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胃口不好???(2 / 2)

宝贵的空挡!

祝缭飞快动手,从面包背对着傅沉檀和安崇的另一侧,悄悄动手,掰下了能被系统大快朵颐的一小块。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块面包藏在手心里,飞快地将拨到了干净的碟子边缘,只露出一条细缝,同时在意念里疯狂发射“快!趁现在!”、“就一口!超香!”的急切光波。

系统已经和那个该死的、随时可能把宿主弹出的「陪伴缺失倒计时」bug鏖战一宿了。

那个离谱的倒计时故障怎么修都鬼打墙一样岿然不动,目前卡在了71:58:44,不论系统怎么清内存、重制参数、编写针对徐序的诅咒程序……都无法回到00:00:00。

这就意味着,至少在程序逻辑上,祝缭不能「感到寂寞」超过一分钟。

甚至这离谱的评定标准甚至还相当不确切和模糊——未必是「一个人待着」就百分百代表「感到寂寞」,就比如今天早上,被融化的棉花糖小狗黏得起床失败三次、终于在上午十点五十九分,靠超绝腰腹力量硬生生扛着人形挂件坐起来了的傅沉檀。

傅沉檀让祝缭在客厅等候,关上主卧的门,自行洗漱、更换衣物,这个过程,时间就显然超过了一分钟。

但这就完全没关系。

小狗睡得又软又暖和,抱着膝盖,坐在门边乖乖地等,轻轻抠着门框,小声地、一遍遍地,带着无限憧憬和期待地嘟囔着他的早餐愿望:“想要红豆面包……红豆面包……”

然后就真的在不久后,获得了热气腾腾、香甜无比,完美符合他一切想象的超大个红豆面包。

……可那也不行啊!

等傅沉檀今天真的按照昨晚那“理智”的计划走了怎么办??

这bug不修好,难道宿主只能轻轻吸着鼻子,超委屈、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傅沉檀离开,然后一分钟内就立刻打开电脑聊天室里出现,和那个一直戳他上线玩游戏的、长得挺帅还会做饭、会花式调酒,带着祝缭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职业选手边视频边打双人本直播吗??

虽然、好像、可能、也不是不行……

系统愁得猛吸一口数据氧:「……好好好宿主你快吃!猛猛吃!别管我!补充体力最重要!等等这面包闻着倒是……怎么回事……有点香……」

隐身的毛绒系统球鬼鬼祟祟,最终没能抵抗住宿主那过分敏锐的嗅觉共享,化悲愤为食欲,一头扎进了祝缭掩护的面包块。

小狗大受鼓舞。

饭就是越一起吃、越分享越香的!这是颠扑不破的小狗真理。

独自快乐变成了双倍快乐!

祝缭再接再厉,又低下头,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从面包红豆馅最丰富、色泽最深、香气最浓,表皮烤得最酥香完美的那个部分,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掰下了完美的一角。

……

傅沉檀正在翻阅安崇刚刚取过来的几份分公司财报。

纸质文件摊开在餐桌上,刚打印好,还有些发热,散发着特有的油墨气息。

这些报告来自几家被傅心洁当年哭闹不休、甚至以死相逼,强行要去,让傅晟那个入赘的父亲负责打理的,原本业绩尚可、颇有潜力的子公司。

他的视线落在几行数据完美得不自然、利润率增长曲线平滑到可疑的段落上,蹙了蹙眉,正要开口,手背上忽然传来细小的、微凉柔软的触感。

像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

他动作一顿,抬起视线。

细白的手指捏着那一小块堪称“面包灵魂”的精华部分,正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开心,一下一下戳他的手背。

手的主人为了能够到他的手,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椅子的扶手,深栗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写满了“这个最好吃了!”、“给你吃!”、“一起吃早饭!”的、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亮晶晶分享欲。

傅沉檀沉默地看着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财报上。

“自己吃。”

命令简洁,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不容置疑。

小狗被拒绝了。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但小狗那蓬勃的、源自天性与本能的分享欲,和“对好人类好”的坚定信念,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地被打败。

祝缭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因为这样程度的拒绝就沮丧或委屈,那双湿漉漉的、像是会说话的深栗色杏仁眼睛里,甚至没有出现预料中的黯淡。

相反,他开始无声地、持续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发射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好哦,知道了”、“你不吃也完全没关系,但我可以自己就这样举一小会儿再来问问看”、“你看它多香多漂亮”……等诸多意味的,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实体重量,几乎能动摇最坚定意志的「小狗超可怜但坚持分享光波」。

