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瑾瑜看着那尊佛像就这么堂而皇之、光鲜亮丽地从土下钻出来,则顿时有些傻眼。
他原本以为这群假和尚好歹会多动点脑子,因此事先猜测这佛像破土的“神迹”应该是个老骗局——豆芽顶佛像。
利用大量豆芽每天生长时产生的力量,慢慢将埋在土里的佛像顶出。
可现在这佛像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土里钻了出来,恐怕是图省事直接在底下挖了个地窖罢了。
至于佛像身上的泥土不沾佛身就自然滑落,一看就是先裹上一层烘干的沙土,再在上面埋上一层湿泥土,再由土坡下面的人推着板子,慢慢顶开表面那层蓬松的泥土。
而那佛像光耀世人的假象,应当是在打造时经过反复打磨进行镜面抛光,自然会形成高反光的效果。
加上现在时值正午,正是阳光最耀眼的时候,刚好如同强灯光一般打在佛像上,百姓看到后自然觉得极为刺眼。
赵瑾瑜无法理解的是,这么简单的骗局不仅没有被拆穿,还让达官显贵和百姓们全都趋之若鹜,不顾性命一般疯狂追捧。
他环顾四周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只觉得仿佛在经历一场荒诞剧。
这一切在他心里砸下了一柄重锤,认识到破除迷信和普及知识的重要性。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百姓,毕竟即便是在现代,都仍会有许多人,甚至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受骗于一些非常低智的诈骗手段。
这个时代的骗术再加上一层宗教色彩庇护,自然更容易让人迷失心智,失去判断能力。
在赵瑾瑜眼里,最可恨的就是这些万佛寺的假僧人。
他们利用百姓的信仰,享受百姓的崇拜和拥护,却不指点解惑,反而不顾人性命安危,千方百计地算计百姓手中的银钱,简直令人作呕!
成华住持接过僧人手里递来的水碗,假模假式的在佛像前面晃了一周,然后放到身前,同跪拜着的百姓们高声道:“请诸位施主同我共饮这福水消病祛灾。”
赵瑾瑜看着百姓们纷纷举起碗,就要喝下这来历不明的香灰水,急中生智,振臂一呼喊道:“本王护卫何在?将这胆大包天的领头贼人给本王拿下!”
随行的禁军听到号令,立即从怀里抽出武器,冲到土坡上把寺庙住持等人控制了起来。
现场顿时骚乱起来,围在边缘的万佛寺假僧人一个个怒目而视,似是随时准备动手,而在场的百姓们则面露惶恐,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瑾瑜转头看向在一旁的乾文帝,见对方对自己暗暗点头以示鼓励后,才走上土坡,朝着下面喊道。
“本王乃大乾九皇子,仁王赵瑾瑜,谁敢轻举妄动?这群和尚弄虚作假,残害本王胞弟,本王不过是来讨个公道,事了自会离去,若是各位敢反抗,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跨年夜快乐~新的一年健康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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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原本做好准备的万佛寺假僧人们听了, 暗中互相递了个眼色,都默契地选择了按兵不动。
成华住持看上去也相当镇定,他看着架在脖子上的两把短刀, 不慌不忙地问道:“不知万佛寺是何处得罪了王爷?还请王爷明示。”
赵瑾瑜冷笑一声, 走到成华面前, 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还在这跟本王装?我那十三弟去年可曾在你这祈过福?喝过那福水?”
成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有些懵, 他原本以为今日见佛会有这么多百姓和官员看着,这仁王多少会有所顾忌, 谁知他却竟会像个混账疯狗一般行事!
可仁王能够百无禁忌, 他却不能现在翻脸打乱原本的计划,只好暗自咬牙,继续端着高僧的谱道:“恕老衲济世渡人太多,无法记住前来求助祈福的每一位施主。”
赵瑾瑜拿出以前横行京城时飞扬跋扈的做派, 抬起腿又狠狠踹了成华一脚。
“还敢嘴硬!我那十三弟自从喝了你那所谓的福水之后, 胃口一日日低迷,身形却骤然肥胖,如今更是臃肿到走两步便大喘粗气,你还敢说你那水没有问题?!”
成华自然也曾听说过赵瑾瑜无法无天的名头,可传言不是说他已经脱胎换骨,改邪归正了吗?怎么如今还是这般横行无忌目无王法!
他被仁王这一巴掌一脚也弄出了火气, 转而看向下面的达官显贵们说道:“诸位,我为大乾祈福, 为百姓寻求佛祖庇佑, 仁王却这般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朝廷难道就任他胡来,毫无管束吗?”
话音落下,底下原本因为忌惮皇权而惶惶的百姓, 也此起彼伏地低声指责起赵瑾瑜的霸王行径来。
还有人混在人群里喊着“放开成华主持”!
这时,前排也有一人站起身,“王爷,我乃吏部侍郎庞真训,还请王爷快快让人放开成华住持。今日是见佛会,这么多朝臣和百姓都在看着,出了岔子哪怕您是王爷也担待不起。”
赵瑾瑜正愁没人吵架呢,冷哼道:“侍郎的意思,是我十三弟,本朝金尊玉贵的十三皇子的性命,还比不上这个秃驴重要,是吗?”
怎么就变成有性命之忧了?他此前并未曾听说过十三皇子重病啊!
庞真训一愣,下意识否认:“自然不是……”
“既然知道不是,你还敢多嘴!吏部侍郎官很大吗?信不信本王把你打得你爹娘都不认识?”
