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谨屹替她拆文件线封的手一顿,他沉沉的看着她数秒,命令式的语气:“你再说一遍这两个字,我不介意真的在车上给你教训。”
季时与‘哦’一声,“那是什么?”
她想不出来,除了离婚协议书还有什么值得这样保密的装法。
傅谨屹拿出里面的文件,示意她自己看。
季时与存疑,接过后一行一行的仔细阅读起来。
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昂扬,她激动的翻到一半之后,就跳到最后一页,上面红红的几个大印章体现出正规。
“你要把小岛的使用权转给我!?”
在境内是无法购买小岛的所有权,合法途径只能拥有一定时间的使用权,但流程复杂,审批麻烦,岛上资源维护起来更是一比不小的支出。
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这座小岛的使用权是最高年限。
那天的计划之前,傅谨屹就已经做好一切,他本意是想在境外买一座真正有所有权的小岛给她,又想到那晚之后小岛的意义对她或许不同。
大不了她想要,往后再买一个真正属于她的送她便是,往后几十年,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嗯,后面续约不难,只要你想,这个小岛在你的这辈子,会只属于你。”傅谨屹替她整理好丝巾。
季时与把文件收好,抱着文件袋有些不想撒手,偏头在文件夹上亲昵的蹭了蹭,像对待一只毛茸茸的新宠物,“我也是有小岛的人了。”
孩子气的动作在傅谨屹眼里也算宽慰,“还以为送不出去。”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就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对手。
“你在老铁树开花那天晚上就准备好了?”
傅谨屹对她的称谓不是很满意,但还是耐心:“算是正式确认关系的一份礼物,不过还没等送出去,你就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怎么会想到,他平生也有送不出去的礼物。
“不好意思嘛。”事情到此也算翻篇,正是因为她感受到他的一腔赤诚,也觉察出自己对他的感情,所以才不想继续隐瞒她的动机,否则无论往后如何,都是一尊大雷。
一段感情的开始需得坦诚相对,还是傅谨屹教的。
季时与笑嘻嘻的贴着怀里的东西,“我能抱着它下去吃饭吗?”
傅谨屹笑的无奈,“小财迷。”
靠近海岸线的位置,深邃无垠的海水一览无遗,整间法餐厅除了工作人员再无其他。
外景位只留了这一张桌子,渗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与木棚顶的白色布幔被海风吹的摇晃。
一整个临海岸线的餐厅,都是这种异曲同工的装修风格。
桌子上果然有蜡烛。
季时与回头惊喜的看他。
傅谨屹心领神会:“弥补给你的烛光晚餐。”
前菜是法式焗蜗牛,蒜泥黄油酱烘烤而成。
季时与吃出了一些甜滋滋的味道,由心入脾脏,然后经由深蓝色的晚风卷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心里的种子长出参天大树。
季时与学生时代谈过打打闹闹的恋爱,但是没有谈过这种恋爱。
海风吹得弧形布幔猎猎作响,她说:“傅谨屹,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喜欢你。”
他的笑意从未终止,眉目疏淡清和,玉石之声:“谢谢你来喜欢我。”
傅谨屹也学着她感谢时的口吻。
以前从来不觉得感情之事会多有趣,年龄太小时就看过戚凝跟傅斯年的情感状态,他看不懂却又深受其害,在傅老爷子身边得到了所有他能得到的,父母那一栏总是填补不了的空白。
所以他也谢谢她来喜欢他。
这种感觉他甘之如饴。
“那当时你会不会觉得我拒绝完你之后,还拿走了这枚蓝钻石,是卷款跑路?”季时与扬了扬无名指上的宝石。
傅谨屹端坐在餐桌前,布幔桌下的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无名指上同款戒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会为了爱欺骗自己的。”
他只愿意相信她是因为太喜欢那枚宝石。
这样漫长的一餐转瞬即逝,白葡萄酒有些醉人,傅谨屹替她把控着量,差不多之后就让人收起来了。
“那我们待会去哪?”
