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绕过滚烫的大坑,它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长得和它见过的所有畸变种都不一样。
他躺在废墟里,身上穿着被血浸透了大半的奇怪衣物。左腿扭曲着,腹部有一个可怕的伤口,甜甜的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最致命的是胸口。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衣物被撕裂,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伤口。隐约能看见断裂的肋骨和里面微弱跳动的、破碎的心脏。
他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林生的藤蔓试探性地往前探了一点。
血腥味更浓了。那种奇异的甜香几乎让它“晕眩”。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吸引,就好像这血里藏着什么它渴望已久又十分恐惧的东西。
咚……
咚……
心脏跳动得缓慢、沉重,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力。
它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最后停在了心口的位置。叶片轻轻贴上去,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
好熟悉。
这个心跳,这个甜甜的血的流淌方式……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那个心脏跳得更快一些,更温暖一些……
破碎的记忆一闪而过。
林生抖了抖叶子,把那些模糊的画面抛开。它感觉到了饥饿,非常饿,面前刚好有一份可口的猎物……
林生分出一根细嫩的气生根,探向男人胸口的伤口,避开了那些断裂的骨头,碰触到了那颗破碎的心脏。
气生根刺了进去。
血液涌上来。
林生整个僵住了。
苦……汹涌的、几乎要把它淹没的苦。
血液里承载的不仅是养分,还有记忆、情绪,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训练场上,子弹呼啸而过,靶心一次次被洞穿。手很稳,呼吸平稳。教官的声音冰冷:“情感是弱点,清除它。”
尸体被拖走,留下长长的血痕。同僚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他也太冷血了,异种都比秦戾有人味。”
心脏被击中,腹部的伤口在流血,腿被碾断……
林生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像很久以前它的根部被砍断时那样疼。
我又断了吗?
我要死了吗?
【你要……活下去啊】
我要……活下去。
翠绿的藤蔓上浮起莹绿色的脉络,更多柔软的气生根扎入破碎的心脏中,顺着血管游走,寻找被“砍断”的地方。
濒死的躯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像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腰腹弓起——又重重摔回地面,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林生更疼了……
柔软的根系刺入心脏,顺着血管蔓延,寻找着断开的地方。它几乎整株绿萝都钻进了那破碎的胸腔里面。
伤口反卷的皮肉中,细嫩的根系从血管中探出,彼此勾连、嵌合……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林生终于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缓了过来。
它发现自己几乎覆盖了他大半个身体。藤蔓缠着他的手臂、腰腹,贴着他的颈侧、心脏的位置——它的根系已经深深扎了进去……
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断了的腿骨被矫正,胸口、腹部的伤口也已经闭合,虽然距离愈合还需要很久,但出血已经止住。
那颗心脏在根系的包裹下,跳动得也比之前有力了些。
活下来……
这个闻着很甜的猎物不能吃。
林生下了判断,就要抽出自己的根系。
尖锐的刺痛传来。
林生懵了。
又试了一次,更剧烈的疼痛袭来,不只是它疼,男人的身体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林生吓得立刻停止了动作。
叶子极轻极轻地触碰两人紧密相连的位置。它的根须已经和他的心脏生长在了一起,脉络交织,不分彼此。
【它……走不了了。】
林生陷入了植物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思考”。
它从来没碰见过这种情况。
它是株绿萝,根系要深深扎进土壤里,吸收水分、养分。所以……这个奇怪的东西是……
【土壤?】
八片心形的叶片疑惑地朝着一个方向歪了歪:
【我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