应。
直到今天,这个朱道长路过袁府的时候,主动敲门问袁府是不是出了怪事。
袁府被吓了几天了,抓到个救命稻草自然死死抱住,解释了事情原委。
朱道长了解内情后,在袁家门外查探施法了一番,就说要借助原土地庙的法力和他的神力才能驱除女鬼,于是便领着袁家人来了这广场。
赵瑾瑜听完,沉默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对仆役低声交代了一番。
仆役虽不知王爷要做什么,但只连连点头,牢牢记下后便匆匆跑开去准备了。
婉儿紧紧抱着温穆清的胳膊,害怕地小声说道:“这袁家公子怕是真的被女鬼缠上了,你看他那三魂不见七魄的样子。”
赵瑾瑜看过去,那袁公子确实面色煞白,顶着熊猫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可这不就是没睡好觉吗?谁天天晚上被骚扰睡不好觉,接连几天下来也是这样,何况这袁公子今日还被女鬼之事吓过。
温穆清倒是皱着眉看了场中一会儿,道:“这贫道言语里三番两次提到银两,怕不是故弄玄虚?”
赵瑾瑜心说你这算是找到了防骗的核心了,一直找你要钱的能是好人吗?
再看那场中的袁老爷,也是一边跪拜一边苦苦哀求。
“道长,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胜儿,他是我袁家独子,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朱道长皱着眉,深深叹气,“不是贫道不想帮,实在是这女鬼法力太高,刚才你也看到了,我那铜钱剑都弯了,要不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另请高明吧。”
袁家人听完,哪能让他走?马上拽住他,齐齐哀求起来。
过了一阵,朱道长才一脸为难地再度开口:“这办法也是有的,只是……”
袁老爷赶忙冲到他身前,跪求道:“道长尽管直言,袁家便是倾家荡产也愿意救我儿子一命!”
朱道长脸色动了动,又赶忙收敛神色回应。
“倒是有一个方法,贫道祖师爷当年留了一根点神香,一张困鬼符,再加上贫道的法力想来可以灭了这女鬼,可这些都是贫道看家底的宝贝,得用来重建道观的。”
那袁老爷急忙开口道:“道长,修建道观的银钱我袁家出了,只求道长快快救救胜儿。”
一番拉扯过后,朱道长方才说道:“你们的拳拳爱子之心,真是感天动地。贫道若是再回绝,实在是不近人情了。今日便为你们用了这宝贝又何妨!只望袁老爷莫忘了自己的承诺。”
袁老爷马上回道:“道长放心!我这就让人回去取二百两黄金过来。”
说完,便立刻派了一名家眷跑回去取金子去了。
朱道长见事情差不多成了,马上口中念念有词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粗香点燃插进香坛里,而后又拿出一张黄符纸。
将黄符纸顶端插入宝剑之中,围着香案一边转一边念念有词:“五星镇彩,光照幽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急急如律令。[1]”
一长串咒语念完之后,朱道长从铜钱剑上取下黄符纸,双手郑重捧好,将符纸放在粗香上方,然后大喝一声:“祖师爷赐法,区区女鬼,还不现身?”
大喝之后,便能看到那黄符纸在摇晃之间,突然从中间烧了个洞,那洞慢慢向四周扩散,但是没扩散完整张纸便停了下来。
朱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黄符纸对着周围亮了出来,朝着众人说道:“那女鬼已经被困在符纸上了。”
赵瑾瑜看过去,就看到那符纸上似乎有灼过的痕迹,从符纸中间抠了一个图案出来。
图形弯曲之间确实像一个女人的形象。
人群中马上开始惊呼起来,都说这道长是道家正统,法力通天,竟然真的将女鬼困住了。
婉儿更是捂着嘴说道:“好厉害!这道士竟真的能捉鬼!”
就连一开始怀疑的温穆清,此时也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这时,赵瑾瑜吩咐去办事的仆役回来了。
而朱道长将黄符纸伸到袁家人面前,直把袁家人吓得连连后退。
“诸位若是不打这女鬼发泄一顿,我可就将他烧了!”
