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逢潭被惊了一跳,微微怔在原地。
常聿瞧见她僵顿的神情,懒洋洋笑了:“胆子这样小,任谁还敢叫你谋财害命?”他闲散提步,坐至廊下台子,口吻勉强算是安慰:“这世间恶人遍地,一时半会儿阎王还收不到你这里。”
逢潭稳了稳心神,问他:“你怎么来了?”
上月才过,眼下还并未到两人每月约定的日子。
说完,她眼观此人架势,极像是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随之又紧觉这么问来不大妥帖。
常聿道:“夜深无眠,实在无聊,随便走走。”
无聊、随便走走?
逢潭瞧着他,难免往更深了一层去想。
自打前几日从宫外回来,她就再未出过门。今晚他来此一遭,怕不是觉着她一直无所事事,来督促她快点行动的吧!
她从他身旁的一小段距离,也坐了下来,“这月初十,皇后邀了一众妃嫔到御花园赏花。”原打算着继续借病,告假躲懒……然而此刻与他并肩坐着,不禁有点儿心虚。
常聿看了她几秒,“你若身觉不适,倒也不必勉强。”
他也有所耳闻她近来病了。眼下亲观她面色,确有些许憔悴,恐是带她出宫的那几日,将她累着了。
闻此,逢潭神色不由凝了一瞬,眼中跃然涌现几分意外。
“……”
这家伙,这么好说话的?
“反正是早晚的事。”常聿懒懒掀眼,院中的微光映照他眸中水色,似是点点繁星。
逢潭想了想:“那在大人心中,更希望将来那人是谁?”
尽管他曾说过“任谁”,但她以为于旁人的关系不大。
皇后?
亦或是慎贵妃?
“你觉得呢?”常聿忽然直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蓦地就这样拉近了。
逢潭想,在她之前,常聿一直为盟的是慎贵妃。甚至是现在,两人依旧尚存来往,并无半分不合的模样。
...从前,她也没少听影莲他们说起宫闱之事,更是有所耳闻他跟慎贵妃之间二人关系匪浅,极为隐晦暧昧,引人遐想……思及她与他初见,因的也是他们联合设局,而他对皇后的态度也十分显而易见——非善。
如此相较,心里的那杆秤砣要如何偏向,倒是格外清晰可观了。
“你在想什么?”
“……”
方才思想的那些,逢潭自然是不敢说的。于是,她笑笑回以:“那大人不希望是谁?”
常聿眼中隐现犹疑。
逢潭解释道:“以免将来刀子对准了让大人挂心的人,从而伤了大人的心。”到时一怒之下再给她杀了……她暗戳戳地想,嘴上说:“大人说与我听,我仔细记下,避着些。”
常聿只看着她,许久没有言声。
逢潭当他心中忸怩,识趣儿的也没再继续追问,复又想起谢闻识,随口话锋一转,问了一句结果。
常聿也没隐瞒,无遮无掩的告诉了她:“前不久姜萍进宫就是为了此事。”
逢潭一听,就觉出了不对:“...他这个老丈人,不会先主动认罪了吧?”
他轻笑,“这老家伙可比晟王圆滑多了。知道与其坐以待毙,等东厂的人查过去,倒不如先去御前探探口风,主动将罪名坐实了,之后再与陛下从轻论起,去深则浅道。”他背靠漆红的廊柱,胳膊随意搭在曲起的一条腿上:“前朝忌惮他的人不少,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也就只有沈家。不过沈家男儿久在塞外,那群老狐狸就更犯不着去得罪了。”
逢潭皱了皱眉,道:“所以谢闻识所犯的诸多恶行,就这样轻易地揭过了?”
常聿反问她:“不然你还想怎样?”
“……”
逢潭敛下眼,没有说话。
为什么律法当前,恶人依旧猖狂?
无非就是来源于高位者所授的权利与包庇。
人人平等不了。
低位者再如何垂死挣扎,也躲不过被扣上“低贱”二字,叫人任意践踏在脚下。
“虽是就轻处罚,但到底是不光彩。”常聿视线落在逢潭脸上,略有缓和地又道:“晟王的地位原就远大不如前了,这次甚至还连累着姜家受尽旁人冷眼。姜萍为人惯视自身廉清仁德,沈家立功凯旋,现今更是压他一头。姜沈两家向来不对付,今日在为沈家举设的庆功宴上,姜萍被下了脸,任由寒碜了好一通,够叫他难受好一阵了。”
逢潭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常聿睨她一眼,见她精气神蔫了吧唧的,也没再多说什么。腾身临走前,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将来,你只管在行事的时候保住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