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聿道:“继续。”
逢潭接着弯腰佯装又去池里灌水。
犯人一口闷血吐出来:“我说还不行吗?!李……李家那个是、是被我先奸后杀了。”
常聿:“不对。”他屈指示意了一下,那用来捆绑犯人,将他吊起的锁链,骤然松了下来。
犯人直接掉到了逢潭面前:“……”
不能让他死了,还得让他说实话。逢潭与犯人面面相觑,想了想,继而解开束紧的袖口,翻出一包半掌大的银针。
这是她素来携身的习惯,原是为了应付突发事况救人用的,不曾想有朝一日竟还能在审讯犯人这方面上大展一番宏图。
逢潭心里也觉着新鲜。银光在她指尖闪烁,她温吞掀眼,针尖没进犯人皮肉,紧接着半臂失了知觉。
犯人:“你!”
……
……
在厂狱呆得久了,整个人身上都寒浸浸的。即使已经深吸了好几口外头的新鲜空气,可仍是觉着鼻息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从黄昏折腾到现在,逢潭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下回到宫中,她才将落下脚。旖月随后紧身呈上一道信折——
“吾儿见安。进宫数日,犹卧病否?年过春回,家亲念及,愿汝身醒体转,承其皇恩,共沐荣焉。”
“……”
逢潭冷眼瞧着这两年来一成不变的熟悉字样,沉默几秒,转手摘掉烛外的笼罩,引了一角火苗在手中逐渐燃尽。
旖月习以为常地将地上的尘灰扫净,“也不怪贵人难过。逢大人每每送来的书信,无一不是在急促贵人病愈。若说是为了贵人身子,也就罢了……”
偏生究其源终,为的皆是女儿承宠,以便扶持身后的母家。
忆起去年年春,经临上一场寒冬酷刑,逢潭病情继而加重,险些没有熬过来。期间情迫,万般难过,也并非全未告知宫外,然却不想事一托出,宫外自此也了无了音讯。
今而美人晋封的消息才将传回去,紧接着今日便又递了书信进来。白纸上,寥寥几行的笔墨,饶是她看过几次,心中就已然泛起酸楚,更别说她家贵人了。
影莲温了药进来,放到手边的榻案上。旖月道:“虽说近来天气见暖,但仍难免着了风。贵人体弱,往后还是少些在外走动罢。”
当年逢潭受了冷落,连带着宫人对她也尤为怠慢。平日吃食、四季新衣、冬日炭火,短缺是常有的事,不足挂齿。
若论起最遭人恨的,那绝对莫过于逢潭日里最不能断缺的续命药了。
宫中的人,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是常态之举。然而竟不想他们已然胆大妄为到了肆意断了宫嫔用药的地步!
如若不是后来一次旖月去御药房领药,反被他们驱逐出来,叫偶然亲身移驾的玟嫔娘娘瞧见,逢潭怕是早就已经……
“这样安生的日子,怕是也没有几日了。”今已跟常聿这样的人物置身一处,哪里还能奢求风平浪静、岁月安好呢?逢潭闭了闭眼,倍感疲倦。
“……”
也罢。
如此,也总比一直位处被动来得好。
“原还担忧你会有仁慈之心,不忍下手。如今既然已知这个孩子留不住,那便也不再有什么好顾虑的了。”白日里,常聿的话轻飘飘环绕耳边,“皇后也好,旁人也罢。我只一句话,任谁想要这个孩子,将来皆得送上这孩子一程。”
“……”
逢潭头疼得更甚。
*
翌日一早,东旭才将放亮,逢潭便被窗外的窸窣声音吵醒。眼睛还未及睁开,光着脚,拖着乏力的身子起身,在一片黑蒙中摸到窗边。
“——咔哒!”
下一刻,窗户骤然紧闭。
见她醒着,那人才推了房门进来,“动身。”
“……”
哈哈。
不辛苦,命苦。
马车上,逢潭倦眼打了数个哈欠后,终是沉了脸道:“....常大人。”
“你手下的人都是养尊处优的笨蛋吗?”她神情严肃又认真,“他们不干事的?”
常聿语调不高:“不一样。”
逢潭追着他的尾音:“什么不一样?”
“他们要钱的。”
“……%¥#@¥”
他爹的!!!
饶是逢潭这样情绪向来稳定的人,也再忍不住,直接被气笑了。
合着自己不要钱,是个免费的劳动力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