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1.
“户籍誊本?”
“有。”
“印章?”
“在。”
“婚姻届?”
“这里, 还有爸爸跟加藤阿姨的驾驶证……”他当着我的面,依次将材料再检查展示了一遍,耐心对我说, “千树, 我不会忘的。”
我坐在单人沙发,低下眼眸:“……习惯性确认。”
这里是缘下家。缘下夫妇和我妈妈都在,我们正准备一起去区役所提交婚姻申请。小缘未满二十岁, 所以结婚需要父母同意。
昨天小缘另一所学校的二次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跟预估的一样,两所学校录取名单都有他的名字。如小缘之前所说, 他选择了国立大学。
尘埃落定。
到了该结婚的时候。
婚姻届是小缘去询问所需材料时顺便拿回来的, 我们刚刚填好。我看着他没有迟疑, 一笔一划在共同姓氏那里写下了“加藤”, 又对上了他望向我时眼中散不去的深重情绪。这让我不自觉别开视线。
很奇怪。
似乎有点紧张。
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但就是,不安。明明考试我都很少紧张,现在是怎么回事?完全想不明白。可哪怕不去想, 内心的紧张也并未消退。于是双手不自觉紧握。
过了几秒,另一双手覆在我手上——是小缘。
他单膝跪在我身前。
“……干什么?”我问。
“戒指。”
“我戴了。”订婚戒指就在我手上。
“不是这个。”他说。
身前人自顾自地动作。
他握住我的手轻搓两下, 捂暖,接着把我的手展开, 取下订婚戒指,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新的戒指戴在我无名指。样式跟之前的差不多,但明显更华丽, 更复杂一点。也更正式。
这是婚戒。
“不能受理后再戴吗……”我小声抱怨。
“又不会被拒绝,早晚都一样,”小缘轻笑,“千树, 这种时候害怕没有用。”
“我才没怕。”我嘴硬。
“嗯,没怕,”他摸了摸我戴好戒指的手,顺着说,“只是不适应,我知道的。其实我也是。”
“……”
我撇撇嘴,对他的心路历程丝毫不感兴趣,并不想了解缘下力脑袋里的变态想法——但阻止不了他自己说出来。
“不过我跟千树不一样,”他压低声音,对话仅限我们能听到,“我好像有点……兴奋。像是要去熟悉的赛场,跟关系好的对手比赛之前的心情一样。”
“……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他的比喻。
他勾起笑,不继续说了。只是将戴好戒指的手放在我手边,靠近。两枚戒指靠在一起,相互呼应,不知道小缘什么时候准备的,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说不定就等着今天拿出来用。
“果然很好看,”他说,“戴着吧,只有今天。”
“噢,”我抬抬眼帘,“要拍照片?”
“嗯,存个纪念,”他状若不经意地提起,“有些国家结婚都需要拍结婚照呢。”
“感谢日本不用那么麻烦……”
“千树,力——!怎么还黏着呢,该走啦,”门口的缘下太太对我们喊道,“东西带齐,还有拓也、不许拿礼炮玩具!”
想恶作剧但被提前发现的拓也哀嚎一声,颓丧地去玄关换鞋。小缘往拓也那边投去了一秒钟的死亡视线,接着站起身,对我伸出手。
“走吧,千树?”
他表情再度化为温和。
“……”
我沉默地搭上他的手。
2.
非常迅捷。
快到没有什么实感。
看着【婚姻届受理证明书】,我发现自己短暂地失去了对文字的理解能力。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我把证明书塞去小缘手中。小缘自然地接过,偏头看我。
“一会儿去千树家?”
“做什么。”
“说说话,”他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可以吗?”
“……现在我又拦不住你。”我双手插兜地嘟囔,口袋里的手指快要打结了。
没有想象中自然。
反倒不太舒服。
好吧,或许我的确需要这样一个步骤,需要接受他从邻居、朋友和男朋友的身份,变成了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家人和伴侣的事实。戒圈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
你已经结婚了。
跟小缘。
功能性上,他很好接受。我期待他能跟我一起生活,并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使用他了,对这些完全不陌生。
而情感上……有点别扭。事到如今去纠结所谓喜不喜欢和爱不爱也太晚了。总不能结婚之后才开始考虑“啊,居然是跟那个恶劣的家伙结婚了,我真的很喜欢他吗?”之类的的事情吧。
我又不看重那些。
比小缘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
内心乱乱的,好烦。
一起回到家,家人体贴地把空间暂时留给了我们。妈妈和缘下先生要回公司上班,缘下太太强行将拓也拎回去了。因为拓也刚刚特地跑过来,把手持小礼炮玩具拿到我们面前发射了一次。
彩带亮片洋洋洒洒飘了一地。
落在我家玄关。
“——我来收拾,晚点回去肯定教训他,”小缘熟练地拦我,附带顺毛服务,“千树别生气。”
“……”
其实真没生气,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出来呢……在他眼中,我生气的次数有这么多吗?虽然我性格的确不算太好,不过生气也需要付出不少精力……我好像也没频繁去跟谁闹脾气吧。
也就对小缘多一点。
嗯……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稍带迷茫地被牵着手上楼,进入卧室,再进入他的怀抱。小缘的笑容比平常更真实,情绪更明显。他贴近我的额头。
“千树,”鼻尖蹭蹭,“妻子大人。”
“结婚了哦。”
“我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
我躲不开视线,闭上眼睛的话显得太被动了,只能也看向他。脑袋里的东西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没几句能问出口,除了。
“……那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嗯?”他眨眨眼。
“加藤力……”我生涩地将这个新的名字拼凑起来,“叫小缘很奇怪。”
他不太在意:“没事,千树叫自己喜欢的就好。只有我们知道也不错。”
“那……力。”
我忽然念了他的名字。
第一次——这让我撇撇嘴。
而他怔了一下。
我没能看到他耳根的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