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青梅竹马长大。
知根知底,两小无猜。
宴清对她用情至深,非她不可。
大家都说,这便是天造地设,命定姻缘。
银梨当然并不讨厌小宴,他清俊聪慧,稳重温柔,而且任谁都看得出他待她真心。
只是……
只是……
银梨望着远处成片如云如雪的梨花林,恍惚不已。
*
回到屋中,只剩下银梨与姐姐两个人。
银梨便疑惑地问道:“小宴……他……为什么会想和我成婚呢?”
姐姐本要取梳子替她梳头,闻言直接将梳子敲在了银梨头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呢?他不和你成婚,难道和山上的大梨树成婚不成?该不会到这会儿了,你还想着反悔吧?”
“呜,不……”
银梨吃痛地捂住头,隐隐的忧虑却并未消散。
雾一般的迷惑压在心尖,有说不上来的怪异之感。
银梨道:“小宴人很好,待我大抵也是真心。他看我的眼神很温柔,可是……我好像没做过什么事,值得他如此对我情根深种。”
银梨回忆着小宴看她的神情,只觉得疑云萦绕:“他看我的样子,就像我是天上的明月……我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我们或许感情不错,我也不算很差,但应该不至于到这个份上……”
“傻孩子。”
姐姐打断她。
“将自己的意中人当作天上的月亮,有什么不对?”
姐姐双手往腰间一插,又道:“再说,感情的事哪儿有那么清楚,难道凡事真都要讲个什么有因有果、值得不值得的吗?我看我妹妹哪儿哪儿都好,要是有谁不喜欢,才算瞎了眼了。”
见姐姐气势汹汹的样子,银梨不禁笑了。
“……说得也是。”
不自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银梨想要细细往下探究,可脑海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堵住了似的,每当她试图将一些思路连接在一起时,中间就断出一块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摇了摇头,暂且放下心中的顾虑,任姐姐摆布,换上了婚衣。
姐姐扶着她的肩膀,朝镜中与她对视。
姐姐看她,一如看世间珍宝。
“很衬你,就和我无数次想过的一样。”
姐姐捏了捏她的脸。
“梨儿,若还有什么顾虑,不要忘了说出来。姐姐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
“嗯。”
银梨微笑。
姐姐便顺手帮她整理额发。
这时,银梨看到姐姐纤细的手腕上挂了个月牙形的坠子。
但仅仅一瞬,很快,袖管一晃,那便看不清了。
*
次日的黄昏,便是银梨的大婚。
姐姐牵着她的手走出屋子。
霓裳羽衣,飘然轻然,灼明若云霞。
狐族的婚衣是十分华美的,朝霞般的红裳长裙,滚上金线,裙摆拖曳,九尾狐的古老图腾花纹之外,真正的九尾如绕身云雾般缠绵身畔。
银梨跟在姐姐身畔穿过人群。
金冠上的流苏挡住了银梨的视线,珠坠摇荡着,让她有些分心。
远方,是成片成片的梨花树。
村子四面环山,重峦叠嶂,借地势与外界隔绝。
每到春天,浓雾萦绕,拨开层层迷雾寻入村中,可见山上梨花开遍,犹如云絮飞雪的梨花映入一面如镜般的大湖之中,宛若梦中仙境。
……这里是她的家乡,是她司空见惯的风景。
但不知为何,骤然目见,竟有些疏离。
在众人的簇拥下,银梨走到了小院外。
小宴已等候许久。
他身上的盛装与她成对成配,九尾同样如烟云环绕,稳重的大红礼衣,更衬得他温和挺拔、仪态端方,本显青涩的神情,因着这身婚服,好像也成熟了些许。
隔着流苏帘,银梨看到新郎的目光含情脉脉,漾满化不开的春水。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这时,姐姐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银梨回过神来,去牵新郎。
好凉的手,像暖日里忽然触上了霜冰。
但小宴和煦地笑了,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指节一拢,握紧了银梨。
面孔模糊的人影在周围喜欣雀跃着,戏谑的欢呼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