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调转马头,转向队伍的方向:“巡边六队,都上马,准备出发!”
一群人颤抖着手和腿爬上马。
威武将军蒲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阵前,城墙上站了许多人,鼓声和号角声一同响起,随着一声号令,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漫天风雪下冲向远处的草原与荒漠。
……
出边塞没多久,蒲扬手下的军队就分成了好几支,崔赢所在的这支骑兵队伍是最快被分出去的,他们往外跑了还没一个时辰,谢毅便带着队伍往北边去。
奇异的是,白石县外还刮着大风下着大雪呢,等下坡后上了草原,雪竟是渐渐没了,空气虽然依旧寒冷,却没方才那样冻人了。
谢毅显然是个极有经验的军人。斥候不停地被他派出去打探消息,又回来,接着再派往另一个方向,到最后他选定了一个方向,便带着整支队伍朝那个方向奔袭。
他们这支队伍被谢毅编到了最后的位置,和他手下另一只约莫五十人的队伍并行,这个位置他知晓,是用来殿后和防备后方来袭敌人的,只不过他们如今还未深入羝族腹地,所以也不需要这个位置发挥太大作用,可能等再往里面一点,就需要变换阵型了。
但是这变换阵型的时机的判断,他却猜不到如何把握。
崔赢想了想,干脆让伏荼带队跟在前面,自己缀在了自己这队末尾。
又环视四周,只见得天上多云地上荒凉,四处茫茫,仿佛这天地间也就剩下这里这五百余人了。他又收回视线,往前方看,想看谢毅是如何指挥的。
不知行了多久,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部落,前方约莫两百人的队伍在谢毅的指令下往里冲杀,不过几息功夫,便将部落冲了个人仰马翻。
行进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先前跑在崔赢前面一点的白甲骑兵侧身想拍他肩膀,却被他利落地躲了过去,瞥见他狼一般警惕的眼神,愣了下:“怎么反应这么大,我想夸你来着。”
可不得夸夸吗?多亏了有他,他才不是殿后的那一个,一会儿队率瞧见也不会骂他偷懒跑得慢了,反正他后面还有一个不是吗?
崔赢驱马,冷着脸离他更远了点。
白甲骑兵撇撇嘴,放弃劝说他继续殿后的想法。
忽然前面一声喊声:“崔赢!过来!”
他先是被这声喊声吸引,接着便发现是骑都尉在喊,正想着这人名是哪个屯的怎听着这般陌生,就看见一直在他后面的黑甲骑兵一夹马肚,迅速地朝前方掠了过去。
居然是这位——
……
戍卒在整个大庆的军队中地位最低是所有士卒们心照不宣的认知,无论是武力、说话的能力又或是察言观色的能力,他们都不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到如今都还只是个戍卒。
鸡,不应当待在鹤群。
谢毅和他麾下的白甲骑兵冷眼瞧着这支格格不入的黑甲骑兵赶着马羊往回去。
伏荼只要一想到离开时那群人看他们的眼神便感觉全身在痒,心头也憋屈得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队率,我们便要如此回去吗?”
他们如今赶着马和羊,像一群牧人。
崔赢后槽牙微紧,声音极冷:“这是军令。”
等着吧,可别让他日后逮着机会。
“那我们不能突然遇到一窝羝人,然后将他们打杀,立个此行的首功吗?”
“你可以祈祷。”顿了顿,崔赢想起自己的过往,又道:“我运气不好,祈祷没用,你若是运气好的话,试试吧。”
祈祷——
伏荼怨怪地看崔赢一眼,祈祷有用的话,他还会在这塞外吹风雪吗?他早祈祷自己九岁九卿十岁登三公了。
“其实早回去也好哩。”方悯呵呵笑:“回去有火塘,比这边热乎多了,咱们和北军那些人不是一路人,早些分开走也好哩,等咱们带了羊回去,尉君多半会赏咱们队几只,未来几日便能吃烤羊哩。”
“一会儿找到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就开火,我要一只羊腿。”崔赢道。
“真的吗?可以可以哩。”
伏荼深呼吸一口气,真是,一见到吃的就什么都忘了,这人生在世,不就是争一口气吗!
当初打冯真的那口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