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若是你骗我(1 / 2)

“你…你……”踏绿满眼惊恐,此刻脑内尽是三阿哥方才说的那些,她呼吸不由得急促、更急促:“格格,我的命都是格格的!”

三阿哥起身,“那便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他一招手,顾问行火速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将踏绿抬起送去了后围房严加看管。

今夜,安宁惊醒了数次。

“格格,您要起夜吗?”

“不。”

云岫今年十四,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不似踏绿那般快人快语的活泼,她像个大姐姐,“那奴婢哄您入睡可好?奴婢听过许多故事呢。”

安宁扯好被子遮掩住口鼻,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连说了几个故事,安宁都没有睡意,问起了云岫的来历,得知她在佟妃娘娘的景安宫待过两年,犯了错到浣衣局值守,十二岁那年被分去服侍大阿哥,宁妃防备她,怕她不安分,引得大阿哥无法安心学习,便又被遣送去了花房。

辗转多次,终于十四岁这年被指派到慈宁宫偏殿服侍安宁,这才安定下来。

安宁安安静静听她说故事,不知不觉扛不住睡意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早,安宁起身梳洗过立即到正殿请安,她还没忘记答应大公主的事。

太后正要睡回笼觉,听到来意,倒是诧异的多瞧了她两眼,“安宁啊。”她复又坐下,“一味地心善不是好事。”

“你过来。”她招了招手。

安宁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你待佟佳夫人感情亲厚,便总爱以己度人,看不得旁人忧虑自己的额娘,她如此一说,你就心软了。”

安宁微愣,还当太后听她如此说,又要斥责她毫无长进,因而心里瑟缩,却不想太后脸上挂着一份慨叹,出奇的不曾发火。

“这是你的好处…”太后面色闪过一丝惘然,“若是全天下的孩子都如此就好了。”

摇了摇头,她正色以对,“不过,她待她额娘好,与她骄傲自满险些害了你是两码事,你要一件一件的分开来看,不能混为一谈。”

安宁仔细听着,觉得有道理,认真点头,“安宁记下了。”

“杨庶妃是否会被牵连,因在她,而不在于你,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应由你去思虑。”

还以为她不会松口答应,“下不为例。”

安宁忙抬起头来。

“此番我便卖你这个人情,不叫你丢脸。”太后摆了摆手,“你去吧,章佳氏要入宫了,你回去温一温功课,这些日子无人拘束你,也不知你忘了多少。”

安宁喜出望外,乖巧的行礼谢恩。

太后待她时而好,时而不好,安宁分辨不出具体,仿若海面的一只小舟,被她随意拨弄,被带动的时而喜爱她,时而讨厌她。

年长的人便都是如此吗?还是说,世上本没有纯粹的好,也没有纯粹的坏。

她不敢想阿玛与祖父待她的心到底是怎样的。

安宁的眼底燃烧起雄赳赳的火焰,回到偏殿,一股脑坐下便开始翻书学习。

章佳氏来了,颇感意外,当即取出书来考她。

……结果五题,她错了三题。

晌午用膳,安宁有气无力的。

日暮西斜,三阿哥来到慈宁宫,到正殿请过安后,方到偏殿便瞧见安宁虚空冲着翻开的书籍乱抓,随后按向自己的脑门儿。

“这是在做什么?”

云岫为难,“格格在作法呢。”

三阿哥:“……”

瞧见三阿哥来了,安宁‘啪叽’一下猛地将书籍盖上,干巴巴的起身甩动帕子行礼问安。

三阿哥脸上的笑顿住,盯着她的动作看来看去。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

安宁渐渐地有些蹲不住,悄摸摸扶了一下桌子腿。

良久后,那头才有声音传来,“起吧,小功子。”

那是一碟子新鲜出炉的蟹粉酥,食盒打开,形似弯弯长眉的点心映入眼帘。

上回安宁吃到的是球形的蟹粉酥,她的嘴巴小,即便秀气的小口吃,咬起来仍旧掉了她一身酥渣子,这回御膳房竟改了形状,做出了眉形蟹粉酥,这更易于入口,不至于吃的满身都是渣子。

安宁以帕子作衬捻起一根慢腾腾的吃着,蟹粉酥还是热的,脆皮酥脆、蟹香扑鼻,口感上佳。

三阿哥翻了两页她方才在看的《内训》,上头还有她的注解:

“言必谨,行必慎。”

是这句,这句后面她的注解是——

安宁猛地伸手要夺走书籍,不料他早有防备,倏然抬高手臂,她捉了个空。

“怕什么?”他问。

“我…我、我写错话了。”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重新展开书籍,照着念,“造福他人、拘束自己,什么狗屁言语必须谨慎,什么狗屁行为必须小心,我乐意做事便做事,不乐意做便不做,强迫旁人天打雷劈。”

念罢,他扬起眉毛:“如此复杂的汉字,你竟也会写?”

“……”什么话,什么话?

安宁憋着一口气,弱弱道,“都是胡言乱语,我困懵了。”

他倒也不曾质疑,继续翻页,一时空气中独有书页摩挲着发出的微妙声响。

安宁提心吊胆,如同一颗打霜的茄子,扁嘴不敢再抢夺。

“批注的有些道理,只是说的太粗俗。”

她茫然地抬起头瞅着他。

两人对视上,互相看了好一阵子,他忽的发问:“作何闷闷不乐的。”

她不吱声,小手捉着桌角,好久才敢说:“做你的妻子就要学会这些吗,来日我也要这样做吗?每日恭谨小心,要活得像书中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