得到袁家人的答复后,他便直接将黄符纸丢进了火堆里,让大家看着那符纸被烧干净。
朱道长这时朝着袁家拱手说道:“幸不辱命,袁公子已经没事了。”
袁家人一阵千恩万谢,袁老爷对着朱道长说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备了些薄礼,希望能助道长修成道观,护卫一方。”
说完,便让人将黄金送上来。
朱道长刚想伸手去接,便听到人群里传来响亮的一声——
“且慢。”
作者有话说:[1]查自网络感谢在2022-12-21 20:07:23~2022-12-22 17:3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苜蓿、暗夜风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众人闻声望去, 便看到赵瑾瑜从人堆中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袁老爷自然是识得赵瑾瑜的,马上带着家人行礼。
待行过礼后,他方才问道:“不知王爷为何叫停?”
赵瑾瑜指着朱道长说道:“这人可不是什么道家正统, 只是个妖道罢了。”
围观百姓一听, 均露出一脸不信的模样。
毕竟这袁家鬼敲门的事情, 附近的居民都知道, 当然不可能是假的。
而且朱道长先前做法的时候,铜钱剑是实打实的在大家面前自动弯曲的, 更别说刚才还将鬼怪封在符纸里, 没有明火却将女鬼烧现了形。
这种种行为都是格外神异,围观的百姓早就信了个九成九,如今赵瑾瑜说朱道长是妖道,大家自然无法接受。
袁老爷更是生怕惹怒了朱道长, 赶忙硬着头皮向赵瑾瑜说道:“王爷若有何吩咐尽管告知袁家, 袁家无不遵从。可眼下关乎我儿性命,是袁家家事,还请王爷让我自行处理吧!”
赵瑾瑜瞥了袁老爷一眼,朗声道:“你的家事本王自然懒得掺和,可这妖道在我的封地里行骗,却是公事!本王要管, 你还要阻拦不成?”
袁老爷听赵瑾瑜神情严肃、语气凝重,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禁为难地抿住嘴唇, 不敢再多言。
朱道长见袁老爷缩了壳,顿时有些着急。
他心知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脑筋一转便想利用民意,于是开口恭维道:“仁王殿下守正不阿, 贫道早有耳闻。但贫道堂堂正正捉鬼除妖,所行所做都是在场的百姓亲眼所见,王爷现在空口说贫道行骗,这便不仅关乎我一人,更是关乎我道的大事!请恕贫道万万不能认下!”
朱道长虽然不知道这仁王究竟看出来了什么,可他这些招数以前也被人质疑过,却从来没有人成功揭秘,不禁心里也多了些底气。
赵瑾瑜扬眉问:“你是道家正统?”
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朱道长也只能点头称是。
赵瑾瑜笑笑,接着道:“你既与我同是道家正统,想必也听过我仙人子弟的名号?这道家的油炸厉鬼,想必道长肯定学过吧?”
朱道长哪里听说过这种法术?!
但眼下他不应下岂不是直接露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学过。
“道长被本王称为妖道想必也是内心不忿,本王也想见识一下道长的术法究竟到了哪一层了,既然咱们都是道家正统,便拼拼法力如何?”
比拼术法?
朱道长心中疑惑不已,他眼见着事情发展愈发不可控制,想拒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眼见周围的百姓见他不回话后,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想着自己还有些障眼法傍身,未必就怕了这仁王,于是咬牙应承了下来。
朱道长刚想使些障眼法故弄玄虚一阵,赵瑾瑜却摆手说不要弄些小把戏,然后支使身边人下去安排。
朱道长等得惴惴不安,偏偏袁老爷格外信他,一直在给他助威,把他说得更加烦躁不已,却偏偏只能陪着笑脸,继续佯装胸有成竹。
没让众人等太久,仆役很快带着匆匆赶来的酒楼伙计走上前来。
伙计们也不墨迹,当场便用石块垒了个小灶烧火,将铁锅放在上面,然后围着灶台直接往铁锅里倒油。
没过多久,那锅中的油便咕咚咕咚翻滚沸腾起来。
赵瑾瑜看向一脸着急的朱道长,笑道:“道长,你此前那般都太小儿科,不若我们用手拿着那女鬼放进油锅里去炸,看谁坚持的时间更长,让它好好受受无间炼狱之苦,你看如何?”
什么?把手放进油锅里?开玩笑不成!