杯壁反射出他温润的脸,傅谨屹绅士朝她伸手,“去约会,去看历史遗迹,去看宏伟的建筑,逛你最喜欢的地方,走繁华地带。”
“把从确定关系到约会的每一步,像正常情侣那样都做一遍。”
他这样毫不吝啬他以秒为单位记的时间,把往年用在工作上争分夺秒的注意力,全部倾注在她身上。
一个有规划有行动力的人是很可怕的,季时与倒不累,只是看出他从容里带着的迫切,“你明天就要回国吗?”
她知道傅氏对他很重要,需要他亲力亲为的事更是不少。
“没有。”
“那为什么?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你不用这么着急。”
傅谨屹抿着唇,下颌线锋利,沉稳的姿态看向她。
“从前我一直觉得人的生命太漫长,现在又觉得人的一生太短,短到我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我就已经年过30,此后不过寥寥数十年。”
“怕想要陪你去做的事情来不及,也怕你新鲜感过了之后对我不再热忱。”
海浪不仅拍打着礁石,也仿佛拍打在季时与的心头,激起了千层浪,浪花抚慰着泛酸的眼睛,她的热烈在轰鸣,在忙着产出水雾,然后带着雾气蒙蒙的眼睛回应他。
季时与的身边有很多人,她从小最不缺的就是爱,但傅谨屹的爱又与他们的爱截然不同。
他的爱托举着她,让她重新找回勇气,伤口长出血肉。
季时与从来没有想过会再回到这片土地,这个国家。
“好,那我们就趁现在。”
这个晚上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季时与去过的,没去过的,都乐此不疲。
他们舍弃了那辆加长林肯,用脚步丈量这里的景色,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憩。
在人声鼎沸中拥吻,偶尔有欢呼和掌声传出。
*
夜晚。
季时与躺在床上,大字型的姿势舒服还便于发呆。
傅谨屹从浴室里走出来,带着热气。
床垫轻轻塌陷下去,下一秒,她就被搂进怀里。
“在想什么?”
傅谨屹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侧身而卧。
季时与老老实实回答:“在发呆。”
“累吗?”
“累!”在外面还不觉得,洗完澡躺到床上之后才觉得累的脑袋有点发蒙,“我的脚底板都累裂了的感觉。”
傅谨屹没什么反应。
季时与被子下的腿被捞起来,随即脚心的穴位被按动,一个位置揉捏了几十秒,纾解的感觉舒服又放松。
还没等好好享受的更久一些,她顿时绷紧神经,“老实说!这些花招你是不是对很多人用过了!?”
“还有心思想这些,看来还不累。”傅谨屹没接茬搭理她。
季时与翻过身,扑在他身上,“肯定有,心虚了不敢回答,你老实交代,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傅谨屹在黑夜里沉出一口气,无奈,“追我的人很多,没有谈过。”
谁没被追过似的。
“切。”季时与哼一声,“以前追我的人排到了……”
“南极。”傅谨屹接,“我知道。”
傅谨屹的话无从考证,她转了个思路,“那几年前我们俩那个时候一夜.情,是你的第一次?”
“不是。”
“不是?!”季时与差点爆炸。
傅谨屹把她脑袋按回怀里,“在那之前用手,次数不少。”
她纠正,“我不是说那么严谨的第一次,我是说女人,女人!”
要按这么算,傅谨屹点点头,“嗯。那你是第一个。”
他把手遮住她的眼睛,“很晚了,快点睡。”
他的动作轻,季时与轻而易举的就挪开,她眼睛夜里的视物能力还不错,傅谨屹躺的离她极近,刀削斧凿般的面孔深刻。
季时与悄悄的,缩进被子里一些,像初生牛犊一样蓄意舔舐着他的喉结。
又轻又缓。
明显差距到傅谨屹的身躯一紧,胸腹的肌肉也变得硬实。
她还准备再接再厉。
傅谨屹不由分说便把她按进怀里,不准她动弹,“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季时与以为傅谨屹是在报复她白天在车上的拒绝。
“为什么?”
