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眼前微妙地出现了一秒电视人的幻觉,就好像看到了那个屏幕上弹出(ΦωΦ) 的颜文字。
……老板的颜文字居然是写实的吗?
少年对松田阵平那一秒的恍惚一无所知,他的语调很轻快:“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对现在的情况有所猜测……你和那位萩原警官,还有那个男孩,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对吧?”
“而且你们都认识我——不是认识芭蕾演员桃川,是认识这个职业之外的我。”
他的手指点了点松田阵平还握着的绣球花,“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们真的很可疑,所以我怀疑了一下,抱歉。”
桃川道歉道的利落,松田阵平也噎了一下。
桃川没说的是,松田阵平刚刚的反应已经向他说明,这些人跟长大的他之间的关系一定很不错,不错到让松田阵平在潜意识里,就根本不认为‘桃川’会真的对自己下杀手。
就凭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在发现新的疑点前,完全信任这些人了——毕竟桃川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长大的他更不会看错人。
少年面上没流露出一丝内心的想法,他看起来只是在收起道具枪后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松道:“至少现在我相信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有那群幽灵,真的不是你们拿出来对付我的了——真的抱歉呀?”
他又道歉了一次,压低肩膀双手合十晃了晃,眼尾稍微垂下一些,看起来更加可怜了,还透着一股让人无端信服的真诚。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球花,又抬头看着眼前看起来可怜兮兮在道歉的少年,在深呼吸过后,心里残留的情绪只剩下无语。
被坑的不是他吗,这小鬼怎么看起来比他还可怜?
老板的演技居然也是童子功,从小就炉火纯青,真该让眼看着就有点以为小时候的老板是什么善茬的hagi来看看……
当然,松田阵平也不会就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总得……礼尚往来一下,是吧?
“测试?”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绣球花被他捏得很紧,说着,他向前逼近一步,“那你通过我的测试了吗,桃、川、君?”
少年唔了一声。
“我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
松田阵平一字一顿,冷静地指出,“第一,一个刚结束演出的芭蕾舞明星——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普通演员——为什么会‘散步’到距离剧院至少几公里外、偏僻混乱的烂尾楼区域?”
“第二,”他紧盯着桃川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就算那个怪物是被放倒后勒死,常规手段很难从勒痕判断凶手确切的身高体型,但我跟萩原来得很快,现场必然会留下来不及处理的足迹、纤维以及打斗途中产生的痕迹。”
“现代刑侦技术不是摆设,所以,你真的百分百确定,那个怪物的死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交汇,松田阵平注视着脸上始终带着或柔软或无辜、或灿烂或无害……这些各种笑容的少年,总算在自己的话音落下后,第一次看到了少年脸上除了笑意外的神情。
嘴角拉平,眼尾上挑,眨眼后,翠绿的眼瞳中水波归于平静,再无法在这张脸上寻找到任何一分表情。
松田阵平完全没有动摇。
“而这两点归根结底,都指向了一个问题。”
“桃川君——你,一个芭蕾舞演员,为什么会目标明确地出现在那里,并且有能力……或者说,有动机,去面对并解决一个那样非人的怪物?”
警官冷声问道。
这才是松田阵平认为不合理的地方——桃川明明是一副对怪物和这个奇怪的城市不了解且不适应的样子,为什么第一反应会认为他们目标明确地想‘害他’?又为什么明确地说出了‘邪教徒’这样的猜测?
除非对方认为邪教徒有害他的动机,并且对这一切早就熟悉非常,熟悉食尸鬼,熟悉幽灵,熟悉……他们这些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除非,桃川已经成为了【调查员】。
跟柯南一样,猜到了这个结果的松田阵平也感觉到了奇怪:老板居然这个年龄就当调查员了吗?仔细一想书屋还有个【工藤新一】,好像也就不是那么意外了。
面对松田阵平的质问,少年依旧是仿佛被戳穿后放弃伪装的面无表情,可他又如同以这个身份见到柯南和降谷零的第一面时那样,竖起食指,轻轻抵在柔软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葱白的指尖微微下压,唇瓣被压得微微凹陷,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
“松田警官。”
桃川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拂面微风,却字字清晰,“请不要用不存在的事情污蔑我哦。”
他放下手,和松田阵平对视片刻后,唇角上扬,笑意又回到了这张脸上。
“我没有杀了他。”
少年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与松田阵平的距离,浅翠色的眼珠在月光下像透明的琉璃,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松田阵平紧绷的脸。
在松田阵平以为对方还要装傻到底时,他听到了少年随后的话语。
“只不过是那些不懂礼貌的怪物擅自把巢穴筑在了我的活动范围里,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
桃川的语调变得无奈,还带着点抱怨,像是在分享一个小秘密:“所以,我只是稍微……见义勇为了一下而已哦?看到有人……嗯,有东西在做坏事,身为良好市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了。”
“至于它为什么会死?”
桃川的神色极其苦恼、甚至有些困惑,任何人都会觉得他真的在认真思考。
“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看到我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样貌有多丑陋,和行径有多卑劣,于是感到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他的话尾轻轻上挑,带着两声笑音。
“于是它就用自己的绳子,把自己勒死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你是说,它自己勒死了自己……它是自杀的?”
桃川看着松田阵平,眉眼弯弯,话语笃定:“没错,是自杀的。一定是这样的哦,松田警官。”
月光洒在他笑意盎然的脸上,也照亮了松田阵平的脸。
桃川把松田阵平那副‘我到底在跟什么品种的神经病说话’的复杂表情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