富贵等人包括围观的百姓听到要油炸厉鬼,个个惊呼起来,脸上还带着恐惧。
就站在油锅旁边的朱道长也已经吓得满头是汗。
他没想到赵瑾瑜竟然会提出这么疯狂的要求,只得讪笑着回道:“王爷,这女鬼早就被我灭了,哪里还有啊?”
“自然会有,本王这里也有两张祖师爷传的困鬼符,今日便一起用了。”
说完,赵瑾瑜从仆役手里接过两张白纸,将两张白纸靠近灶边,不多时白纸上竟真的烫出两个和朱道长之前相差无几的女鬼形状。
赵瑾瑜走到朱道长面前,当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将手上“女鬼”递到朱道长手里,还笑着说道:“你一张我一张,今日便看看我们的道法到底谁更技高一筹。”
他指着油锅,接着道:“这油锅现在滚得正好,道长,咱俩便一起为民除害吧!”
朱道长看着眼前油锅里翻滚的鼓泡,吓得腿都有些站不稳了,又想到刚才仁王手里的“女鬼”,心道自己这次怕是碰到行家了。
但他很快又仔细一想,这方法是他和师兄弟们无意间从观主的遗物手札里看到的,外面有所流传倒也可能。
可是这油炸厉鬼的说法,他遇见那么多同行却从未听过!
朱道长转头看去,见赵瑾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想到他一个王爷肯定不敢和自己小小一个道士搏命,顿时觉得一下子想通了!
这仁王肯定是在诈他呢!
自觉想通了关键的朱道长立刻挺直了腰背,胸有成竹道:“王爷想要油炸厉鬼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先前我已经展示过神通了,且两个厉鬼置于同一个油锅恐怕会有所冲突。这次就请王爷先来,如何?”
赵瑾瑜看他那样便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也不推辞,“既然朱道长让我先,那便让朱道长开开眼界。”
说完,他拿着那“女鬼”便对着滚烫的油锅伸了进去。
周围许多人都遮着眼睛不敢看,甚至有人大声尖叫起来,仿佛都已经看到了赵瑾瑜皮破肉烂的样子。
可过了许久,也没人听到赵瑾瑜的惨叫声。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赵瑾瑜撩起袖子,一只手伸进油锅里将“女鬼”摁在锅底,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块石头,将石头压在“女鬼”身上后,方才抽出双手。
他将双手抽出来后,大家都可以看到他手上满是油光,还在冒着热气。
赵瑾瑜在朱道长面前晃动着双手说道:“总算没有丢了祖师爷的脸面,朱道长,该你了。”
朱道长先前还以为赵瑾瑜是故意想诈退他,可看到赵瑾瑜想都没想就将手伸进油锅,还从油锅中安然脱身,早就魂都吓飞了。
他一边狼狈后退,一边仓皇说道:“王爷高招,小道领教过了,只是今日施法法力已经失了大半,怕是暂时没法应付,可否过些时日?”
赵瑾瑜也不说话,只对张安宝使了个眼色。
张安宝立刻带着人一拥而上,抓住朱道长的双手,就想往油锅里面压。
朱道长被吓得瑟瑟发抖,直到他双手接近油锅,感受到温度过后,方才崩溃大喊:“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摁住朱道长的仆役听到后这才齐齐松手。
朱道长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又拖着身子爬出一段距离。
赵瑾瑜走到朱道长跟前,调侃道:“朱道长这就招了?以后不打算抓鬼啦?”
朱道长颓然回道:“小道哪里会抓鬼,不过是使些江湖骗术罢了,王爷技高一筹,小道今日认栽了。”
他话一说完,满场哗然。
众人实在难以相信自己被蒙骗了,那袁老爷更是忍不住冲上前问道:“可这道长不是也有和王爷一样的祖传符纸吗?”
赵瑾瑜听罢,将朱道长的布袋从身上卸下,然后把里面东西通通倒了出来,只见地面上“点神香”足有十几根,“困鬼符”更是有好几打。
赵瑾瑜从符纸中随意抽出一打,学着之前的方法加热,结果自然不出所料,每一张符纸上都困着一个“女鬼”!
这下大家哪还能相信朱道长此前的那些鬼话?
