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1 / 2)

0.

缘下同学,好像,很适合结婚啊——

最早有这个想法,是在我国中三年级,才认识他不久的时候。

1.

从长野县搬来宫城县的那天,还是樱花季。

下了雨,花瓣被打落,四处一片艳丽的粉色。我靠着车窗,看水滴从玻璃划过,街道向后方奔涌。

长时间疲劳驾驶的妈妈勉强安全地停好了车,我觉得能活着到家就是幸运。她和我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房子,之后就独自进屋休息了。

望着狭窄逼仄,物品摆放一团乱麻毫无条理,甚至满是脏乱的客厅,我感到一阵麻木。

她还没告诉我应该睡在哪里,应该吃点什么。这个人不在乎我。

这很正常,我早知道。

我是妈妈的女儿,但和妈妈不太相熟。

我对她甚至没有什么期盼。

至于爸爸……

爸爸是谁?这种角色从来没有过。

2.

我从小和奶奶生活,住在宽阔的宅院。

宅院临近寺庙,奶奶与那里的住持相识,所以寺庙也是我常去的地方。

我们一起祭拜神佛,虔诚许愿。一起清洗衣物,打扫祠堂。一起在夏夜看空中星星,在寒冬听屋外风雪。

我知道,有奶奶的地方就是家。

她看起来永远干净得体,周围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香味。后来香味变为了消毒水的气息,再融化于几天前的雨中。

雨水敲打崭新的墓碑。

我讨厌疾病,从我第一次有记忆的生病以来就在讨厌。奶奶去世后,我对疾病,对疼痛,对反复的治疗与不断走向枯竭的生命都产生了深重的厌恶。

奶奶已经离开。

我还存在。

在去往宫城的路上,我对妈妈说。

我以后,要学习医学。

3.

妈妈没有回答。

她不喜欢我。

因为我是妈妈和一个很糟糕的男人生下的孩子。那个男人在利用完妈妈后将她抛弃了。她从此一蹶不振,直到我四五岁,她才换了一个城市,尝试回归工作。

为了挣钱还债,债主是奶奶——奶奶替她偿还了巨额债务。

奶奶觉得我有权利了解事实,所以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记忆中,奶奶好像从来没有为金钱苦恼过。她为我添置用品时不会去看价格,每个季度都会带我买很多新衣服。但妈妈仍然需要每个月给奶奶打一笔不算多的钱,用于弥补她年轻时犯下的错误。

奶奶给我看那笔逐渐增长的数字,告诉我,这算是妈妈给我留下的。告诉我,妈妈其实有在努力。

我不置可否。

每逢过年期间,妈妈会来长野住个三五天再离开。我和她的相处不尴不尬,没有亲昵也没有争执,当然,主要是因为交流过少。

奶奶几次问过妈妈,为什么不能在长野县找个工作呢?至少还能靠近亲人。这是对她的心软,是给她的台阶。债务只是一个数字,感情却没办法衡量。奶奶在想念她。

妈妈不说话。

我不知道,也不在意她的坚持。至少作为孩子,我足够懂事,足够聪明,不会让她操心,而且从没有过想妈妈,要给她打电话之类的撒娇行为。

我好像在这方面有些冷漠,奶奶偶尔都担心我会不会彻底忘了妈妈。但没有,我记得她,只是和她不熟。

本以为这会让她舒服一些。可事实上,她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4.

房间的各处贴满了明黄色的廉价便利贴,与灰暗色调形成鲜明对比。便利贴有新有旧,上面字迹凌乱,提醒事项五花八门,看得出来她记忆力并不算好。

但从那张沾了面汤的【修理厨房水龙头】便利贴,和依然没办法出水的厨房水龙头就能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

厨房灰尘很重,大概许久没开火,只有一小块台面勉强算干净,台面周围都是调味品和酱料。那些瓶瓶罐罐有的开了有的没开,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奇怪的味道。下方橱柜中滚落着零零散散的速食品,餐具毫无规律地散落在水槽中,不知道清没清洗。

再看冰箱里面,冷冻层只有食用冰块,冷藏层的牛奶已经过期。面包看起来也不能吃了,沙拉酱和花生酱的状态似乎还好,可没扣盖子的辣酱彻底污染了所有幸存食材。

一想到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我的胃里就一阵翻腾。

不行。

不改变一下绝对会睡不着觉。

至少厕所洗手台的水龙头还能用,可以清理。

所以我动手了。

等妈妈几小时后醒来已是下午。揉着眼睛来到一楼时,她看见了大开的窗户、好似被洗劫一空的家,以及不见的我。

门口便利贴留言:

【出去吃饭了,钥匙在我这里。不要出门,很快回来。】

5.

尽管心情不好也是个麻烦,但饥饿才是身体最为明显的感受。

尤其是一个人往外搬了好多趟垃圾,把一楼全部清理干净,又彻底打扫完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