“太晚了,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需要这样隆重?连他这么喜欢的事情都可以拒绝。
季时与还想逃出他的包围圈再次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明明她也感受到了,傅谨屹的那股灼热,与强压下去的忍耐。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就没有缓下来过,却还是强硬的不然她动。
于是季时与也负气,背对着他睡的。
第 54 章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季时与倔的跟头驴似的, 愣是背对着傅谨屹的姿势维持了一个晚上。
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气也消的差不多。
任傅谨屹怎么哄, 季时与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车上还是不愿意搭理人, 脸都快要扭出窗外了,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本来就气不顺,傅谨屹还一直瞒着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还是守口如瓶的死样子, 季时与瞪他一样,又偏过头去看窗外。
她倒要看看, 去见多大的人物。
车停在一处远离市区的院落外, 围墙高,季时与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
等来的不是司机为她开门, 傅谨屹拉开车门, 黑色半袖风衣在他身上颀长, 骨节分明的手多数是在办公室里签署文件,为人开车门的次数寥寥无几,他做的得心应手,别有一番贵气在身。
末了还贴心替她挡一挡车沿, “季小姐, 我们到目的地了。”
轻哼一声下了车, 季时与等他引路。
傅谨屹神情莫测,反示意她先行。
季时与不明所以,从外面看里面是新派欧式建筑,外面一反常态做了高高的围墙, 看不见里面,门扉是从里面落的锁。
他脸色凝重,让季时与不由得也重视起来, 面对未知莫名有些紧张。
还没等她摁响门铃。
门从里面应声而开。
约莫四五十左右的中年女人,是个东方面孔,看到他们也不意外。
“时与小姐。”笑的和蔼,带着恭谨先向季时与问候,随后才朝傅谨屹点点头,“傅先生,我们家太太已经在里面等候二位了。”
季时与非常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眼前的人却对她貌似熟悉,还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季时与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一眼傅谨屹,男人一如既往的步调沉稳,轻带安抚的笑意让她的心瞬间沉淀下来不少。
步入院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植物,围墙根下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再往里些还有一个小小的温室。
“小傅,你们来了。”
身材高挑窈窕的女士穿着薄纱裤裙,上身同样质地的轻盈,年过五十,气质出众,岁月的痕迹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褶。
她放下手里的洒水壶,定定的看着季时与,眼睛里收敛起看傅谨屹时的笑意。
季时与眼神直愣愣的呆住,浑身一僵,想开口发现竟然没有声音。
她嗫嚅着,叫了一声:“老师。”
低垂着头,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谷秋是她在异国最亲近的人,也是谷秋一手把她带到国家大剧院首席舞者的位置。
“嗯。”
谷秋淡淡应了一声。
季时与不敢抬头看她的表情,心里汩汩有些泛酸,片刻下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馨香里混着植物气。
“你跟我进来吧,好孩子。”谷秋的语气温和不少。
季时与心里一暖,侧目看向傅谨屹。
眼神一来一回,谷秋打断他俩依依惜别,睨着她,“你呀,就担心他了,回去有的是时间腻歪,小傅比你熟悉这里,他自己会找地方呆的。”
季时与有些热意直冲脸上,别开。
傅谨屹笑意慢慢缠上来,“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书房里,茶水袅袅。
“我还以为那次一别,往后都无缘再见,没想到你还会回到这里。”谷秋往她面前推了推一叠小茶点,粉色花朵样式的糕点可爱,“尝尝,你以前来家里练习的时候最喜欢吃的。”
季时与几度想落泪,都忍了下来,最终还是不争气的滴到了茶点上。
“老师,我很没用,辜负了你那么多年的栽培跟期望。”
谷秋舔了舔唇,抿上,压下眼里的红,目光从她脸上挪到了窗外的树根上,“世事无常根本怪不到你的头上,好孩子,你才是受害者。”
等那股劲下去之后,才重新看向季时与。
彼时季时与是那批孩子里最有天赋的,多少年才能出这么一个,既然认了她做师父,也是灌注了很多年心血悉心教导,本以为当上古典舞首席是她的起点,没有想到成了戛然而止的终点。
“现在腿怎么样了?”
季时与咬下糕点其中一朵花瓣,甜滋滋的缓解了嘴里的苦涩,她小声吸了吸鼻翼:“只要不跳舞,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怎么说?”