袁家更是气愤不已,冲上前去就想把朱道长痛打一番,还好被王府仆役拦住,说要带回县衙审理,这才作罢。
赵瑾瑜见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才示意众人停止讨论。
等现场安静下来后,他肃声开口。
“大家也在这里看了许久,想必被蒙蔽的人不在少数,本王只想告诉各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魅精怪,妖法也都是些掩人耳目之法,那些作奸犯科、坑蒙拐骗的人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不过这世上倒是真有仙人仙法,造福百姓之人就是真正的仙人,福泽万民之法才是真正的仙法。”
话音落下,围观百姓中有不少人都露出颇有感悟的神情。
“今天这事,还请大家传播出去,引以为戒!如今好戏也看完了,各位便散了吧。”
赵瑾瑜故意没向围观者解释其中缘由,是怕自己解释清楚后,有心怀不轨的人学了去,到其他州府去蒙骗百姓,到时候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等到百姓们走的差不多了,温穆清他们才围了上来,抓着赵瑾瑜的手左看右看,直到确认他确实无恙后,一群人才押着朱道长往县衙方向走去。
温穆清忍不住发问:“我们实在太好奇了,王爷可否将那些所谓术法中的玄秘告诉我们?”
赵瑾瑜见身旁几人果然都瞪着眼睛等待自己解密,笑着解释起来。
一开始听说鬼敲门故事的时候,赵瑾瑜便觉得在哪里见过,苦苦思索过后,才想到曾经在一些杂谈上看过类似的事件。
于是他马上吩咐仆役去袁府周围查探情况,而仆役回来报告的消息,果然和他所想的如出一辙。
所谓鬼敲门,其实是有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在袁府大门上涂上鳝鱼血。到了晚上后,周围的蝙蝠便会循着鳝鱼血的气味飞来,它们撞击袁府大门的动静,听上去就和有人敲门一般。
而蝙蝠的听力又特别好,一旦有人靠近马上便会遁入夜色,来开门的人自然是开了空门。
仆役发现袁府大门角落确实有动物血渍,而且袁府周围还有一片废弃已久的房区,也很适合蝙蝠暂居。
至于铜钱剑弯曲则很是简单,就是内里有丝线连接,拉扯之下,就好像渐渐弯了一样。
唯有这女鬼显形算是有些伎俩。
那是用硝酸钾溶液先在符纸上涂了一个女鬼形状出来,然后再烘干备用。
硝酸钾是一种强氧化剂和助燃剂,符纸拿出来用的时候,女鬼形状的部分便会因为附着了硝酸钾,在加热之下会被先灼烂,从而露出人事先所画的形状来。
而硝酸钾可以用老墙上的硝石制得,赵瑾瑜便是让仆役们收集硝石绘制的符纸。
他对朱道长行骗之事如此重视的原因,除了不希望将来还有人用同样的伎俩行骗外,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这硝酸钾不仅可以用来制造烟火,火柴和肥料……
更是□□的原料!
赵瑾瑜现在需要了解到朱道长的制备途径,和他的研究进度。毕竟火药在这个时代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由不得他不重视。
油炸厉鬼的原理则很简单,初中化学老师都讲过,铁锅下层是醋,上层才是油,醋的沸点很低,你看着那锅里鼓泡了,其实只是醋先烧开了,本身的温度并没有那么高,人将双手进去自然没事。
赵瑾瑜除了硝酸钾的具体作用没说给几人听,其他地方都是用浅显易懂的方式娓娓道来。
众人听完之后都是震惊不已,原来那些神乎其神的所谓“术法”,实际上的原理竟如此简单!
到了衙门后,赵瑾瑜让衙役将朱道长绑缚起来,开始独自审问。
朱道长倒也识趣,眼见自己早就被看穿,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了。
赵瑾瑜听过后才知道,原来这朱道长竟还真是城西外不远,巨目山上一座道观的道士,道观里还有师兄弟共十几人。
而他那些装神弄鬼的方法,都是偶然从前代观主的书札里看到相关内容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道观里陆续制出来的硝酸钾倒是挺多,朱道长的师兄弟们一直在潜心研究其中奥秘,只有他心思不正走了歪路来骗钱。
这朱道长自然是由李季洵去审问罪名,该当如何便是如何。
可道观里的那些道长们,赵瑾瑜却非常看重!
这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科研人才啊!