庞真训被这般当众羞辱,顿时气红了脸,道:“殿下才回京不过两日,就这么为非作歹、目中无人,臣明日定要狠狠参殿下一本!”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可要是今天你再敢多嘴一句,本王必把你打成猪头,你信不信?”
庞真训看到赵瑾瑜这副混世魔王的样子,想起他方才打成华主持的行径,知道并不是口头恐吓,甩着衣袖嘟囔了一句有辱斯文,便不敢再开口。
底下的达官显贵有些本也想站出来,看到庞真训碰了这么大个钉子,一时也都有些踟蹰。
赵瑾瑜心道这泼皮无赖的身份有时还真好用,尤其他这“无赖”还是皇帝的儿子,一时半会真没人拿他有办法。
想及此,他回过身又抽了成华一个大嘴巴子。
“本王实话和你说吧,今儿就算我父皇来了,我也一定要帮我皇弟惩治你一番。”
成华被连番羞辱也终于不那么端得住高僧主持的架子,神情渐渐冷了下来,浑身似有一股杀死凝聚。
“佛门重地,王爷若是还要这般无礼,就别怪我寺里的武僧们无理了!”
那些原本在一旁观望的假和尚听到,也立时有些蠢蠢欲动。
赵瑾瑜打也打够了,见状便从一个禁卫手中拿过长刀,走到佛像旁边重重跺了跺脚,暗自感受过脚感之后,心中大概有了数。
他朝着佛像下方大声喊道:“藏在下面的听好了,你们若是还不出来,就别怪本王待会儿不小心在你们身上捅几个窟窿了!”
听到这里,一直表现镇定的成华脸色也露出些许慌乱。
赵瑾瑜见没人应声,提着刀就往埋佛像的地方一顿乱插。
终于,地底传出一声痛呼:“别捅了!别捅了!我们这就出来。”
泥土下掀起一块木板,把巨大的金身佛像顶翻在地,紧接着又从底部钻出两个和尚,一出来就被禁军们踢翻在地。
看到这种景象,百姓们哪里还能不知道被骗了。
除了少数鬼迷心窍的信徒仍旧跪在地上,其他人都纷纷站起身,咒骂起来。
而成华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能睁着眼说瞎话:“这二人并非我万佛寺的僧人!说!究竟是谁派你们来陷害抹黑见佛会的?”
说罢又看向赵瑾瑜,意有所指道:“王爷今日为何要乔装而来,又用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于我?老衲请求京兆尹为我万佛寺做主!”
赵瑾瑜本还想再和他耍耍嘴皮子,突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在寺外响起。
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步卒从寺庙大门处冲了进来,转眼间便控制住了全场的僧人。
领头之人正是曹介休,他走到乾文帝身前大声说道:“末将已将万佛寺团团围住,贼人们插翅难飞,还请皇上吩咐。”
温伯阳一行人也不再伪装,聚拢到乾文帝身边,在场百姓听到皇上在场,慌忙跪拜行礼。
乾文帝免了众人的礼,想了想,对曹介休道:“这桩事现在由仁王全权接手,你听他的命令便是。”
“微臣遵旨。”
曹介休走到赵瑾瑜跟前,问“王爷有何指示?”
赵瑾瑜想了想,吩咐道:“让禁军们先卸了这群和尚的衣装,免得藏有凶器,至于无辜百姓们,派一千步卒护送下山,让人细细核对过身份后再放行,寺庙各门口放重兵把守,四十人一队,进寺庙厢房一间一间查找清除反贼。”
乾文帝和温伯阳听了他的安排,彼此对视了一眼,俱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高杰赞道:“殿下临危不乱,随机应变,行事分得清轻重缓急,真是大才。”
被制住的成华看着眼前风云突变的局势,终于反应了过来。
赵瑾瑜见状,耸肩摊了摊手,嘲讽道:“我在等禁卫,你在等什么?”
成华脸色发黑,怒道:“你刚才大可以等到禁卫来了一击必杀,为何还要演上一段戏码来羞辱我?”
赵瑾瑜看到他这模样,冷笑道:“还要演?那本王再陪你演演。”
他端起一碗福水来到成华身边,就要往他嘴里灌。
成华即便被两人押着,此时也下意识躲避,死咬着嘴不敢下口。
“不敢喝?那看来本王没猜错,这水还真有问题,方才若是让在场的人喝了这水,怕就成全了你的心思了吧?”
赵瑾瑜又指着那群跪倒在乾文帝面前的达官显贵说道:“不过,若是这群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蠢蛋们喝了倒也无妨,他们都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受了欺骗蛊惑。”
被他羞辱的人满面通红,可想到眼下他们被赵瑾瑜所救,一时之间又是憋屈,又是感激,心里五味杂陈。
赵瑾瑜把水递给身边的禁卫,让他速速找大夫查验,尽快回禀消息。
成华不再挣扎,不服气地盯着赵瑾瑜讽道:“仁王那副纨绔嘴脸倒真是本色出演!”
赵瑾瑜无所谓地咧了咧嘴,并不作这番口舌之争,反而问道:“水里下毒这么粗浅的招数,应该不是你们最终的目的吧?”
成华却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乾文帝,大骂道:“狗皇帝,你等着吧,我们少主迟早让你人头落地!”
