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会死的。虽然不是现在,但大概率也没有一百年以后那么久。等我死去的时候,我身上的魔力也会化为灰烬。到时候,事情又会变成怎么样呢?大家的魔物本质将会被发现,人和魔物之间的矛盾会重新变得不可调和。而禁忌,只要人吃魔物、魔物吃魔物,总会有再次被发现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悲剧又会卷土重来,对吗?到时候,人们应该怎么度过难关呢?」
杰瑞米听到她的话,咂咂嘴。
「管他们呢?你也未免想得太长远了,说不定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更何况,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那可不行!要是杰瑞米你在我死后变回魔物,绝对会被欺负到死的。一只魔物躲在房间里一边哭泣一边怀念着过去作为人度过的时光,最后要不就是家里蹲饿死,要不就是被人类发现被剑砍死,哪一边都非常凄惨!」
「不要做那么生动的想象好吗?!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我死在你前面?」
杰瑞米在女主角面前,原来会这样激烈地吐槽。
「我会努力的!总之,两位幕后黑手,我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如果我现在就在这里丧命的话,不但不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还会导致非常恶劣的后果。请三思而后行,饶我一命吧。」
「……」
「……」
说得对呢,女主角现在简直可以说是人类命运绑定者。她活着,世界至少还披上了一幅没有那么残酷的伪装。她死后,整个世界都要给她陪葬!
啊,难道说,让魔物变成人形,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吗?
「没错,在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帮助下,很多魔物变成的人类也就是新移民混入了不同的领地。只要我一死,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对人类发起总进攻。我是世上唯一的魔法师,所以,我是一把双刃剑,我既可以成为刺向敌人最锋利的武器,也能够变成瓦解王国的利刃!」
女主角无畏地笑着。
「我知道了,我不会杀你,从最开始就没想过杀你。」
「哎呀,爱德华殿下,您又忘了,我是可以『读心』的,说谎对我没有用。」
爱德华面无表情。
「那我们说回这个吧,能够克制你的魔法究竟是什么?我正是为了你的答案而来。」
「就是能够克制『吸收』的魔法。具体是什么呢,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已经失传了,或者,因为过于危险而被视为禁忌,所以才会藏在木百合宫的地下。」
女主角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萨根·佩图里亚研究的就是这个。王室植入到长老体内的魔法道具,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令精灵族对陛下的命令言听计从,又能威胁到强大的精灵族的安全。」
「只能认为是过去某位克制了『吸收』的魔法师的遗骨吧。」
「你有没有办法毁掉它?比如,『湮灭』之类的。」
「不行呢,我的『湮灭』是基于『吸收』才能获得的,所以优先级不会高于底层逻辑,这么说殿下应该听得懂吧?我所有的魔力都由『吸收』所支撑,当然没有办法对付克制『吸收』的存在了?」
爱德华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为了你的安全,普伦蒂亚可以下令把这里封死,让这里的存在不能影响到你。」
「那可不行。说实话,殿下,难道还没有意识到吗?我们眼前的这个,我不能『吸收』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全人类最后的希望了!不但不能封死,而且还要利用起来才行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正因为这里的魔法道具还有你不能吸收的魔力,这些魔力就能在你死后派上用场,比方说,用来维持魔物的人类状态?」
「没错!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努力,就是让这个世上看起来没有魔物的存在!只要魔物完美地融入到人类当中,要怎么判断眼前的究竟是魔物还是人呢?而只要魔物看起来像人,通过同类相食这种方式获得魔力的可能性就能有效地降低。再加上目前所有魔法师都变成了魔物,魔力被我『吸收』掉了,不会再有人因为想要得到圣女而进行残酷的试验。殿下,如果我在这里死掉,我的理想就不会达成,所有的原魔法师也只能以自己最讨厌的形态活过余生,这真的是爱德华殿下希望看见的吗?」
「我知道你为了不被杀做了多少努力了。」
「谢谢殿下夸奖。那么,接下来,轮到您了,您应该对弗里德里克坦白的事情呢?」
女主角松了一口气,然而怎么看她都是全程把控着节奏的人,完全有余裕的样子。
而另一边,爱德华紧紧握着拳。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嗯。
嗯?就这样吗?不作更多的解释了吗?
「她的存在,会对哥哥造成威胁。所以,我差点走上了歧路,想要对她不利。现在我已经醒悟了。而且,险些误入歧途的人不只我一个,布瑞恩哥哥也误会了。」
省略的部分太多所以完全听不明白,大致理解的就只有爱德华自己倒霉的时候想拉上布瑞恩垫背。
布瑞恩可是全程默不作声的哦,除了承认自己是幕后黑手以外,并没有对女主角咄咄逼人,更没有说出过分的话语,所以我觉得不能够一概而论。
爱德华有朝一日竟然会叫布瑞恩为「布瑞恩哥哥」什么的,也是令人大跌眼镜。
「那么,让我来成为国王又是怎么回事?」
我可是一直记着这件事的,在韦斯特利亚领地干活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哥哥,我爱你。」
爱德华抱了上来,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难道觉得这样就可以糊弄我了吗?
