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逆闪电话音未落,利尔恩就顺手朝他站着的方向砸了颗麻醉球。
带有麻醉性的气体瞬间弥漫，他看着烟雾里稳稳当当都没有一点摇晃的黄色身影，对闪电侠说：“嗯,确实有效果,你也学吧。”
说着，他又砸了一颗麻醉球。
逆闪电也不躲闪,依然泰然自若地站着，嘴角还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你的那些小道具对我没有影响。”
利尔恩瞧了他一眼，再砸了一颗。他没有搭理逆闪电，而是继续跟闪电侠说话：“我记得你用超能力也需要消耗能量？”
闪电侠觉得自己好像领悟到了什么言外之意：“你不会想这样耗死他吧？”
利尔恩：“唔。”
逆闪电当然也听见了，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讽刺起来，刚想嘲讽几句, 又一颗砸过来的麻醉球打断了他的发言。
逆闪电：“……”
利尔恩边扔麻醉球边对闪电侠说：“没,只是看他不爽随便砸他两下。”
说着,他看了眼木桩似的站在那里的逆闪电：“而且他都不躲。”
他都不躲，他为什么不继续砸？不砸白不砸。
说起来，逆闪电到底为什么不躲？
利尔恩不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手快把麻醉球换成异臭弹了——嘁,这回怎么躲开了。
逆闪电恼羞成怒：“砸够了吗！”
他站在那里不动是想让利尔恩自取其辱，意识到他的那些小玩意对他根本没有效果,而不是让他一颗接一颗的还砸上瘾了！
利尔恩遗憾收手, 早知道早点换异臭弹了。
闪电侠：“……”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逆闪电很可怜。
但利尔恩不觉得逆闪电可怜,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只惋惜了浪费的那枚异臭弹。放下投掷道具后，他顺手又掏出自己的隐身衣装，往身上一披——
逆闪电速度很快,快到可以躲开他的攻击。但真要解决起来也没那么困难：让他看不见他的出招就行。
隐身衣装的效果在攻击击中的一瞬间会失效，不过没关系，他只需要能击中一招就足够，没道理一招还拿不下逆闪电：除非逆闪电现在当机立断直接逃跑，那就只能算他跑得快了。
不过，一个被他砸了好几下才知道躲的家伙，也不会那么快就逃跑吧？
猎人放轻呼吸，存在感彻底消失殆尽，连影子都无法捕捉。
闪电侠看着利尔恩连人带刀一起不见，愣了愣。
虽然利尔恩掏出什么样的魔法道具他都不应该稀奇了，现在的场合也不适合，但他还是短暂地走了下神：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身斗篷吧！他在电影里看过！
逆闪电却是没心情想电影的事情，在利尔恩的身影消失时，他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为这意料之外的展开。
是的，意料之外。
出于对蝙蝠侠的忌惮——虽然只是一只非常年轻的蝙蝠，但以防万一总不会错，他只在意闪电侠，懒得跟哥谭的这位超级英雄纠缠不清——所以当蝙蝠侠和利尔恩在一起时，逆闪电没有接近过他们，也就不清楚他还有这么一件隐身衣。
……看不见确实会比较棘手。
逆闪电的思绪迅速转动着，不会比一个眨眼的瞬间更久。但就像利尔恩猜的那样，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掏出装有恐惧毒气的毒气弹在自己脚下砸下。
思考出对策后，逆闪电就恢复了镇定，环视了一圈周围，还有心情微笑：“希望你没有神经退行的疾病，不至于变成泽维尔先生这样。”
利尔恩：“……”
对面一直在挑衅我。
由于刚刚查尔斯能力失控时无差别攻击周围的每一个人，逆闪电没太接近，也就不清楚利尔恩手上拥有可以解毒的烟筒。
不过利尔恩也没准备给自己插个解除烟筒，保险起见，他把烟筒丢给了查尔斯：他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
米奥跑过去灵活地跳起，接住烟筒，抱着它翻进车窗，同时探出脑袋来，圆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逆闪电，戒备他会不会对查尔斯出手。
逆闪电下意识看向烟筒被扔出的方向。嗯，还在恐惧毒气的范围之外。
他觉得有点好笑，为利尔恩没必要的警惕：“我还不至于在见过泽维尔先生的本事后，选择跟你同归于尽。”
接着，他的视线又扫向刚刚抬手的闪电侠，用看穿一切的了然语气说话：“你当然可以掀起风把毒气吹走，但我还有很多。这里是市区，毒气蔓延的危害不需要我赘述吧？”
“……”
闪电侠不甘心地放下手，脑袋里迅速思考着对策：“但你需要我。”
“你需要我来达成你的目的。”
他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逆闪电：“如今事情暴露，你没办法再伪装成威尔斯接近我。现在，你难道不应该尽可能来讨好我吗？”
逆闪电平静回复：“所以我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
他又换上了那副长者的口吻，透着极具欺骗性的和善：“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完全站在对立面，巴里。我们也可以合作。”