乾文帝不急不躁地回道:“当年金乌术不及我,被我斩下狗头,如今这金莪术如同过街老鼠,只知躲躲藏藏,好不容易经营个藏身之地,还被朕的皇儿看穿。看来,这金乌术不仅文韬武略都不及朕,便连生孩子也不如朕。”
成华听到乾文帝一番话同时侮辱了主人和少主,当即就想摆脱禁卫桎梏冲上前去,被押住的禁卫直接踢断脚踝才被迫老实下来。
赵瑾瑜见成华被踢断脚踝也就脸上微微显露痛色,嘴上却咬紧牙根毫不求饶,不禁露出思索的神色。
后面不管众人再问什么,成华都是闭口不言。
时间过去许久,曹介休回来禀告。
“皇上,殿下,寺中手持利器反抗的僧人皆已伏诛,其余人都被捆绑在大殿里等候发落。寺庙钱库中还找到了大量银两,粗算下大约有十几万两,珠宝和田契也有许多,还在统计中。”
赵瑾瑜没回话,站在原地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开口道:“把这几天的礼单拿上来。”
一名禁卫把礼单呈上,赵瑾瑜粗略算下来,发现竟然有六万多两,于是他贴着那禁卫的耳朵,仔细交代了一番。
“曹统领,带我们去钱库看看吧。”
一路上,赵瑾瑜看到满地的血迹,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着实有些难受,勉强忍住了呕吐欲继续向前。
直到进了钱库,赵瑾瑜才感觉好受了些。
钱库里一堆人正在清点金银珠宝,旁边的大箱子里则是放着许多兵器。
赵瑾瑜找到清点物品的管事,问道:“数目可否清点出来了?”
那管事对着详单仔细核对后报出数目。
温伯阳蹙眉道:“奇怪,寺庙的珠宝首饰一般都会兑换成银钱,可万佛寺的这些珠宝和金银的比例可不太对得上。且这万佛寺的贼人才两百多人,这里却足足有五百多把的兵器,难道是城内的许多反贼还没聚集过来?”
赵瑾瑜听了温伯阳的分析,觉得自己应当是找对了方向,一切和他想的都差不多,眼下就等那“福水”的结果了。
没过太久,禁卫带着太医所验的结果回来了。
那水里的药其实是一种特制的慢性毒药,只有历代的宫廷才会配置,人在服药两日后,轻则肠绞痛到晕厥,重则会体内出血致死。
许高杰怒声喝道:“你们也太歹毒了,竟然不惜拿无辜百姓做棋子,想要借着‘见佛会’让百姓们喝下毒水,好在皇上寿辰当日弄得满城噩耗,其心当诛!”
其余几人也都以为万佛寺的目的是如此。
成华更是状若癫狂地吼道:“狗皇帝,老子就是要在那天,让你的喜事变成全城的丧事,让你成为全大乾的笑柄,颜面扫地!”
众人对于成华的歹毒心思感到胆寒,皆是怒目而视,曹介休刚想上去整治他一顿,却被赵瑾瑜拦住。
赵瑾瑜直视着成华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到底在等什么?”
成华几不可见地一愣,继而啐他一口,“什么等什么?我不知道你这杂碎在说什么!”
赵瑾瑜围着成华边走边自顾自地说道:“你方才在寺外脚踝被踢断都一声不吭,听到同伴被杀也面色不改,像你这样隐忍又毫无感情的死士,本王实在想不到有任何理由,给了你机会你却不自尽。”
成华哼道:“你这杂碎莫非以为自己很了解我?老子不自尽,无非是因为你们从我嘴里问不出任何消息!老子要活着,活到看大乾分崩离析,狗皇帝死无全尸那一日!至于那些勇士,他们为了大业赴死是死得其所,又何须悲伤?!”
赵瑾瑜却摇了摇头:“你们光这几日的礼单就有六万多两,这万佛寺经营十数年,只有十几万两银子的存银我是不信的,那其余的银子又去了哪里呢?还有这五百多把兵器,你可别说是你不小心造多了,你猜我信不信?”
成华:“你信不信关老子屁事?”
赵瑾瑜见他避而不答,心知自己的猜测的方向应该对了,大手往前一招呼,道:“走,去咱们成华住持的住所看看吧。”
成华假装疲累地低下了头,无人看到的眼睛里泄露出几分紧张。
众人没用多久就来到了成华的卧房,赵瑾瑜向早已吩咐过的禁卫们问道:“可有发现?”
“王爷,四周都很严实,暂时没有发现。”
成华听到禁卫的汇报,不禁暗里松了口气。
赵瑾瑜指挥道:“把准备好的柴火给我拿进来,然后把门窗全部关上,缝隙用布料全部给我堵死。”
禁卫们按照吩咐全部布置妥当后,赵瑾瑜用火折子把柴火点燃,提醒道:“大家不要乱动,呼吸放轻些。”
说完,他睨了成华一眼,道:“这寺庙里的那一批假僧人,日日都需要面对外人,应该是你完全信任的。但你们组织单线联络管理那么严密,必不可能人人都是死士。就比如……多出来的那些武器的主人。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来,等到计划当天再做安排。”
赵瑾瑜环顾四周。
“而且本王看你挺喜欢玩暗道这种把戏啊,剩下的人和钱财应该都藏在某条暗道里了吧?
“我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密道在哪里,但现在这房子被密封住,就和密道处于同一个空间,那我烧的这些湿柴产生的烟雾,就会自发往密室的方向流动。
“你猜猜我这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烧过去,你的秘密还能不能守得住?”