以为我是什么听到「我爱你」以后就会放下所有隔阂的傻瓜?
「总之就是这样,我是真的爱你!」
重复也没有用!
我又没有在质疑这件事,顾左右而言他只会显得心虚。
「弗里德,我们只是担心……担心一些事情会超出预想地发展而已,现在既然误会都已经解开了……」
「不是吧,维尔雷特先生,误会半分也没有解开不是吗?弗里德里克殿下还是一头雾水呢,我也不接受整个过程一笔带过。两位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幕后黑手呢?然后,你们具体做了什么事,可以说明一下吗?」
好厉害,女主角的魄力……就连布瑞恩也哑口无言了。
「你……你明明知道计划的。」
「我只是知道自己负责配合你们表演的部分。」
「好吧,弗里德,就由我来负责说明。弗里德,如果你不能成为国王的话,很可能会没命。至于理由,你可以理解为,爱德华他有一种类似于预知未来的魔法天赋……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我看向爱德华,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解释。
然而,爱德华就像之前的某次一样,昏睡,陷入了如同婴儿般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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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致理解了。
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我会因为把女主角视为普伦蒂亚王国的威胁,而对她痛下杀手。
他的预言没有出过错,布瑞恩可以作证。有好几次战争期间死里逃生,都是因为爱德华预见了未来,知道解决的方式,从而令他们巧妙避开死路。
和「预言机」同等程度的准确,过去也有圣女候补具备类似的能力,就是给出预言,然后事情的结局就会向着预言的方向发展。
而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只要我成为正派的国王,作为正义的一方,就能够化解死局。
不过作为交换,他会走上我原本既定的路线,成为我手里的刀,击败魔法足以动摇整个国家的女主角。
爱德华从来没有说过他隐藏的魔法天赋是从何而来的,毕竟他已经有「魅惑」和通过禁忌得到的「身体强化」的两种魔法天赋了,又不是精灵族,在常人看来,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
爱德华对预知的内容这种根深蒂固的念头当然也有所疑问,不确定是不是可信。
但是,几次三番的应验,令他不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渐渐地,他对事情的发展走向深信不疑。
为了保护我,他决定牺牲自己。
而假如我知道他的计划,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他的。这么一来,由他来代替我的种种谋划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所以,爱德华决定找几个帮忙的人,几个毫无疑问把我的性命视为优先于他的性命的人,帮忙完成他牺牲自己的计划。
也就是路易斯、杰瑞米和布瑞恩这三人。
至于女主角,之所以会发现他们的谋划,则是「读心」的作用。
不小心泄漏了心声,在那之后,爱德华想方设法寻找阻断「读心」的工具,那些也都是后话。
顺带一提,女主角通过读心知道,爱德华并没有真心想要对她不利,所以很放心。
一直留在爱德华身边,也是因为想要试探他究竟想要利用自己做些什么。
不过,爱德华是那种撒起谎来连自己都会骗的狠人,女主角打探心声的机会少之又少,只能通过路易斯和杰瑞米旁敲侧击地打听。
遗憾的是,路易斯和杰瑞米也只是知道大致的内容,而且对女主角警戒心很高。
于是,女主角渐渐地把探听的目标转向了布瑞恩。布瑞恩是「酒馆」的老板,情报商人,也是骑士团的成员。和王储相比,接触起来要便利多了。
女主角一直想找机会和布瑞恩搭上线,结果,还是借助我那次以「芙蕾德莉卡」的变装出行的机会。
等等,欸?也就是说,女主角一开始就知道「芙蕾德莉卡」是我?
这也太吓人了吧……
「我那次好像还因为晕倒在她的房间留宿了!那个夜晚,明明知道我是男人,还和我待在同一个房间?我……」
由于过分震惊,心声不小心从嘴巴泄漏了出来,我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留宿?那种事情,之前都没有听过呢。也是时候轮到我审问了吧?我可以问的吧?」
糟了,杰瑞米脸上的皮在笑,肉却完全没有笑。
「弗里德里克,你、你!你这家伙,真是不知检点!」
路易斯骂人的方式倒是不痛不痒。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却瞒着我吗,弗里德。」
布瑞恩,明明声音那么温柔,但为什么是陈述句。
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只有女主角事不关己地旁观着。
「弗里德里克殿下,没关系的,我又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啊!在那之后又费了一番口舌,才让他们原谅了我。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脱力感。
奇怪,我明明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还是被谴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