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后:“那她若是没骗哀家呢?”
郁掌事:“乡君若没骗您,那可就受了大委屈。咱们更得哄着她,不然叫她寒了心,被翼国公趁虚而入,也是损失不是。”
程太后皱着眉头,显然不满这番说辞,却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郁掌事为太后轻轻捏着肩,接着又道:“我的太后娘娘哟,事已至此,再抓着那些没有意义的对错,可是会因小失大的。”
程太后惯来看得广,只是事涉那个她不喜欢的女儿,她素有成见,便一时有些理不清楚。
当下仔细一想,又觉此事或许内情。
卫骁未必真想强夺豪夺,也可能是在给她与赵家下马威,她若因此自乱阵脚,遭人笑话不说,还陷入了被动。
维持现状,不要乱动是最好的应对。
“你说得不错,此事其实并不复杂,随机应变就是。”
想通了,头便不胀了,程太后略作盘算,“一会儿你去看看归安,多送些东西好生安抚。对了,把那匹番国进贡的五色浮光锦给她送去,她应该喜欢。”
郁掌事:“五色浮光锦?咱们长公主不是说想要吗。”
“哀家这里刚赏出去好些东西,一时也没有合适的给归安。长宁那边,等她回来哀家亲自同她说。”
这个时候的陆菀枝已回到自己在清宁宫的住处,坐在床边休息。
晴思拿了张抹布上上下下地擦,曦月则端着水壶去外面找水。
到处都是灰,用具也都缺这缺那。因她不常来住,下头人便打扫得敷衍,时不时再偷些东西出去,她这儿便日渐破烂了。
当下晴思擦两下灰便瞅一眼她,生怕一眼没看住,她又寻死去。
晴思哪里知道,陆菀枝看起来生无可恋,心头却跟炸了烟花似的绚烂。
今日在殿中争执许久,她其实并没有取信太后,事情也还在原地打转,但太后拿卫骁没办法,又怕她寻死,便只能是她赢。
最后的结果,自然就是那两个虽然猜对了,去没有实质证据的被太后杖毙。
这会儿门没关,隐隐约约地能听见二人挨板子的惨叫。
就这么休息了会儿,曦月抱着水壶回来,给她倒了温水喝。
“奴婢路过去瞧了眼,那个钱姑姑被打得好惨。”
曦月可是被钱姑姑关了柴房好多天,恨她恨得牙痒痒呢,“乡君可要去看一眼,太解气了。”
陆菀枝只觉聒噪,摆摆手:“把门关了吧,不想听她鬼叫。”
她只想清静,可懒得去耀武扬威。
晴思便去关门,门刚合上半扇,却见郁掌事亲自登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串宫女,捧着托盘七八,鱼贯而入。
陆菀枝忙起身相迎。
“哎哟,乡君莫动,老奴一个下人不值乡君起身。”郁掌事忙请她坐下,关切地说,“乡君莫担忧,太后晓得乡君受了委屈,这不,让老奴来看看乡君。”
“母后怎的不来?”陆菀枝摆出一脸委屈,忍不住又要落泪的样子。
郁掌事:“这不是翼国公那边还没摆平么,您一句不嫁,太后就还得与圣人商议去。”
“哦,”陆菀枝低头喃喃,“母后还是疼我的。”
“可不是,等忙完那边儿,太后便亲自过来看乡君。”
这郁掌事陆菀枝不怎的熟悉,印象中她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寻常是不会办送赏赐这样的杂事的。
她剥下腕上的玉镯子,塞进郁掌事手里:“劳烦掌事姑姑亲自走这一趟。我随身也没带什么金银,还望掌事莫嫌弃这个。”
“呀!如此贵重的东西,老奴不能收。”
这可是水头顶好的玉镯子,那两个死人昨儿给她的两个加起来都不如这一个好。
归安乡君一出手就如此大方,说什么没带金银,分明就是想要拉拢她。
陆菀枝:“掌事不喜欢这个?”