成华瞳孔震颤,惊恐地看向赵瑾瑜,随后疯了一般朝着那团烧着的柴火冲去,想要把它踢灭,却被禁卫们死死摁住,根本不能动弹丝毫。
看着柴火产生的烟雾升起一分,成华的心就往谷底跌一分。
不多时,众人便看到浓烟烟柱往成华房中石床的方向而去,并慢慢石床底部渗了进去。
赵瑾瑜掀开床上的被褥,在周围查看了一番,但却没有找到机关。
他知道成华自然不会告诉自己在哪里,直接喊道:“把这石床给我砸开!然后守着这道口子,往里面继续灌烟,给我熏死他们!”
成华一听,身上气势瞬间全无,整个人迅速萎靡了下去。
禁卫们取来大锤,合力砸开后石床后,看到下面果然露出一个足以并行通过三人的暗道入口。
禁卫们依照赵瑾瑜的吩咐往里面灌烟,灌了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
看来这地道不仅深,而且空间颇大。
没过多久,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陆陆续续从暗道里爬上来,却都被守在外面的禁卫们一一打了回去。
直到确认反贼们全部丧失抵抗能力,并脱了他们的外衣确保没有藏匿武器后,禁卫才将他们一个个束手丢了出来。
赵瑾瑜神采飞扬地看向成华,问:“不知‘主持’认为我这招瓮中捉鳖如何?”
成华当即破口大骂,即便已经被禁卫卸掉了四肢关节,还目眦欲裂地挣扎扭动着,想要往赵瑾瑜那边冲,俨然已经快要崩溃。
等到反贼们都被捆绑起来,暗道里的浓烟消散,禁卫们才下到地下,查探过一番后回来禀告。
“皇上,暗道尽头有一个很大的土洞,里面藏了许多干粮,还有多箱金银,另外还藏着大量的火油!”
“火油?”
赵瑾瑜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后,嫌恶地看向成华,上前狠狠给了他几脚。
“你们当真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
成华他们原本的所有计划,是借着“见佛会”时京城各坊的百姓聚集之际,让来参加盛会的人喝下毒水。
等到乾文帝寿辰当天,那些喝下毒水的人大规模毒发,肯定会引起各坊动乱。
到时候他们再倾巢而出,趁着混乱泼火油,在京城各坊纵火。不仅能让京城房舍损失惨重,还能造成百姓死伤无数。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万佛寺大肆敛财,就是想趁着京城动乱之际大行善举,出面派发钱财或米粮聚拢民意。
然后他们只需要再利用信徒们的舆论传播,把纵火之事结合乾文帝寿辰丑化成天罚,煽动民众对皇帝和朝廷产生不满。
在场之人听完赵瑾瑜的分析,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届时真的让这万佛寺裹挟到民意,产生的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乾文帝脸色早就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这群臭虫,平日里弄些刺杀的手段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无辜的百姓头上,真是穷凶极恶!”
乾文帝怒斥完,拿出往常雷厉风行的作风,一道道旨意安排了下去。
“曹介休,我命你即刻率禁卫全城搜捕反贼乱党,如有反抗,可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温伯阳,你稍后给内卫传讯,让谭宗文把往日和万佛寺有来往的官吏富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高杰,这里的银两由你亲自监督点算,全部充归国库。”
三人同时应道:“微臣领旨!”
乾文帝走到成华面前,亲自动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丢进牢里,安排专人看好了,可别让他提前死了。朕要让他亲眼看着那些同伙一个个被砍头后再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铁石心肠。”
赵瑾瑜站在旁边都感受到乾文帝杀伐果断的气势,也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乾文帝收敛住杀气,朝赵瑾瑜问道:“瑜儿,你可还有什么需要安排?”
赵瑾瑜点了点头,朝着曹介休问道:“曹统领,方才可有伤亡?”
曹介休躬身回道:“殿下,反贼们悍不畏死,还好禁卫们早有准备,只是伤了十几个,但……其中有四人身受重伤。”
赵瑾瑜皱了皱眉,又问:“全力医治后能治好吗?”
曹统领表情十分难看,摇了摇头道:“兵器所伤本就非比寻常,浅一些的还好,但那些深可见骨的……一旦流脓溃烂,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曹介休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想来心中对一些伤兵的情况很不看好。
赵瑾瑜转而向乾文帝求道:“父皇,这些伤兵可否交给儿臣?儿臣或许有办法治好他们。”
乾文帝听到他的请求,以为他是想尽尽心意,不忍驳斥,于是叮嘱道:“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过若是不成,也没人会怪你。”
“儿臣晓得,绝不会把将士们的性命当成儿戏。”
乾文帝见此间事了,转身朝屋外走去,“瑜儿,陪朕走一走。”
赵瑾瑜领命跟了上去。
他看见乾文帝似乎愁绪很重,以为他在自责,于是开口宽慰道:“父皇,这次收缴了这么多钱财,而且也帮百姓们识破了骗局,以后没有这万佛寺做掩护,这群反贼必定无处遁形,再难成事了。父皇日理万机,哪能事事处置妥当?倒也不必太过介怀。”
乾文帝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瑜儿,当时你明明可以选择让百姓们喝下毒水,确保禁军们到了再动手,为何要以身犯险?你应当知道,如果当时你演得没那么好,被万佛寺的和尚们看出破绽做困兽之斗,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赵瑾瑜挠了挠头,“儿臣当时想着,这群亡命之徒不被戳穿反贼身份之前应当是不会轻易搏命的,毕竟一旦搏命整个京城再没有他们容身之处,他们的心血更是会毁于一旦。”
“可反贼们的性子如何能预料?你当时还是很有可能会血溅当场,难道你不怕吗?”
