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应该是伴读(2 / 2)

踏绿瞧了瞧时辰,摇摇头:“阿哥勤勉,现下还早,奴婢觉着应当不曾歇息。”

于是安宁穿上衣裳收拾了一通,由踏绿牵着小手去寻三阿哥。

三阿哥并不曾住在慈宁宫,而是寝居于一墙之隔的寿安宫,这是为了皇上、妃子探望方便,不打搅太后平素的休息,又方便太后照看。

果不其然殿里仍点着灯,隐隐约约听得见念书的声音。

他学了一整日,竟然也不觉得累。

安宁都替他累了,小跑两步迈进门。

顾问行进去通报后,引着两人进殿去。

“格格仔细脚下。”跟随的小太监低声提醒。

安宁嗯嗯应着,着急进去。

踏绿倒是多瞧了他一眼,发现此人正是被自家格格求情得以留下的那个小太监。

她有些印象,这太监名唤小功子。

殿里亮堂如白昼,三阿哥还穿着石青色的常服,将他那张白皙的脸颊衬得如雪一般,片片红痕点缀,如雪中红梅。

“为何还不睡?”他问。

“我想跟你说话。”这话巴巴的可怜。

“……”

顾问行垂着头,一脸忍笑。

三阿哥搁下书,瞪他一眼,将人全都赶出去。

踏绿不大放心,奈何主子压根没看她,正撅着屁股笨拙的往阿哥的小榻上爬。

顾问行撞她胳膊,催促她往外走。

待高耸的门关紧,顾问行才低声感慨,“阿哥不过六岁,却十分内敛老成。格格素来言谈直接,每每弄的阿哥接不上话,倒叫他多了几分五六岁孩童该有的鲜活。”

踏绿笑笑,琢磨着回道:“阿哥自然怎么样都是极好的。”

屋内只剩下两个小的。

安宁探头瞧了一眼炕桌上的物件,上面放着几本书,翻开正看的那本封皮是资治通鉴,“三哥哥,这都是晦涩难懂的汉文,你可以看懂嘛?”

她说话的语序有点奇怪,但不耽误理解,“你说的不也是汉人的话,你看得懂吗?”

“看懂一些些,”安宁想自谦,眉梢却没忍住想炫耀自己厉害,“我玛法让全府人学的,我自打出生,身边儿的嬷嬷和婢女就都说汉人的话,我什么汉字都认得!”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点头,“入关以来,以推行满汉融合为头等大事。”

安宁的祖父是索尼,上行下效,他最为配合。

“那满文呢?”

“看不懂。”

“……”如此理直气壮。

打她入宫以来一本书都不曾翻过,也猜到了。

难怪晚膳看奏折时,她拿着奏折还读的磕绊,合着汉字的多少能看懂一些,满文一头雾水。

“三哥哥回宫不到两载,竟然识得如此多汉字!”

旁人轻易不敢提起他出宫避痘的日子,眼前之人倒是毫不忌讳,倒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两年我住在北长街的一处府邸。”

这时候的天花是致命的,一旦患病即便是皇室成员也难逃一死,他本就没什么地位,更没人在乎了,“我得了天花后,好几个为了不侍奉我,干脆跳井自杀,除了乳母只剩下了几个汉人,自然地,我听汉话最多。”

他几次性命垂危,自己都没想过能活下来。

“那我们一样了,我也是会汉话更多。”她听了这些话,浑然不觉,托着粉腮甜笑,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物件。

三阿哥神思抽离,抬起眼睛,恰撞到她抬手伸过来。

他下意识后仰,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住没动。

——他不喜欢旁人摸他的脸。

除了自觉那些淡红的痕迹不好看之余,也提醒着他在北长街独自一人的晦暗时光有多么痛苦和难熬。

柔软的手指摸在他的脸庞,正好戳在他有些泛痒的地方,那正是出痘后留下的痕迹。

“像胭脂一样。”

“什么?”三阿哥微微皱眉。

“我也总是生病,额娘说是有崇邪想把我带走,我不想走,就攥起拳头把它们都打跑了,每次病好,额娘都会拿胭脂在我的额头点一下,说这是我的勋章。”

安宁摸了摸他脸庞的痕迹,自然而然地,“三哥哥脸上的也是勋章,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很厉害。”

这说法新鲜,是三阿哥第一次听,每个字都想多听一遍,因而好半晌没能回神,只顾着下意识用力握住她的手,“多谢。”

安宁抽了下手,没能抽的开,只当他要为自己暖手,干脆大方的翘起笑脸:“别见外!我与三哥哥可是最好的玩伴!”

气氛顿住。

三阿哥奇怪的盯着她看了又看,“你额娘送你入宫时,不曾与你说要你来做什么吗?”

“说了呀,说宫里的阿哥寂寞,要我陪你玩呢,”安宁摸了摸脑袋,想了想问,“我应该算是伴读吧?”

一阵难捱的沉默。

良久后,他缓缓问:“伴的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