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赤井秀一的小腿上,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他是信任桃川的,可面前是年轻时的桃川,加上这确实只是对方记忆中的幻影,不是现实…为了通关,老板或许真的会……
柯南的心里莫名觉得很不安,一方面,他理解这可能是唯一的通关方法,他也相信桃川想到了要结束这个阶段该怎么做…另一方面,他却又为这个选择本身感到难过和不忍。
就算是假的,要桃川先生亲手把搭档推向危险中,放弃对方?
他等量代换了一下自己跟小兰,光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性都感觉心脏难受起来了,策划出这一幕的奈亚拉托提普……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个邪神!!柯南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却又没有立场去阻止桃川。
而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诸伏景光也没有挣扎,他在往这边看了一眼后,就好像领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装作无力抵抗地跟犬塚隼人一起被拥上来的信徒们捆住了,看到这一幕的老者更是完全没起疑。
“学者。”
老者转向桃川,语气稍微缓和,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两个入侵者都跟你有关,你知道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担心你被他们欺骗了。”
“既然这两人出现在圣坛,必是心怀不轨。正好,你精通仪式,不如就由你来主持这场仪式,用他们不洁的血肉,为我主献上新祭司的第一份净血的贡品?”
老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很显然,就算之前的借口可以让他不过问桃川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犬塚隼人这几个人跟桃川的关系却是不能隐瞒的,会有这样的试探也在意料之内。
赤井秀一皱着眉,看向那边的诸伏景光,后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诸伏景光身边的犬塚隼人就更显眼了,那个人一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在想什么很打击他的事情,久久回不过神,到现在都还是恍惚的。
就算要被搭档手刃都没有回神?那边在探索中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
来不及关注犬塚隼人的情况,这边,一个信徒已恭敬地将一个木盒递到了桃川的面前。
粉发的学者垂眸看了半晌,在老者和一众信徒的注视下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他的动作停住了,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桃川身上,桃川能感觉出这些视线里都带着怎样的强烈情绪,但他此时并不在意那些东西,他只是看着匕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啊,这个他见过的。
“两个月前的那场拍卖会上,我记得是一个埃及学者拍走了这个东西。”
调查员再度抬头时,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惊讶,“他是你们的人?”
老者并不惊讶桃川知道这把匕首的信息,倒不如说,要是这个自称博学多才的学者连这个都不知道,他才会对桃川起疑。
“当然不。”
老者树皮似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但请你相信,我们对主的信仰是纯粹无比的,为此,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们可以做任何事。”
噢,是吗?
只有桃川知道他有多努力在忍住不笑出声来。
天呢,你们对奈亚的信仰纯粹就纯粹在,费力气搞来了这把能驱逐奈亚的匕首吗?这下哄堂大孝了。
桃川何止见过这把匕首,两个月前的拍卖会上,那个埃及学者买下匕首时,他跟阿隼还就在对方的包厢里呢!那个人告诉了他们这个名为【透特的匕首】的东西象征着什么,也给他们讲了这把匕首在古老祭祀中的用途。
真是大错特错,这可不是用来召唤奈亚的,跟血舌之间除了敌对以外也毫无关系啊,笑死。
“能使用这样的道具,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真是……太棒了。”
桃川脸上是跟内心活动截然不同的笑容,他这样说着时,脸侧甚至浮现出了激动的红晕,看着完全就是个草菅人命的疯狂学者。
看得旁边的赤井秀一手有点痒:想摸手铐,忍住。
桃川没有看其他人,他的视线深深定在匕首上,就这么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它。
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刃身,动作轻巧又温柔,接着,他便握着匕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了祭坛,走向被按跪在祭坛边缘、仰头看着他的犬塚隼人。
银发青年好像终于从恍惚中回神,在看到桃川的第一时间,他的视线就追随着对方的身影了,哪怕记忆缺失,哪怕身处险境,那双眼睛里的信任也没有丝毫动摇。
看着这一幕,本就不忍的柯南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难以接受桃川接下来真的要亲手杀死自己的搭档……可恶,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老板真的…要选了吗?