闪电侠没有再被他这幅模样骗过去，内心依旧警惕，但还是反问了：“什么合作？”
逆闪电笑了起来：“关于你的母亲。”
闪电侠：“……！”
与此同时。
利尔恩已经快悄无声息地走到逆闪电身边了。
他的动作放得尽可能轻缓，才不会引起太大的气流波动，暴露踪迹。学会隐匿也是狩猎的一种技巧，新大陆有的是嗅觉灵敏耳聪目明的龙。
至于所谓的恐惧毒气……
利尔恩的视线掠过环绕在他周围的气体，事实上，它们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恐惧？对什么恐惧？猎人对猎物吗？有点可笑。
无论对手的实力多么强大，心里迸发的也应该是兴奋吧——也许会遭遇空刀后的破防，也许会有破防后的气愤，但这些情绪都称不上恐惧。
能对猎人造成威胁的只有怪物，但在面对比他们庞大很多的怪物时，哪怕只是冲过去刮痧修脚，也不该退缩。
猎人从不恐惧。
确认距离足够后，利尔恩便无声地侧过刀。跨步后身体下沉，左手按在刀鞘，右手握住刀柄：一个非常标准的纳刀姿势。
利尔恩根本没听逆闪电在跟闪电侠叽里咕噜说什么，也不在意。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目标，居合斩蓄势待发。
……他还真不躲啊。
这样的感慨在心里淡淡掠过，利尔恩挥出刀——
但没有传来击中的实感。
……嗯？
极速者也许足够擅长把握千钧一发的时刻，逆闪电终究还是躲开了这一道斩击——然后一脚踩进利尔恩刚刚看他们聊得起劲时，顺手放的落xue陷阱里。
只是一瞬间的束缚，但在逆闪电挣脱之前，尖锐的钩爪轻松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拽至猎人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逆闪电难以置信地抬头，正面迎上猎人没有情感起伏的冰蓝色眼睛，疼痛都是其次的，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中招了。
哪怕伪装得再好，逆闪电的本性终究是自负好胜的，否则也不会非要跟闪电侠争个高下。
同时，他也是轻视利尔恩的，因为未来没有他的名字，没有这样一个背着刀的年轻人。
就连哥谭一个喜欢喷射番茄芥末蛋黄酱的调味料之王都能有自己的名号，利尔恩如果真有什么本事，不至于籍籍无名。何况他展现出的所有特殊，在未来都不够特殊。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更专注闪电侠：他命运般的宿敌。
所以，怎么可能？
“你……”
他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还没有连成完整的语句，就看见猎人平静地抬起手，准备继续挥刀。
还在打架呢废话怎么这么多，不想听。
“等等——！”
锋利的刀刃停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利尔恩抬起眼，看向喊出来的闪电侠。
他懒得听逆闪电说话，但闪电侠不一样，他还是愿意听一听的：“怎么了？”
但没有撤下刀，也没有松开飞翔爪的钳制。一副随时都可以继续的模样。
因为情绪的波动和肩膀的疼痛，逆闪电的胸腔起伏着，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掌握一切的淡定模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利尔恩，随后才挪开视线，看向跑到他们面前的闪电侠。
闪电侠在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他逃跑，下意识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先说清楚，什么叫和我的母亲有关？”
嘶，扯到伤口了。
逆闪电平复了会儿呼吸，才用平稳的语气说：“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回到未来，巴里。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助你穿越回过去。”
他看着年轻人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很真诚，又像是恶魔的诱哄：“给你一个拯救你母亲的机会。”
闪电侠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被他拽着的逆闪电：“……”
感觉伤口也在颤抖。
他努力忽视身体上的疼痛，去窥视分析闪电侠面具下的表情。他不觉得他会拒绝。
要说闪电侠没有一点心动，那是不可能的：他当然想救回自己的妈妈。
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他真的该去改变过去吗……命运真的是可以修改的吗？
闪电侠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情感和理智都在沉沦。但在他想清楚前，有人率先放下了刀，侧过头看他：“你要试试看吗？”