“当然怕,哪能不怕?儿臣一开始不是跪得老老实实的嘛,可那碗里的福水我一早就猜到了不对劲。在场那么多百姓,儿臣实在不敢赌,万一他们喝出事,我良心难安,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乾文帝听到这里,终于是开怀大笑起来,“好!当真无愧于朕赐给你的‘仁’字称号!”
说完,他又接着问:“你知道父皇当年是怎么一步一步坐上皇位的吗?”
赵瑾瑜笑着回道:“父皇神勇无敌,自然靠的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对也不对,朕之所以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靠的是把百姓、把将士们的命当命,靠的是众志成城的民意!”
赵瑾瑜蓦地一怔,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乾文帝已经转了话头。
“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等结果出来,肯定还要找你议事。”
赵瑾瑜得令后,如释重负地退下了。
想到今天的离奇经历,还是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他本来只是想来拆穿万佛寺的骗局,帮助百姓认清真相,顺便帮朝廷赚些银子,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同时,赵瑾瑜也庆幸自己去找了乾文帝帮忙。要是他自己孤身前来,哪里能第一时间找到那么多救兵,怕是救人不成,自己反倒要折进去。
那些反贼乱党,愚弄世人,拿人命当做儿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然是最为可恨!
不过细细想来,他们其实也挺“可怜”的。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覆灭竟是因为一个孩童的戏言,也不知道会不会气的集体吐血三升。
而赵瑾瑜不知道的是,乾文帝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象征兄弟和睦的紫荆树,暗自叹道。
“瑜儿啊,你让朕究竟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元旦快乐!
第45章
在赵瑾瑜的要求下, 受伤的那些禁卫统一被抬到了他所住南三所。
张富贵跟在赵瑾瑜后头,担忧着小声说:“王爷,回来路上您也瞧见了, 有几个人瞅着伤势颇重。曹统领当时说的时候显然也不看好, 觉得他们恐怕是命悬一线了。这……到时候若是在您手上出了人命, 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赵瑾瑜步履不停, “你都说了他们如今重伤危在旦夕,我要是不管, 他们可如何是好?”
富贵听了仍然无法理解, 担心道:“可、可是您也不懂医术啊,总归是有太医院诊治,您何苦还要弄得自己左右为难呢?”
不料赵瑾瑜却胸有成算地说:“本王确实不懂医术,但偏巧对这外伤恰好有些准备, 你就瞧好了吧。”
他进到自己房间里, 从一个上了锁的大箱中掏出许多瓶瓶罐罐,以及一个木盒,查看没有遗漏后,便前往将士们安置的地方。
被传过来的太医是太医院的右院判方千山,和他的徒弟孙祺。
他们是容贵妃用惯的,底细清白信得过。
方千山已经查看过禁卫们的伤势, 看到赵瑾瑜匆匆赶到,便走到门外和他禀明情况。
“王爷, 大部分伤员的伤势都还好, 外用金疮药,再照臣的方子服用三五日应该不会有大碍。可有四位的伤势却不容乐观,他们的伤口太深,虽已经暂时扎针勉强止住了血, 但恐怕不能维持太久,且伤处边缘也已经有红肿溃痈的迹象,一旦恶化引发高热,熬不熬得过只能看天命了……”
虽然方千山用词谨慎,但赵瑾瑜也听得出来,在他看来那几个伤兵恶化的概率极高。
赵瑾瑜点点头,郑重道:“既然方太医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那就先试试本王的法子可好?”
方千山闻言有些震惊,问:“王爷还学过岐黄之术?”
赵瑾瑜摇摇头:“本王并未学过。”
医者仁心,方千山一听立即皱起了眉头,纵然面对的是王爷,他也直言顶撞了回去,“没有?没有岂不是胡闹吗!微臣万不能将将士们的性命视作儿戏。”
“他们是为了大乾才负伤,本王自然也心怀敬重!”
赵瑾瑜解释道:“我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岐黄之术,但对这类外伤却有过专门的钻研。方太医现在既然没有别的方法,只能任由他们听天由命,倒不如试试我的法子。”
方千山看他神色郑重,而自己又确实没有更好的医治手段,思量过后最终点头同意下来。
二人一同走进房中,赵瑾瑜看到那几个伤重的禁卫并排躺在榻上,已然痛得面色发青,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他快步走到近前,肃声道:“本王对医治外伤有些异于往常的办法,请各位勇士相信我,我必定倾尽全力帮助诸位康复。”
一名校尉忍着剧痛冲他笑了笑,豪爽道:“王爷言重了,若不是王爷识破反贼们的奸计,等到过两日还不知有多少百姓和同袍要遭殃。我们几人都是粗人,命硬得很!王爷尽力便是,无需有太大负担。”
赵瑾瑜拱手谢过他们的体谅和信任。
他命人取来一盏油灯和一个干净的瓷碗,把瓷碗放进滚开的水里烫煮过后,再用洁净纱布擦拭干净,然后把一个瓷瓶里的酒精倒进碗里。
这是赵瑾瑜当初利用酿酒时产出的酒头,经过二次制作后,调配的浓度75%左右的消毒酒精。经过多次试验后确认有效,如今才敢拿出来用。
他坐到一个伤势较轻的禁卫面前,从木盒中取出一把镊子,用灯火和酒精进行消毒后,夹住一团纱布浸润过酒精,涂抹在他手臂的刀伤之上,最后给他敷上药粉,用透气的纱布将伤口包了起来。
至于剩下来的其他轻伤患者,赵瑾瑜在和孙祺确认他已经记下流程后,全权交由了他去处理。
方千山鼻子动了动,好奇问道:“王爷,您刚才给他们涂的是酒?可是味道好像又不太一样……不知这有何用处?”
