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清辞怎么不知道,他问出这句话时意味着什么。
港城关于这位苏大小姐的传闻,他并非不知。玩得花,情史复杂,性格极端,在感情中属于顶级折磨专家。但无论传言如何不堪,无论今晚她会提出怎样令人难堪的要求,他都已下定决心照单全收。
直到他打通苏家资源,在京市彻底站稳脚跟。毕竟港城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他必须要找到全新的栖息地才能喘息一会儿。
今日与苏夜廷的会面他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但机会就这样到来,叫他如何放弃,今晚的「陪伴」,必然是一场他需要豁出去的献祭。
然而当苏若言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时,他看到的却没有预料中的傲慢或某种暗示。
女孩脸上只有一瞬的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随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迅速涌起一种别样的期待。
“好哇好哇,我们去好玩的地方可以吗?你平时在港城都去哪儿玩?”
没等顾清辞回答,她已经掰着手指头兴奋提议:“去鬼屋怎么样?我听说港城有个主题乐园里的鬼屋特别吓人!”
“或者去ktv也行啊,我唱粤语歌老难听了!不过我人菜但瘾大啊。”
……鬼屋?……ktv?
顾清辞愣怔,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传闻中跋扈的顶级玩咖,跟他最想去的地方是鬼屋和ktv?是正经鬼屋和ktv吗?还是……苏若言在玩一种更高明的游戏?
二十分钟后。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彻奢华包间,屏幕上一首经典粤语快歌mv亮起,然后一声极其投入但音准全无,调子从港城跑回京市的嘶吼,伴随着苏若言握着麦克风,闭眼全身心投入的摇摆,劈头盖脸地砸进了顾清辞的耳朵里……
他手里刚端起的玻璃杯,颤抖地晃了一下。看着前面那个吼得脸红脖子粗,笨拙地扭动身体,笑得一脸放肆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差一点碎了。
这跟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夜晚都截然不同。没有暧昧的试探,没有骄纵的刁难,没有纸醉金迷的勾引。
只有一个好像撞了邪一样,在ktv包间里用杀猪般嚎叫跑调歌曲,快乐得像个二百斤傻子的疯女人……
不对,不是苏若言撞邪了,是他顾清辞撞邪了吧!
这种邪术随着苏若言一声尖锐的破音彻底降临,而邪神本人却把自己唱笑了,一回头看见男人坐在沙发中,脸上虽仍挂着微笑,但表情有些许不适,她以为他兴致不高,于是握着麦克风,声音混着音响的余震大喊。
“怎么啦顾清辞!你怎么不唱啊?你也来唱啊!”
接着她跑过去把另一支麦克风塞进他手里:“我唱得难听我知道!但你肯定唱得地道啊!你可以教我嘛!好不好?哈哈哈嗨起来!”
苏若言这边是真兴奋了。没办法,之前她囊中羞涩,加上唱歌跑调是著名喊麦杀手,根本没人愿意跟她去ktv,自己一个人来吧又觉得奢侈。现在好了,有钱!有闲!有顶级包间!还有个温柔大帅比陪着,此时不狠狠放纵更待何时!
顾清辞拿着麦克风,看着眼前女孩纯粹的笑脸和邀请,那句我唱得难听说得那么坦然,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可爱,他脸上优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真实的为难。毕竟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以及严格的人际交往规范,让他除了应酬外几乎不来ktv……现在教一个魔音高唱,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知道再难也绝不能让苏若言感到失望。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甚至带着鼓励道:“没有特别难听,只是需要一点技巧。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慢慢教你。”
天使,绝对是天使!第一个不嫌弃苏若言唱歌,还安慰她慢慢唱的人诞生了!这样的好男人,怎么就让她摊上了!一定是天将知音!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清辞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天生音痴是不可能被一时间调教成功的,只会放肆地折磨她可怜的观众。顾清辞半路还恍惚惦记着他那「高明的游戏」呢,怀疑目前的遭遇有可能是苏若言设计的陷阱,尝试拉开自己的外套,但换来的却是苏若言点的二十多首高难度粤语金曲……
“顾老师,热了嘛,哈哈是不是被这些歌的热情点燃了?!热了我们就脱掉,继续燥起来!”
……不仅要陪她唱,苏若言还自创了一套歌舞联动,拉着顾清辞一起在包间里上蹿下跳。
顾清辞风中凌乱,把自己摆成了一根百货大楼下面迎宾的气球,被苏若言酣畅淋漓地折叠摆弄。
后半场苏若言越唱越嗨,不停对着瓶口灌酒,酒精混合着亢奋,让她小脸红扑扑的,精力越来越无限。而顾清辞的精力却断崖跌落,魂都被抽走了大半。
直到一夜狂欢结束。他们走出ktv大门时,港城的天空已泛起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