“仪器检查完都说恢复的没有问题,前期只要不是太高强度的舞蹈,循序渐进正常来说是可以跳的,”季时与默了默,“但是我尝试过,只要一跳舞腿上就感觉没有力气的发胀,头晕恶心。”
谷秋拧了拧眉,这种状况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心里有冒出想法,但暂时按捺了下来,她起身从书柜里拿了一封文件递给季时与。
舞剧庄周梦蝶项目计划书。
以题目“庄周梦蝶”为题材,通过梦境与现实的交织,用舞剧展示真与假的生命力。
季时与还在看。
谷秋抛出一个令她骇然的问题:“你知道徐菘兰离世了吗?两个星期前。”
季时与猛地抬起头,谷秋从来不跟她们开玩笑。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恨意,竟然也会消失的这么快,快到她还来不及抓住,就剩唏嘘。
“怎么会……”
谷秋叹了一口气,这些一个两个的跟她这个老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她从舞团离开,就是因为长期以来的压力得了狂躁症,回国后也没有再跟我联系。”
季时与回忆起什么,难怪当初在青晖居氏见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有些怪,焦躁易怒,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那时她还跟姜静吐槽过。
纸张边缘被季时与捏出印子,“这个舞剧是她的项目?”
“是。”谷秋喝了一口茶水,“一周前寄到我这的,希望我可以回国接替她完成,里面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
“我不会原谅她的。”
季时与斩钉截铁。
当初杂物间的道具砸下来的时候,压住了她的腿,徐菘兰跟她同行,两人都被吓得面色苍白,她疼的冷汗直冒。
徐菘兰手忙脚乱准备帮她脱困,半途中间她却硬生生停了手,止不住的摇头:“对不起……时与,对不起……”
季时与疼的眼前都泛白,徐菘兰从白色里跑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杂物间偏僻,鲜少有人经过,她仅仅凭着一腔毅力,坚持用手里的木棍击打着铁门,终于被学校的送水工发现。
解云跟季清不顾一切赶到R国时,季时与已经冷静了下来,闭口不言。
外国医生解释说压的太久,可能伤到了腿部神经,想要恢复,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作为舞蹈生,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
彼时季家的公司在南城风头正盛,一举一动都被关注。
她唯一开口就是求着季清把这些年在R国的痕迹都抹除掉。
解云跟季清从小就宠着的,顾不上什么代价,只要是她要求的,一概满足。
“其实在你说辜负了我之前,这个东西我都是不打算拿出来的。”谷秋明白,看了眼窗棂下闲情逸致看报纸的男人,“你家世好,小傅对你也不错,现状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条路不是非要走。但是你说辜负……我大概也就知道,你不甘心。”
报纸已经收起来,窗外的男人开始熟稔的照料花草,季时与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
是啊,她怎么跟傅谨屹在一块之后,又开始不甘心了。
“他都知道了?”
所有的始末。
谷秋已经在这定居,如果她有孩子,估计也跟季时与差不多大,谷秋笑着,“不工作之后我很久不见客了,包括以前的那些学生们。
原来的房子已经卖了好多年,这套是我先生的,他是个植物学家。起初我不愿意见小傅,都是他在招待,后来小傅天天都来,一来二去跟他混的倒熟,我才破例见他。”
“难怪我去原来的地址找您,已经空置了。”
来的第一天,季时与就尝试去拜访过。
谷秋把文件收起来,“我打算回国了,小傅说想让我在回国前见你一面,他说:这儿才是你的心结所在地。”
聊完已经是中午。
谷秋说什么都要留他俩吃饭。
下午出来时,季时与显然比对傅谨屹昨天的态度好了许多。
关上车门,季时与被他圈在怀里,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缓,“不生气了傅太太?”
仿佛今天这一切他都没有做过。
季时与捏着他的耳朵,亲昵的揉着,像他每次事后温存的那样。
她言辞凛然的叫他:“傅先生。”
“嗯?”傅谨屹任由她胡作非为。
想说的很多,但是又化为一个拥抱,季时与环着他精瘦的腰,“我们接下来去哪?”