赵瑾瑜尽力用当代人能够理解的语言来解释。
“确实是酒,但却是不能喝的酒,我将之取名为酒精。我们在受到外伤后,由于伤口被武器污染,又始终曝露在外,就会导致溃烂流脓。而这酒精,则可以消除粘附于伤口上的污毒之物,让伤口保持在一个洁净的环境中,这样才有利于加速它的愈合。因此在上药前,就要先替伤口进行消毒。”
方千山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赵瑾瑜接着道:“接下来的重伤病患,还得劳烦方太医亲自动手,我会将后续步骤一一告诉您。”
毕竟他刚才笨手笨脚的消毒手法,就已经把人疼得龇牙咧嘴了,实在没把握仅凭一点理论知识,就能动手去给人缝合。
方千山立刻道:“王爷请说。”
“先同我一样对伤口进行消毒,然后再将伤口缝合起来,既能止血,又能加快愈合。”
“缝合?可是用针线将血□□在一起?”
方千山大惊,这他还只曾在仵作开膛验尸后进行收殓时见过!
“这这这,先不说这法子有没有效,单是这生生缝合皮肉的疼痛就难以忍受,届时将士们控制不住乱动,一个不小心岂不是伤上加伤?”
赵瑾瑜从木盒中取出另一个瓷瓶,晃了晃,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安稳接受缝合。”
他让人端来几碗温水,将瓷瓶内的粉末依次倒入碗中,搅拌均匀后端到几名重伤的禁卫面前。
“不瞒几位,今日这套法子本王也是头一次用。若是成了,你们自然安然无恙,且这方法以后还能惠及更多的将士。若是不成,各位的家人本王保证定会细心照拂,各位勇士可愿信我一次?”
还是那校尉,嘴唇发白却神色坚定地说道:“王爷,咱们哥几个都是刀枪剑雨里走过来的,对于自己的伤势心里也有数,侥幸能活下去的恐怕十不存一。也就王爷仁爱,还能如此为我们费心,我的命就交给王爷了,王爷尽管随意施为!”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心思,以往像他们这种情况,交给大夫看过之后,用些伤药也就只能任他们与天争命了。这自然不是军中绝情,而是没有法子。
故而哪怕仁王此时将丑话说在了前头,他们也没觉得如何,反而将他郑重其事的言行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王爷尽管施为!”
剩下三人也齐声应下,同那校尉一起,在身边医士的帮助下,毫不犹豫地将碗中的药水尽数喝下。
赵瑾瑜被这信任感动不已,心下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过多久药水便起效了,重伤的四人如同昏睡过去一般,即便触碰他们的伤口也没有任何反应。
方千山见他们除了昏迷不醒,呼吸稳定并无异常,奇道:“王爷,这是何物,竟能有如此神效?”
“这是我从一本古籍中看到的方子,名为麻沸散,伤患服用过后,会陷入类似昏睡的状态,痛觉感知大幅降低,我们缝合伤口的时候也就不会受到干扰。这事稍后再说,你放心,这一整套法子我都会交给太医院,你先安心把这些禁卫的性命救回来再说。”[1]
方千山见赵瑾瑜对他自己的独门秘方丝毫不做遮掩,更是许下承诺要教给太医院惠及世人,当即恭敬道:“王爷不是大夫,却有救死扶伤之意,悬壶济世之心,微臣叹服!”
禁卫病情紧急,两人也没再多说这些有的没的,沟通了缝合方式后,便立刻专心致志地操作起来。
方千山拿着镊子按照赵瑾瑜此前使用的方法,仔细给禁卫的伤口清洗消毒,再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粉,最后从木盒中取出赵瑾瑜专门打制的缝合针,开始缝合伤口。
方千山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太医院院判,即便从前只在配合验尸时见过仵作缝合的手法,结合了赵瑾瑜的理论,如今第一次缝合也仅最开始时稍显生疏。
他面对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没有丝毫迟疑,手上动作十分稳健,仅一遍操作下来,就已然熟练。
赵瑾瑜只负责在旁边偶尔提点帮手,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等到四人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方千山方才呼出一口气站起身。
赵瑾瑜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道:“辛苦方院判了,接下来还得劳烦您给将士们开好方子。还有,这几位恐怕还得派两个太医过来守着,以便及时观察处理他们后续的情况。”
方千山赶忙说道:“殿下何须再派人?微臣和徒儿在这守着就是了。”
赵瑾瑜本是想着方千山作为太医院右院判,应当诸事繁忙无暇脱身,想着能派两个小太医过来也就行了。
可他忽略了这些方法对于大夫的吸引力,眼下看到方千山一脸坚定,也就不再多劝。
赵瑾瑜把做完清创缝合手术后可能发生的病况,以及应对之法通通写在纸上,然后又把麻沸散的配方和消毒的方法也全都写下,让富贵寻了方千山过来,亲自交到他手里。
“方太医,这些法子本王还另有他用,烦请你们二位自己看过就好,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到了可以公布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大人。”
方千山虽然不知道赵瑾瑜为何要暂时保密,但他看到手上的纸稿,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满口答应下来后,立刻认真翻阅琢磨起来。
见过钻研狂魔徐天一在前,赵瑾瑜对方千山这番模样也已经见惯不怪了。看到他钻研起病情,也不打扰,默默退了出去。
如此折腾一番,已经到了深夜,精神紧绷了一天,又累了一天的赵瑾瑜上了床就沉沉睡去-