桃川自然不在意其他人的内心活动,他就这么平静地走过去,然后在犬塚隼人的面前站定,诸伏景光看得很清楚,这个人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是很稳的,没有丝毫动摇,平静得反而令人心慌。
犬塚隼人好像露出了些许笑意,他弯起了眼睛,对匕首的寒光视若无睹,只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搭档。
【“如果阿桃需要的话。”
】犬塚隼人的声音在记忆里如此清晰,【“死掉也没关系。”
】
桃川面不改色地举起了手中的鸟头匕首,刃尖对准了对方毫无防备的胸膛。
而他面前,跪在地上的犬塚隼人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唇边还带着放松的弧度。
柯南差点要喊出来让桃川别这么做,他们可以再想想办法,却被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的赤井秀一一把捂住了嘴。
那边的老者完全没去关注他们,满脸都是兴奋与期待的情绪,他快步靠近了桃川,打算近距离欣赏学者杀死助手来为神献祭的画面。
这个家伙既然自称是神召他来到圣坛的,那么,要是祭祀成功就相安无事,但凡祭祀失败……哼,他会再用审讯来磨磨学者的性子,当然,这也都是为了教团的发展嘛!
然而就在高高举起的匕首落下,即将触及犬塚隼人胸口的刹那,桃川的手腕翻转,寒光划过凌厉的弧线,却没有刺向祭坛上的银发青年,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捅进了旁边那位正等着欣赏祭祀的老者胸口。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可怕。
老者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在剧痛下变作错愕与扭曲,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匕首末端那个鸟头,没等他抬头再看向近在咫尺的桃川,后者更是毫不手软地直接下压匕首。
伴随着老者凄厉的惨叫,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桃川的衣服,调查员却不为所动,他甚至还在笑,像是划开一块烧热的黄油,就这么顺着老者的对称轴把人剖了。
【“……因为我相信。”
】犬塚隼人那之后其实还说了这样的话,【“如果是阿桃的话,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让我死掉的,对吧?”
】
真抱歉,毕竟搭档都那么说过了,他怎么可能会食言?
不过也是跟老头犯冲,算上这个,今天都干掉两个老头了。
而后,连面庞都染上几滴猩红的调查员微微俯身,贴近老者惨白的脸,他轻柔地开口,舌面上的纹路若隐若现:“是不是很惊喜?”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含笑轻声道:“其实,血舌……或者说奈亚,对祭品真的没那么挑剔。”
“祂无处不在。”
他手上用力,将匕首拧了半圈便松开了手,顺势一脚将迅速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老者踹向了祭坛中心那个干涸的法阵。
召唤森之黑山羊或许还需要有点警惕和谨慎,但,奈亚拉托提普?
哈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超出常理,直到老者失去呼吸倒在法阵上,暗红的鲜血迅速浸湿了那些纹路,周围的教团成员们才像生锈的机器人般,嘎吱嘎吱地反应过来。
“大祭司——”
“他杀了大祭司!”
“叛徒!他是叛徒!”
混乱的怒吼和惊叫在圣坛范围内爆发,但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那柄被桃川连着老者一起丢在法阵中央的【透特的匕首】。
仪式没做全,他没有剖出祭品的心脏,所以老者也只会普通地死掉,不会去见盲目痴愚的阿撒托斯……他觉得自己还是挺善良的了。
至于他到底要做什么?
桃川把手搭在眉毛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已经开始发光的祭坛,祭坛上原本的两人一狗已经下去了,现在那上面就剩个尸体和匕首。
提问时间:奈亚拉托提普知道这把匕首可以驱逐祂,那么在发现了匕首的存在后,会做什么呢?
会过来。
桃川笑容逐渐亲切:既然这里是与现实别无二致的箱庭,连森之黑山羊都可以召唤……
那,为什么不可以召唤一个这里的奈亚,然后用奈亚来对付奈亚呢?
他是天才。
晃眼的白光逐渐散去,伴随着鞋跟与石台接触的清脆声音,一道人影闲庭漫步似的从光中走了出来。
“唔。”
那是一个肤色黝黑、笑容爽朗的男人,他语气轻松,“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男人:“……”
男人:“嗯?”
顺着匕首气息迫不及待追过来的奈亚拉托提普挑眉,看着祭坛下似乎是这场仪式祭司的粉发调查员,对方也看着他。
“又见面了。”
眼熟的调查员脸上身上染着红色,但眉眼弯弯,不再对之前坑了对方搭档的他摆臭脸,反而可爱地挥手跟他打招呼,“真巧啊。”
奈亚拉托提普没有回话,他脸上的爽朗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一段时间不见,他心动的调查员身上已经充满了他的气息,从里到外都是他眷属的模样了。
……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