傅谨屹在她鼻尖上一吻,“得辛苦傅太太跟我去一趟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在这里的分公司?”季时与没有听他说过。
“嗯,当年来这里,就是为了开拓国外新市场。”
这么说来,原来缘分一切都有迹可循。
傅谨屹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上下不过半个小时。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侧卧在沙发上翻他杂志的季时与没了踪影。
傅谨屹在手机上给她发了条消息,退回门外,屈指敲了敲玻璃,外面坐着的秘书抬头,他问:“有看到季小姐去哪了吗?”
秘书是他从国内带来的专职秘书,也是见过季时与的,对琐事都很敏感,“季小姐好像是从消防通道去往楼顶了。”
无端端的,傅谨屹心下一沉,不知算不算不好的预感。
他手里的文件来不及放下,就往消防通道走,空气中紧绷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鼓胀。
他腿长,三步并做两步,差点要失了分寸。
直到那个身影在嘹亮的天际出现。
“季时与。”
傅谨屹被窒息感扼住喉咙。
今日天光大好。
只不过楼层太高,所以风显得凛冽。
季时与身上的裙子被风吹的快要把她带走,还来不及整理裙摆,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熨帖妥当的西服,面容俊朗没有过多修饰,气质上的温文尔雅与眉眼的锋利中和,勾勒出傅谨屹这个人。
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现在的他更成熟,也更稳重。
但此时他的沉稳似乎在被那一丝慌乱瓦解,眼里的情愫正在经历破碎。
只一瞬,季时与便反应过来。
急忙退出几步开外。
下一刻。
她的腰身被抱的那样紧,紧到沁到每一层肌肤,火辣辣的疼。
像某一种失而复得。
季时与回抱他,宽厚的背部肌肉还绷着,她的手在空中犹疑停滞下几秒,然后缓缓的拍着。
她的声音隔着衣料传出来的沉闷,试探着问:“你不会以为我是要做傻事吧?”
漫长的空档期,只剩风在呼啸。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傅谨屹无比贪恋这一刻。
介绍给许宴青的那个心理医生还没来得及干预介入,傅谨屹在那之前就收到了许宴青的消息,一个叫南岁禾的摄影师,他的妻子,已经有自尽行为。
若不是他发现的及时,或许已经不可挽回。
许宴青说他没有办法再回忆,仿佛每回忆一遍就失去一遍。
傅谨屹也怕,怕她们今天的谈话不够顺利,怕她承受不了。
季时与推开他一些,声音是忍俊不禁的昂扬,“我的牵挂很多,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呢。”
她尾音拉的长,像撒娇,“傅谨屹,你未免太小看我。”
傅谨屹的吻来势汹汹,用行动回应着她的挑衅。
几经辗转掠夺,直到嘴里都尝出了铁锈味,他才堪堪放过。
他的笑让唇边弥漫的血液变成更加妖冶轻狂的红。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季时与还懵懂着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傻事,等喘息趋于平静才恍然,她认真起来,“傅谨屹,我们回国吧,回家。”
“什么时候?”
徐菘兰给她的信,季时与看了。
其实很简短,都算不上信。
【活着的人赢了,你赢了。】
没有点名道姓,甚至没头没尾。
“借个打火机?”