万佛寺之事自百姓们下山后就传得满城风雨。
因为见佛会规模声势浩大,且前往参会的人,上到达官显贵,下到黎民百姓,各个阶层都有涉及,所以很快就宣扬了开来。
第二天上午,百姓们又从告示上得知,那万佛寺的僧人竟然还是前朝乱党,他们那些丧心病狂的计划也被皇上和仁王联手打破。
故而乾文帝和九皇子携手拯救被骗百姓、惩治佛寺恶僧、铲除前朝乱党的事,也被百姓们自发创作出了多个英明神武的版本,迅速在市井之间流传开来。
而南三所里,赵瑾瑜还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快,因为前一天辛苦紧张了一整天,他今日足足睡到日晒三竿才起。
富贵上前来禀告,说十三殿下身边的随侍太监何欢已经等候多时。
赵瑾瑜听后立刻召了他上前来询问。
何欢低着头恭敬回道:“殿下,雅妃娘娘不便造访,小人奉雅妃娘娘之命,特向殿下传达谢意,多谢殿下当日提点。”
赵瑾瑜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雅妃娘娘同我母妃情同姐妹,何须道谢?说起来这事之所以能成,还全靠鸿鹄提醒呢!”
他笑了笑,问:“对了,鸿鹄呢?不是说还要再找本王玩的吗?”
何欢有些尴尬道:“十三殿下昨日是逃了课业来见的您,今日被黎夫子逮去打手心罚站了。”
赵瑾瑜听完忍俊不禁,“这小子逃课倒是有一手,学业上想来没少让雅妃娘娘操心。”
何欢有些与有荣焉地如实回道:“雅妃娘娘确实时常为此头疼,但殿下的学业倒并不用娘娘操心呢!十三殿下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纵然经常逃课,课业也是极好的。夫子们也正是因此,才对殿下管束愈发严格。”
好家伙!没看出来小胖墩竟然还是个天才?
赵瑾瑜挑挑眉,决定给自己这个聪明弟弟一点奖励。
“鸿鹄竟然有如此天赋,浪费了岂不可惜?稍后我就去找父皇为他请功,给他专门指派两个夫子监督他学习,再委派一个武官帮他锤炼身体。”
何欢感激道:“多谢殿下,小人这就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娘娘。”
赵瑾瑜点点头,半点没有坑弟的自觉,反而一想到小胖墩听到这消息后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还差点乐出声。
用过早膳后,勤政殿的太监便来宣赵瑾瑜过去了。
那边许高杰刚刚听完温伯阳介绍的整套煤矿计划,高兴地差点胡子都笑掉了,“我们户部的钱袋子岂不是终于要鼓起来了?!”
他一阵狂喜过后,又有些不快地瞪了温伯阳一眼,道:“好你个温伯阳,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诉老夫,害得老夫最近为了怎么搞银子寝食难安,今日早朝上还被弄得手足无措。”
温伯阳笑着解释道:“许大人先别生气,这方案也不过是前几日仁王殿下才呈上来的,今日早朝无非是想试试各家反应,所以就没有提前告知许大人。”
说起赵瑾瑜,许高杰又有些兴奋起来。
“仁王这才回来几日?就屡建奇功。先是提出了煤矿方案解决了财政难题,又发明了那马蹄铁解决了军政难题,昨日更是能谋善断、洞察秋毫挫败了前朝反贼们的阴谋!这般精明能干,若是能留在京城,想来……”
“咳咳咳——”
温伯阳掩着嘴重重咳嗽了几声。
谈兴正高的许高杰被打断后,才意识到自己那话不妥。
毕竟仁王回京这几日,声望越发高涨,加上容贵妃在后宫的地位,若是继续留在京城,那太子之位到底会落在谁头上,还真是不太好说了。
自大皇子不幸染病去世后,二皇子就理所应当的成了储君的第一顺位人。且二皇子素来也是勤政安民,礼贤下士之人,虽然近段时间风头被仁王盖过,但是他自身做的倒也可圈可点。
只要不出太大岔子,这皇位基本非他莫属。
乾文帝面色不变,随意说道:“无妨,有瑾瑜鞭策渊鸿也是好事一件,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不必如此忌讳。”
其实乾文帝内心又何尝没有纠结徘徊?这段时间赵瑾瑜的表现可谓是无懈可击,带给了他一波又一波的惊喜。
可“贤”是可以争的,“长”却是没法争的。
而一旦涉及到皇位争夺,就意味着党争不断,朝政不稳,百姓受苦。
乾文帝实在不想看到这种境况,也只能选择把赵瑾瑜的功劳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在其他方面去补偿。
赵瑾瑜走进勤政殿时,殿内气氛还稍许有些沉闷。
许高杰一见他来了,立刻笑开了花,“殿下,方才温大人已经把煤矿拍卖事宜交给户部了,殿下到时候可得帮老臣在细节上再推敲推敲,想来这件事上没人比您更合适的了。”
赵瑾瑜拱手道:“许大人谬赞了,我定当全力配合。”
乾文帝看到赵瑾瑜,神色也不由缓和,笑道:“许爱卿,把昨天的结果报一报吧!你这老顽固,还一定要等仁王来了才报,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
许高杰知道乾文帝只是戏言,毕竟奏章是早就递送过来了的。
他拿出账目高声念道:“昨日共收缴万佛寺金银一百三十万两,珠宝类共计三十万两,字画古玩大约二十万两,良田八千多亩。”
纵然早有准备,赵瑾瑜也着实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先不说那折合起来将近两百万两的银子,单单是八千亩良田,代表的就是无数个家庭的支离破碎。不过想到那些贼人都已抓到准备伏诛,他心里也不禁痛快了许多。
许高杰喜悦道:“殿下真是财神附体,这次不仅解决了国库的燃眉之急,更是让国库充盈了起来,想来许多拖延的大事都可以重回正轨了。”
“侥幸侥幸,不过是借了父皇威风罢了。”
乾文帝指着赵瑾瑜笑道:“你啊你,就会拍朕的马屁。”
打趣过后,他又朝着许高杰吩咐道:“许爱卿,田契让京兆尹登记名册后,退还给百姓。不过退还时记得下严令,告诉他们若是再有这种情况,田契全部充公,不予归还!”