傅沉檀:“……”

安崇去取先生的私人加密u盾,恰好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及时刹住了脚步,瞬间隐身在了门外。

傅沉檀垂着视线,沉默着,岿然不动地,和那双深栗色眼睛和固执举着面包的手对峙了……

足足三秒。

然后,他吸了口气。

放下那份关乎数百万利润的财报,取过手边的亚麻餐巾,擦拭了几次手指,拈起了那一小块被固执举到面前的面包,几乎没有咀嚼,就咽了下去。

祝缭的眼睛“唰”地亮起来,脸上也绽开巨大而满足的笑容。他开开心心地挪着屁股下面的椅子,直到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傅沉檀的轮椅旁边,两个人的胳膊几乎挨着,才继续欢快地奋力啃起了那一大个超级红豆面包。

每一口都吃的格外香甜,格外珍惜,腮帮一鼓一鼓,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快乐、幸福、世界美好的泡泡。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洒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岛台边。

也落在少年因为餐椅过高而自然垂落、正不自觉轻轻晃悠着的、穿着毛绒拖鞋的脚上,在地面投落下一小块微微摇曳的,柔软的、温暖的影子。

……

早饭后,傅沉檀就该走了。

理论上是这样。

安崇看着津津有味和面包奋战的祝缭少爷,昨晚傅沉檀的计划清晰明确:等祝缭睡醒,状态稳定,天亮就走。

现在,祝缭少爷睡醒了,不仅醒了,还吃了早饭,大方地分享了他认为最好吃的部分,甚至连极限降低存在感只是路过的安崇也凭空获得了一块。

祝缭少爷看起来,精神饱满,情绪状态良好,除了似乎有点……不,是非常,极其,显而易见地黏着先生,几乎要长在那里、成为先生的轮椅上一个不可分割的毛绒绒温暖配件之外,没有任何状态不稳定的迹象。

心跳平稳,呼吸顺畅,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按照计划,傅沉檀现在应该向祝缭简单说明情况,道别,操控轮椅,离开这张餐桌,离开这个套房,下楼,坐上那辆从清晨就已经等待在停车场的备用车。

返回他位于市中心摩天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那个冰冷、高效、岿然,不受任何感情干扰的商业帝国中心?

该离开了。

安崇垂手而立,脸上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刻板平静,内心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极为罕见的迟疑。

他在斟酌,先生会如何开口,而祝缭少爷……那双此刻充满了快乐与幸福的眼睛,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是困惑?是不舍?还是……那种让人难以招架的,仿佛要被丢掉的湿漉漉的委屈……

就在这时,他握在手中、正用于联络司机协调行程的手机,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

安崇不动声色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屏幕。

发信人:【先生】

内容简短到突兀,甚至有点没头没尾:【给他找衣服换。】

安崇:“?”

他下意识抬起视线,带着些许无法理解的困惑,看向就坐在餐桌对面、手里同样拿着手机,垂眸似乎在随意浏览着屏幕上什么信息的傅沉檀。

先生明明就坐在对面,距离不超过三米,祝缭少爷也正在专心致志地舔指尖沾到的最后一抹红豆馅。

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

安崇脸上完美的管家面具纹丝不动,作为管家,不需要质疑,只要执行,他微微颔首,正准备无声地退下,去为祝缭少爷准备外出的衣物。

几乎是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先生。

【他胃口不好。】

安崇:“……?”

他看向餐桌对面。

祝缭少爷刚刚满足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正惬意地、心满意足地融化在高倍餐椅里,一只手摸着肚子,深栗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散发着“吃饱了好幸福”、“世界真美好”的近乎陶醉的慵懒气息。

胃口不好???

还没等安崇消化完这个过于主观的评估,第三条短信,带着某种沉静的、理智的、仿佛已经完成了某种严密逻辑推导的结论,又来了。

傅沉檀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短信交流,语气笃定,逻辑……自成一体。

【可能是心情不好,或者没睡好。】

安崇:“……”

傅沉檀这么评定因为黏在他身边,因为吃饱而昏昏欲睡、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扇动,无意识地用脚趾勾着毛绒拖鞋的边,一下、一下轻轻晃悠着玩的快乐小狗。

他为这个清晨的“突发情况”,做出了诊断和结论,以及一个清晰、简洁,在他逻辑里绝对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

【带走。他想跟我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