他们明知道这些方法可以用来赚取银钱,却没有像朱道长那样去坑蒙拐骗,而是不辞辛苦循着书札潜心研究,无论是品性还是毅力,都十分令人敬佩!
赵瑾瑜哪能让他们跑了?当即下令让府上的侍卫和衙役找到朱道长说的地址,将那些道长们全部请到王府来-
巨目山离白鹿城不远,侍卫们一人双马,带着火把赶夜路,第二天就把道长们带回了仁王府。
赵瑾瑜心里记挂着这事儿,一晚上都没睡安稳,一听到消息便立刻往偏厅赶去。
王府偏厅里,此时正站着十几个穿着道袍的人。
其中大多数看起来不过弱冠,其他的也都正值壮年,只有两位年长一些,大约四十来岁。
道长们自耕自种,除了接待过去山上烧香祈福的香客,只偶尔下山买必需品时与人打过交道,如今被王爷传唤,不免都有些紧张。
赵瑾瑜进屋后,道长们根据衣着看出他的身份,更是把头低了又低。
倒是刚进厅门的赵瑾瑜立刻自来熟一般,热情地同人打起招呼来。
“事出突然,辛苦各位道长匆忙来王府走一趟。”
徐天一在道观里排行老二,除了年纪最大的朱道长,就是他最为年长。被王府侍卫找到时,侍卫们只说王府有事请他们过去,然后又告诉了他们朱道长在白鹿城行骗之事。
徐天一就是个喜欢研究新鲜事物的道士,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钻研之道上了,一听大师兄行骗被仁王亲手抓住,侍卫们还要带他们去仁王府,他下意识就以为仁王是想秋后算账,哪能不慌?
可为了师弟们的安全,徐天一不得不选择直面仁王,提前为他们自己辩解道:“王爷,朱师兄此前行骗也被我们发现过,后来因为屡劝不改,我们这群师兄弟早就联合把他逐出了道观!这次带来的道观名册里也有记载,他所犯何事当与我等无关,还望王爷明察秋毫。”
赵瑾瑜见几人误会了情况,也知道侍卫们没能把事情交代的太清楚,于是赶紧道:“各位请放宽心,本王绝不是为了追究朱道长行骗的事,而是有其他事要和几位道长商量,徐道长你无需紧张,先请就坐。”
徐天一虽然纳闷,但是听到不是为了追究他们责任,也就不再那么绷紧神经,按照赵瑾瑜的吩咐坐了下来,却只敢稍稍沾上椅子。
“贫道和师弟们都是些山野之人,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够帮到王爷?”
赵瑾瑜笑着问道:“道长可是把东西带来了?就是朱道长用来制作行骗符纸的那样东西?”
“王爷说的可是那明晶?听到侍卫交代后,自然全都带来了。”
徐天一说着从身后师弟的手中接过一个大袋,放在地上大打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朝着赵瑾瑜的方向展示出来。
赵瑾瑜猜测明晶应该就是道长们对硝石的称呼,于是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细看过去便发现,袋子里那堆白色晶体,杂质含量极少。
这堆硝石的品相也太好了!
没想到这些道长靠着自己的摸索,就已经能把硝石制配的如此完美,看来真是奔着研究去的,这种人才,他可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才行。
于是赵瑾瑜故作好奇地问道:“这些东西道长们是怎么发现的?”
徐天一认真回想一番后回答:“这明晶从上两代观主就开始有流传了,以前的道长们都用明晶掺杂些东西浇地,发现农物长势确实比往常要好,后来又发现明晶附着上的东西更容易燃烧,于是才有了朱师兄行骗之事。不过以前造出来的不叫明晶,而是叫黄晶,因为当时杂质太多,这明晶是贫道这些年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才炼出来的。”
赵瑾瑜听后意识到,徐天一等人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全部用途,只是知道些皮毛,而且制作方法也只是他们道观内的人知晓。
他更意识到,徐天一一个人就改良了硝石的制备流程,并且把失败看成家常便饭,无论失败多少次都全然动摇不了他。
这样的人兼具灵性和毅力,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科研天才!