赵瑾瑜一听,立刻笑眯眯高声赞道:“父皇体恤民情,关心民间疾苦,百姓们必会感恩戴德,父皇圣明!”
乾文帝本想瞪他,但看着他那笑模样,也不由跟着乐出声,“越说你越起劲儿是吧?”
赵瑾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儿臣可是字字情切,句句真心啊。”
乾文帝摇摇头,道:“若不是你及时提醒,这万佛寺的阴谋还不知会坑害多少百姓,你这次救百姓们于水火,可想要什么赏赐?”
“父皇言重了,不过是阴差阳错侥幸成功而已,禁卫们不顾安危奋勇杀贼,才是大功当赏。”
乾文帝见赵瑾瑜如此谦逊,颇感欣慰,“他们的功劳自有他们的赏赐,你的功绩也已经通过告示告知了百姓,要是不论功行赏,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岂不是会以为朕苛待功臣?”
其实赵瑾瑜心里头确实还想要个赏,他斟酌过后开口道:“父皇准许儿臣募兵三千,可儿臣封地上的武器存量实在太少,儿臣想求父皇准许我自己锻造兵器武装军队。”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乾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立刻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儿臣也知道,私造兵甲往重了可以说是谋逆大罪。但儿臣绝不会私下超量锻造兵甲,也愿意接受父皇的任何监督,还有王府完善出来的炼铁之法,也会一同分享给朝廷。”
乾文帝一开始听到心里确实有些异样,毕竟私造兵甲这件事太敏感了。但他很快又想到,如果他真有什么想法,根本没必要共享炼铁之法,更不必在私兵之事后紧跟着提出来。
而赵瑾瑜之所以现在把这件事摊到明面上来讲,不仅是因为他自身坦荡磊落,更是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在他开诚布公后还产生怀疑。
想及此,乾文帝胸中也不由升起一阵温情。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拢共就三千将士,哪怕都是全副武装,又能在大乾掀起什么风浪呢?
乾文帝没有考虑太久,手指轻轻在案上敲了敲,道:“你的请求朕准了。以后这白鹿城的军务就全权交给你,事先说好,除了日后的马匹供应,朝廷可不会再拨给你任何东西。”
赵瑾瑜本就没想过要朝廷的兵甲粮草,如今听到乾文帝不仅准他自造兵甲,竟还顺道把白鹿城的军务也交给了他,顿时也是大喜过望。
“儿臣谢父皇圣恩,等儿臣回到白鹿,马上安排匠人进京和鲁恒交接。”
乾文帝笑道:“你这滑头,从前问你要人,总是左推右推的,现在终于舍得了?”
“儿臣手底下能用的人少嘛!还得多谢父皇同意拨那么多匠人给我,才让儿臣现在也可以大方一把。”
当然,能够让赵瑾瑜这么大方,更重要的原因是,炼铁之法在他这里很快就要不值钱了。毕竟他如今有了煤矿,马上就要开启炼钢的时代了!
最后,赵瑾瑜当然也没忘了在乾文帝面前为鸿鹄请功。
听到乾文帝点头表示一定会派名师对小胖墩进行专门指导,赵瑾瑜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乾文帝自然不知道赵瑾瑜的恶趣味,还对他关心兄弟学业的行为大为赞扬。
等到封赏的事情敲定,赵瑾瑜领了旨意心满意足的退下了。
赵瑾瑜一走,乾文帝仔细考虑了许久,而后对温伯阳嘱咐道:“仁王私兵的诏令你先压着,等到煤矿拍卖会结束,仁王返回封地后再行宣布。”
温伯阳知道,仁王私兵之事必然会引起朝堂非议,那些支持各路皇子的大臣们也肯定会出面强烈反对。乾文帝之所以想等到仁王回封地后再下诏令,无非是不想让他在京城时面对群臣攻讦,想独自一人为仁王承担下朝堂压力。
其实温伯阳和许高杰的心里都清楚,并不该让仁王自立私兵,可他们都没有选择劝阻。
至于个中原因,他们说不出口,或者是不敢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啊!
[1]华佗麻沸散的配方早就失传了,我查的是网上流传的含有曼陀罗的配方,但应该是没有这个效果的,所以……一切都是架空虚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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