傅谨屹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烧起火焰,单薄的纸条瞬间被吞噬,连同上面的字迹,灰飞烟灭。
季时与在烧到指尖之前松了手,纸灰顷刻就被风卷成了尘埃,消失殆尽。
“都说人死债消,可是我不想原谅她。”
那场祸事她自认倒霉,但徐菘兰的见死不救,她不会原谅。
傅谨屹垂眸,拭着她手上不存在的灰,“人有锋芒些好,不必事事做的圆满。”
做一件事情时,傅谨屹的神色总是很专注,季时与静静看着他。
她的不甘心在谷秋之前,只有眼前的男人知道。
“我想要再争一争。”
即使这条路荆棘遍地。
傅谨屹手上擦拭的动作一滞,嗓音带着被砂砾磨过的哑,“嗯,我陪你。”
“那我们回家吧,越快越好。”
“好。”
谷秋最后在书房跟她说的是,如果还想重新回到这条路上,不往长远说拿个人专业奖,仅仅说热爱这份职业,或许《庄周梦蝶》这个舞剧是一个新的开始。
舞剧三个月后开始公开发布招募领舞。
也就是说,她想要争,时间只有三个月。
*
静园里落针可闻。
秦姨看着会客厅里这阵仗,还以为季时与在国外受了什么伤,这么久不见,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才放下一点心来。
中医西医其上阵。
季时与坐着被围困在中间,她小心翼翼拽了拽傅谨屹垂在身侧的手。
他站着高,季时与看他得把头仰的老高,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
傅谨屹垂首,回握了一下安抚,察觉她手有些凉,捂着又搓了搓,注意力继续放回到医生身边。
回国当天季时与就把所有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傅谨屹不放心,第二天又翘了一天班陪着她拍了几个片子。
季时与这下更觉得,刚结婚那会傅谨屹就是把敷衍她贯彻到底了,明明也是可以有休息时间的!却连周末都要准时点卯。
几个专家会诊完,在一旁窃窃私语了一番。
“傅先生,是否方便聊一聊?”
季时与精神顿时紧绷起来,背脊都坐的笔直,活脱脱的三好学生。
傅谨屹不着痕迹先给秦姨递了个眼色,接着揉了揉季时与的脑袋,轻笑一声,语气温润,“没事的。”
“各位专家们也辛苦了,那就先到我们后花园里休息一会,桌上都准备了茶水。”秦姨让人引路带他们过去。
人走的差不多。
傅谨屹屈膝,半蹲在地上,与她平视,“我先过去,好吗?很快就回来。”
季时与拉住他的手腕,“为什么不让我去听?是哪里有问题么?”
“怎么会。”傅谨屹拂下她葱白的手指,握在掌心,“是秦姨给你熬了补汤,要趁热喝,喝完你就过来。”
秦姨接过茬,“诶对对,你看我这脑子都不记得了。”
季时与在俩人的脸上徘徊,看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行吧。”
后院里好景常在。
一眼望过去说是欧洲君主的后花园也不为过。
领头的专家也不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傅先生,最终的结果,跟我前几天和您谈的一样,傅太太腿上的伤,经过这几年时间很好的治疗与预后,确实已经康复。”
定论再次被肯定。
傅谨屹阖下的眼睫恰好掩盖了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出喜怒,“林医生呢?”
被称为林医生的人是个中年女性,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交谈也不含糊,“跟您猜想的一样,是心理问题。”
她方才旁敲侧击的与季时与聊了许久,“因为傅太太从前从事的工作特殊性,受伤后更为迫切的急于恢复,但这种伤是急不来的,时间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导致恢复过程中并不太顺利,一边最需要静养,一边又急于努力,本身就存在很大的矛盾冲突,很容易就出现这种应激障碍,所以才会一到跳舞,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之后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头晕,想吐,喘不上来气诸如此类。”
“需要怎么做?”
“需要疏通,让她相信她的腿真的好了。”
“这样的检查她做过很多,报告上没有问题,也很难相信。”
林医生带着肯定:“这就是关键。”
良久。
久到云淡天青。
季时与从背后懒懒的搂住他的脖子。
熟悉的清甜的味道涌入,才把傅谨屹的思绪拉扯回来,他顺势揽过她的后腰,轻而易举就把季时与拥入怀里,稳当的坐在他大腿上。
“小心。”傅谨屹阻止她扭动的柔软腰肢,把手里那根只吸了一口,将要自己燃烧殆尽的烟头挪的离她远了些,“烫到你的衣服,榨干了,一赔十,很不划算的傅太太。”
季时与嘁一声,“小气鬼。”
她才不是来斗嘴的,“专家们怎么说?”
傅谨屹勾着唇,从善如流,“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像上次那种情况是因为太久没跳不习惯,肌肉紧张造成的,明天开始会有中医来静园给你针灸,帮你调理恢复,很快就没问题了。”
季时与不敢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