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投去不信任的表情,笑容还是冷冰冰的,“好啊,明天就开刀。”
何静远紧张起来,“……是不是太快了?”
“你不就是这样期待的?”
何静远不安地抱住他的胳膊,“迟漾……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是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能好好说话了?
迟漾顿时有了恼意,脚很轻地往地上跺了一下,“你不是信了韩斌吗?信我会把你推出去背锅,为什么还要跟我好好说话。”
何静远愣住了,时间过了太久,他险些忘了还有这茬,“我没信他呀,我听到你跟迟颖开会亲口说的。”
迟漾将信将疑,难道何静远恰好在会议室外面?
跟何静远有关地事总是剪不断理还乱,从失忆之后接二连三拆穿何静远的谎言和骗局,忍受被曾经共居一室的人抛弃,最后是在湖边的对峙,他把他的心连同那银色的物件一起沉进湖底。
他想着不跟何静远计较,他带何静远出门,结果被他支开去买那个破煎包,之后便是长久的放手和离别。
每当他以为他们重新开始了,就会掉入一个被欺骗、被抛弃的骗局里。
迟漾实在不知道怎样相信他,“真的?”
然而这次何静远义正言辞:“当然是真的,我是打算跟你说清楚的,但是我那个时候太累了,像背了几十斤秤砣,提不起劲。”
迟漾比谁都清楚何静远那段时间精神垮了、身上暴瘦,再跟病号掰扯他就不占理了,立马换了副嘴脸,泛红憔悴的漂亮眼睛哀怨又可怜,“等你改掉满口谎话的坏毛病,我就信你。”
他说着,悬而未落的泪滴薄薄地顺着脸颊掉。
何静远大惊失色,哪还管谁站理谁受害,抬起手就要给他擦,没知觉的右手都快被吓利索了。
他连连说着抱歉,说着我知道错了,最后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
“知道错了?”
迟漾露出很开怀的笑,他屈起手指抹开眼角悬而未落的泪,“能一声不吭把我丢下,跟韩斌串通起来把我耍的团团转,有这样的好本事,你怎么会错呢?我哪敢说你有错呀。”
迟漾猝地把他拉到身前,凑到他耳边很轻又很怕地说:“毕竟我那么离不开你。”
何静远愣愣地睁个眼,少见迟漾掉眼泪,脸漂亮得不行,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迟漾拍拍他的脸,“不许发呆。”
何静远醒神,看着阴嗖嗖的小羊,完全忘了之前的伤心啊难过什么的,被迟漾的语言陷阱圈住,甚至忘了他要走是因为迟漾把他的一切都搞没了。
为了避免继续无脑道歉,他把迟漾的脸蒙住,解释道:“我没跟韩斌串通耍你,我把他唬走了之后一个人跑的。”
迟漾冷笑,给他能的。
既然这事谁也不占理,迟漾又换一个:“哦,那这件事不提,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还跟我划清界限?”
何静远愣了很久:划清界限?我?这么有种?
脑子一时过载,脸上的呆滞和惊讶收都收不住,他呆呆地嘀咕道:“有这事儿?”
迟漾微微得意,这本旧账翻对了!
他在何静远手心里挤出眼泪,夺门而出。
何静远懊恼拍拍他这张死嘴。
未来两天没有见到迟漾,晚上也没人抱着睡觉,何静远倒在床上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不知道迟漾在气什么,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第三天依旧不见迟漾,反倒是韩斌跟医生一起来了。
韩斌下巴上绑了绷带,额头也打了个止血贴,仔细一看脸颊还是肿的,显而易见他又让人给打了。
韩斌对着何静远指指点点,“都他妈赖你。”
何静远心想我只打过你一次,怎么能赖我。
但他很快想到迟漾,“是迟漾揍的?”
韩斌摇摇头,要何静远别管别问就当不知道。
偏偏何静远太久没见到迟漾,有些担心,抓着韩斌刨根问底。
韩斌哎呀一声,捂着脑袋一屁股坐到一边去了,“你别操心他了,先管好你肚子里的肿瘤吧!”
他大手一挥要医生给何静远讲手术要求。
何静远紧张得很,听完之后却更为不解:“不用开胸……?”
单是说到这两个字他都怕得不行。
“不用,这是最老的手段了,很遭罪。现在你数值挺好,微创切除即可。”
医生说得很细致,何静远这才知道那些繁琐的检查里含有基因检测和药物监测。
一直没有进行手术是因为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不是为了把他困在这里。而他不仅不领情,还揣测迟漾的心意,难怪小羊气得一脚跑掉了……
何静远一阵难过,是他误会迟漾了。小羊肯定是伤心坏了,躲到角落里哭鼻子去了。
他懊恼不已,却苦于见不到迟漾,纵使有浑身解数也使不出来。
直到在麻药劲下失去意识,他才没办法想七想八,短暂睡了个好觉。
韩斌守在手术室门口,迟漾两个小时之后露面。
韩斌一见他就凑上去,“成了没成了没?成败在此一举,你可要为我争口气,不成功便成仁了啊我的老天爷。”
迟漾走得飞快,嫌热脱了外套丢给他,坐在长椅上先是捋头发后是照镜子,好一番整理仪容仪表。
韩斌脸皱成包子,这么多年没见过比迟漾还臭美的,他按住迟漾的手。
“好了好了,别捯饬了,普天之下没人比你更好看了,脸在江山在,先说正事。”
迟漾甩开他的手,不理他,继续捯饬。
韩斌急得上蹿下跳,指着手术室的门说:“才两个小时,做完了还得醒麻药,有得是时间给你打扮。再说了何静远惦记你跟惦记啥似的,你都用不着臭美,破破烂烂往那儿一站也喜欢得不行。”
迟漾听得高兴,但手里没停,眉眼一抬示意韩斌:再说几句。
韩斌受不了了,急得跺脚,“你先说正事。”
迟漾打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才慢悠悠瞧他一眼,丢出两个字:“成了。”
“哈——!”
韩斌乐得直拍大腿,“成了!我靠……股价稳了,老子的命就保住了!”
韩斌跟个打地洞的狗一样,恨不得把地面跳个大洞,一屁股坐在迟漾旁边的长椅上,没了诚惶诚恐,一条腿翘在大腿上晃晃晃。
“被迟颖那家伙压了这么些年,终于看他栽了个跟头,嘿!我今晚回到家里,能横着走!”
迟漾撇撇嘴,“别横着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