赵瑾瑜当下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地邀请徐天一他们留下来为王府办事,更是许下了非常优厚的待遇。
哪知徐天一听完丝毫不为所动,委婉回绝道:“多谢王爷好意,贫道在山野里随性惯了,到了王府怕是会多有得罪。另外,小人一门心思只想把前几代观主们留下的难题弄清楚,实在对荣华富贵不感兴趣。”
赵瑾瑜见徐天一回绝过后,一开始听到待遇还有些意动的几个小道士,也都沉默了下去。
可见徐天一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搞定他基本也就搞定了其他人。
再想到徐天一一门心思的只想搞科研,赵瑾瑜看着眼前的硝石,不禁心生一计。
他指着袋里的明晶问道:“徐道长可想知道这硝石还有何用?”
徐天一一听,马上来了兴趣,继而疑惑的问道:“硝石?这是王爷对明晶的称呼?那想来王爷对这东西也有所了解?”
赵瑾瑜肯定的点了点头,自信的说道:“自然是了解的,而且本王敢说当今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这硝石。”
徐天一马上站了起来,仿佛在茫茫人海中了好不容易遇到同类,语气带着些许兴奋,对着赵瑾瑜躬身说道:“请王爷赐教。”
赵瑾瑜让仆人拿了两个铁盆过来,两个盆里都装了水,然后把小盆放在大盆上面,直到大盆的水快到小盆环沿,又不至于进到小盆里。
接着他用铁锤把一堆硝石全部锤成粉末状,全部铲进大盆的水里。
一旁的徐天一看的格外认真仔细,把流程全记了下来,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仁王这么做的目的,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正当他盯着水盆苦苦思索的时候,那水盆里的水竟然慢慢起了反应。
只见小盆里的水在他的观察下,竟然慢慢结成了冰块,而且越结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小盆里水竟然成了一整块冰。
徐天一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冲上前去,把手放在小盆冰块上,感受到冰块刺骨的温度后,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冰块,他瞪着眼睛转过头去,满脸的不可置信,嘴角都微微颤动起来。
“化水成冰,这……真是这硝石的作用?这是如何做到的?还请王爷为在下答疑。”
不仅徐天一惊呆了,看到的人也都是一个个跑上前去,用手触摸起冰块来,而后都是用膜拜的眼神朝赵瑾瑜看来,那眼神仿佛就像看着鬼神一样。
赵瑾瑜被众人盯的有些发麻,正儿八经的解释道:“这可不是你们想的什么仙家法术,不过是这硝石溶于水后会吸收热量,导致温度降低,这小盆里的水才会结成冰。”
徐天一皱着眉头说道:“王爷,你说的这些话小道从未听过,实在有些晦涩难懂。”
赵瑾瑜心想,你不懂就对了,他这次之所以用专业的化学知识解释,就是想挑起徐天一的好奇心。
“听不懂是正常的,这是本王新创造的一门学科,名为化学,乃是专门用来研究万物变化的一门学科。”
说完这段话,赵瑾瑜走到徐天一面前,循循善诱道:“你想知道为什么水会结成冰吗?想知道为什么铁器会生锈吗?想知道为什么火被罩住就会慢慢熄灭吗?这些道理本王都可以教你。”
徐天一本来就对研究新鲜事物格外好奇,如今听到仁王提出来的这些问题,加上仁王说的玄之又玄的“化学”之名,只觉得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赵瑾瑜看到徐天一脸上神情逐渐狂热,趁热打铁说道:“本王一个人想要完善这门学问,自然是不可能的,王道长是否愿意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一起做这门学问的开创者如何?”
徐天一满门心思的惦记着“化学”,只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做事,当下兴奋的直点头。
“贫道定当尽兴尽力辅助王爷,完成这项大业!”
徐天一同意后,其余的师弟们也都是满口答应下来,至此赵瑾瑜总算有了自己的第一批科研团队。
赵瑾瑜给众人新建了一个部门——白鹿科技研究院。
由他担任院长,徐天一担任副院长,专门负责一些先行的实验和某些技术上的革新。
日后许多让大乾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出自现在这个草创的班子,白鹿科研院更是成为后来一众先锋学子们内心向往的圣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瑾瑜给道长们安排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继续制作硝石,这东西是日后黑/火/药的重要原料,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只要再提炼出来硫磺,黑/火/药的诞生就真的指日可待了。
作者有话说:备注:鬼敲门、符纸化形等骗术取材自作者以前看过或听过的一些杂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