“这怎么能说不喜欢。”
陆菀枝便一把将镯子按进她手里:“既然没有不喜欢,掌事就收下吧。”
郁掌事“勉为其难”地把镯子收进袖中,冲她扬起一个慈祥的笑。
就当是结一桩善缘了吧,做什么不都得赶早。这位乡君与翼国公之事还未明了,若将来人家真搭上了翼国公的船,她再想凑上去可就不容易了。
虽是太后心腹,可太后那份儿狠辣顶在头上,谁不想留条后路呢。
郁掌事拎得清,她得给这位乡君一些面子,当下主动讨好道:“老奴方才去瞧过了,那两个罪奴已叫打死。原先伺候乡君的那个钱姑姑,死得可是惨,七窍出血呢。”
略一顿,愤愤,“她也是该的,竟当芳荃居是她自个儿的地盘,这些年来胡作非为。”
陆菀枝听了心头冷笑——原来你们一直知道啊。
她顺嘴一问:“钱姑姑没了,不知母后又会派哪位姑姑去我那芳荃居呢?”
郁掌事:“乡君放心,太后命老奴督办此事。老奴一定为乡君选一个忠厚老实的,若乡君想要自己选,那也使得。”
陆菀枝回笑:“郁掌事选的定不会有错,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她又不认识那些老婆子,即便是自己选又能选出什么花儿来,倒不如让郁掌事一个好处,料她也不会太过分。
郁掌事脸上的笑果然又深几分:“那老奴这就去了,最晚明日,定为乡君挑个好的。”
陆菀枝起身亲送郁掌事出门。
“哦,对了,”郁掌事在门口立定,想起来一件事得提醒,“两日后的庆功宴,翼国公可点名乡君出席。”
陆菀枝即刻露出一脸惊惧:“不、不能不去吗?”
“老奴知道乡君定不想见他,可兹事体大,躲不过去。不过乡君尽管放心,大庭广众之下,翼国公必不敢蛮横无理的。”
说罢了,才从她这儿离去。
郁掌事离开之后,陆菀枝这小小偏殿便热闹起来,先是多了两个宫女与两个给使伺候,后又接连添了各种物什。
忙碌了半晌的晴思与曦月终于歇下,两人清点起了太后的赏赐,因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下巴掉下去就忘了收上去。
“快看这个,好漂亮啊!”
“那个!那个也漂亮!”
陆菀枝见二人眼睛放光:“喜欢就一人挑一件。”
曦月咋舌:“这怎么使得。”
“如何使不得。”见二人不动,陆菀枝自挑了两串珍珠塞进她们手里,“拿去,既跟了我,不说穿金戴银,也不能寒碜了。”
两人这才欢喜收下,又接着清点东西。
曦月单纯活泼些,盯着那五色浮光锦赞不绝口:“这样的料子从未见过,竟像是把天上的虹彩拽下来织成的,裁成衣裳给咱们乡君穿着,定比那仙女儿还漂亮。”
正说着,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响动。晴思忙朝外瞅了眼,惊讶地掌嘴:“好像是长公主回来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火一样漂亮呢。”
当下,长宁长公主风风火火地进了清宁宫,直往太后寝殿去,却没找见人。
“我母后呢?”她大声询问。
郁掌事正琢磨给归安乡君挑人,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回话:“长公主不是去晋国公府小住了吗,何以今日就回来了?”
长宁长公主与晋国公家的崔二娘子乃是手帕交,昨儿崔二娘子生辰,特请了公主去。
公主带了几大箱的东西走,说要顺便在晋国公府小住两日,等庆功宴那日带崔二娘子一道回宫,没想到今儿就回来了。
长宁眉飞色舞:“我听说番国进贡了五色浮光锦,可叫我等到了。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郁掌事暗道不好:“长公主莫急。”
长宁却满心憧憬:“我知道母后定会把它给我留下,可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