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2 / 2)

搬去酒店住,是为了看到林逐一吃瘪的样子?是想验证林逐一想留下的决心?还是害怕,自己会在一次次的博弈中上瘾?

还真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脱离了老宅和林逐一的日子,谢时曜的生活变得机械又规律。

开会。喝茶。应酬。失眠。

开会。喝茶。应酬。失眠。

这期间,他飞去了远城一趟,为确认远城的游乐场项目落地。

他努力让自己忙起来,白天够累,晚上吃过安眠药,才会直接昏倒。

让他意外的是,林逐一没闹幺蛾子,挺乖的,真挺乖的。

谢时曜便告诉李叔,让李叔隔几天,就带林逐一去看心理医生。

他不相信林逐一失忆,但林逐一肯定有病,让臭小子没事找心理医生说说话,说不定还能正常点。

回北城之后,谢时曜还亲自去了教育局一趟,只为了解林逐一目前这状态,都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才能参加来年高考。

了解完,他让李叔给林逐一备好材料报了名。

就当是林逐一装乖的奖励。

十月中旬。

十一月。

十二月初。

十二月中旬。

整整两个多月,谢时曜在脚不沾地中度过。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和顾烬生花天酒地。

日子是充实的,感受到的,却只有无边的痛苦。

晚上一闭眼,一张张脸,就会轮换着飘到他眼前——

说出恶毒诅咒话语的妈,妈身旁那冷漠的男人,和让他滚去美国,别再丢人现眼的爸。

“我过得很好。比你们说的都好。”

房间里很安静。

他将头埋进枕头里:“所以你们……都看见了吗?”

十二月的一天,下了大雪,纷纷扬扬的。

谢时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的雪,接起了李叔的电话。

“我感觉林逐一就像换了个人,他每天都很安静。”李叔说,“但我也能看得出,和你在的时候不一样……他不开心。”

谢时曜道:“嗯,还有么。”

李叔犹豫了一下:“他说,他想见你。”

一片雪花,适时落进谢时曜视线里。

谢时曜眼见那雪花坠向大地:“什么语气说的。”

李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小时候不对付,林逐一也没少对你做过分的事。可是啊,你这样一直把他扔家里,我怕,会出问题。”

谢时曜故作嗤之以鼻:“我和他说过,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走。”

李叔直言:“是,你也看到了,他到现在都不肯走,每天几乎都不说话,这样下去,我怕他心里生病。”

谢时曜低头,看着皮鞋尖,沉默不语。

李叔继续:“我不会劝你们和好,毕竟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他小时候的所作所为,我都看不下去。”

“只是……下雪了,回家吃顿热乎乎的饭,不是也挺好吗?”

挂断电话。皮鞋离开窗户,迈向大门,脚步声在走廊回响。

谢时曜坐进劳斯莱斯后座,车门缓缓自动关闭,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回头问:“谢董,现在去哪?”

谢时曜淡漠道:“去曜世酒店。”

司机听话地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

就在劳斯莱斯第二次右转的时候,谢时曜望着沿路堆积的白雪,就像想通了什么那样,忽然释然的笑了。

或许,从摇摇欲坠的悬崖跌落,只需要一片雪花的重量。

谢时曜将领带扯松了些:“算了。”

“我突然有点想回家了。”

谢时曜顿了顿,露出释然的笑:“家里叫我回去吃饭,我得去看看啊。”

二十分钟后,劳斯莱斯滑到院子铁门前,车门推开,锃亮的红底皮鞋,从后座探出。

谢时曜撑着黑伞,孤身穿过老宅的院子。

李叔猜到谢时曜会来,弯下腰,鞠躬示意。

谢时曜抬伞,在雪中问:“他今天还那么乖么。”

“是你会满意的那种乖。”

“嗯,不错。早这么乖不就行了,非要绕这么一大圈。”

门被推开,光夹杂着寒气涌进大厅,林逐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就像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就像谢时曜只是早上刚刚离开那样。就像是算准了谢时曜一定会回来那样。

林逐一静静开口:“哥哥,你再不回来,我做的菜可就都凉了。”

谢时曜居高临下看了眼林逐一,最终,他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吧。”

林逐一很安静,什么都没问,开始帮谢时曜剥虾。

果然乖了不少。

“盛碗汤。”谢时曜保持着高姿态,试探道。

林逐一照做。

谢时曜皱眉:“太远,够不着。你送过来。”

林逐一听了,拿着汤碗,朝谢时曜走去。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感受到林逐一冰凉的指尖,谢时曜指尖也瞬间开始发热。和那股隐秘的电流,同时窜起来的,还有恶劣的玩心。

他“啊”了一声,撤开手,任凭汤碗摔碎在地上。

“好脏,收拾干净。”

林逐一又一次照做,就像在两个月的驯服中,完全没了脾气。

谢时曜垂眼,打量着那蹲在地上,收拾狼藉的身影:“这么听话,可真不像你。”

“林逐一,你宁可每天过这样的日子,都不肯承认你是装失忆?”

“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林逐一手被地上的瓷片划破,他全然不在意,反而将那根手指含进嘴里,舔干净血迹:

“毕竟哥哥,我可只记得你。我的世界里,也只有你。”

那张脸看似不谙世事,又带着讨人厌的危险。

谢时曜对林逐一的顺从感到满意,但也对林逐一仍在装失忆的不坦然,感到恼怒。

这让他恶心,让他想掐上那脖颈,让林逐一停住呼吸。

可他没有,他只是嚼着林逐一扒好的虾,望着林逐一耳朵上挂着的助听器,将那不甚愉悦的恶心感咽了下去。

为什么还要撒谎,继续和我玩称兄道弟的游戏。

为什么宁愿被关在家里,也非要做我的弟弟。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他突然开始质疑回家的决定,望着这一桌子菜,一点胃口,都不剩下。

谢时曜叹息一声,扔下餐巾,不愿面对林逐一手上的血迹,只想上楼,后悔和林逐一呆在一起。

窗户是半开的,不断有风涌进老宅,纱帘沙沙作响。

谢时曜上楼上到一半,那股萦绕在他脑海中两个月,讨厌又好闻的香气,不经意间溜进他的鼻子里。

他刚想在风中回头。

身后,林逐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哥,不要回头。”

谢时曜一愣,他可不打算听话,可头刚偏了一点点,林逐一便继续说:

“不要挣扎。也不要说话。不要动。乖一点。”

“因为我要抱你了。”

没留给谢时曜任何挣扎的时间。

领带在空中飘起,林逐一坚硬的胸膛,贴上了谢时曜的背。

那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