利尔恩语气很轻快，也褪去了充满冰冷杀意的气质，恢复了他熟悉的友好模样：“如果真的能救下你妈妈，那也挺不错的。”
哦，他还有点期待。
巴里.艾伦说不定可以成为他第一个父母双全的朋友呢！——
作者有话说：利尔恩：用逆闪电的命换巴里妈妈的命，好像不亏。
第42章
好像不太严谨, 利尔恩又想。
还是再加个已知家庭情况的前提条件吧，毕竟他怎么可以假定他亲爱的朋友蝙蝠侠的父母也出现意外了。
闪电侠在听见声音后扭过头。面对利尔恩时，这双蓝眼睛里的仇恨与愤怒淡去,于是就只剩下湿润的哀伤注视着他。
他像是在寻求意见, 又像是在寻求认可：“你真觉得这值得尝试吗？”
利尔恩想，当然值得。
逆闪电的生命和巴里妈妈的生命在他心里的份量天差地别：一个是朋友的妈妈,一个是纯路边。拿这种根本无足轻重的东西去挽回巴里的妈妈，怎么想都是划算的。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愿意如此轻松地放弃复仇。
于是他很认真地朝闪电侠点头：“这确实是个机会，你难道不想救回你的母亲吗？”
冰冷的敌人可以变成温暖的妈妈了，不好吗？
闪电侠吐出：“想。”
他怎么可能不想。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尝试？”
“……”
闪电侠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再次看向逆闪电, 追问了一个他已经从查尔斯口中得到过回答的问题：“当时和你一起出现在我家的人是谁？”
逆闪电回答：“是未来的你。”
也许是想展现出自己合作意愿的真诚,逆闪电如实解释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情，就连自己的动机都剖析得很坦诚，直言他当时就是想穿越回来杀死他的——而未来的闪电侠为了阻止,跟着他一起穿越回来了。
逆闪电说：“当初那个救了你的人, 就是未来的你自己。”
但问题就在这里，闪电侠想,为什么他的妈妈会死去？未来的自己难道就不曾想过去救一救他们的妈妈吗？
他闭上眼睛,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
“……我想再考虑一段时间。”
利尔恩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但尊重他的选择。那么问题来了,在巴里考虑清楚之前，他们该怎么处理逆闪电？
直接松开钳制真的不会撒手没吗？
利尔恩想了会儿，思索的目光最终落在逆闪电的双腿上：既然逆闪电这么喜欢坐轮椅装残疾人，不如直接打残？
考虑到极速者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或许可以直接砍断？自愈和再生不一样吧, 就像是回复药能治和不能治的区别。
利尔恩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手中的刀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没有读心能力，但能看出利尔恩想对他哪里动刀的逆闪电：“……”
这家伙未来真的没有变成哪个超级反派吗？
闪电侠没注意到利尔恩已经在琢磨着该瞄准哪个位置下手的视线，他的思绪还有些乱，需要去重新整理思考一番，暂时也不想跟逆闪电再聊了。
于是他说：“先把他送回星辰吧。西斯科近期实验出了一种特定频率谐波的能量场，可以干扰极速者的超能力……”
说到这里，闪电侠忍不住又瞥了眼逆闪电：西斯科能如此顺利地将这个东西研发出来，里面甚至还有他本人的功劳。
但他现在不是很想提这件事，便只说明了结果：“我试过了，效果挺好的。可以把逆闪电先关进去。”
利尔恩：“哦。”
利尔恩若无其事地把刀塞回刀鞘，重新在背后背好，随后催促道：“那就赶紧走吧。”
他瞧了眼红皮卡内和艾露猫一起探头探脑的老人：“我之后还想带查尔斯去找医生。”
闪电侠闻言，也跟着看向查尔斯，目光变得担忧了起来：“我把逆闪电送回去就可以了，你还是赶紧带查尔斯去看医生吧。”
老年痴呆再难治，也得去治啊。
提起看医生这件事，利尔恩的注意力也转移了，询问身为地球人的闪电侠：“我没有在地球看病的经验，像他这种状况，最好去找什么医生？”
“应该得去神经科吧。”
闪电侠想了想，补充道：“我记得哥谭有很多这方面的专家，那边的心理医生也很厉害……说起来，逆闪电搞来的恐惧毒气就是哥谭人的发明吧？”
逆闪电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但什么话都没说。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算是事实。哥谭人在这个领域确实天赋异禀，堪称一骑绝尘——疯子多，精神科的医生自然就多。
利尔恩认真记下，并感谢了闪电侠的建议：“我知道了，谢谢。”
那就去问蝙蝠侠吧，他想，蝙蝠侠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哥谭人，也许会有推荐的医生。
查尔斯的事情确实不好耽搁太久，利尔恩也没拒绝这样的安排。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刀鞘在逆闪电的腿上锤了一下，确保骨折后才把人交给了闪电侠。
问题不大，反正他自己就能自愈。至于西斯科研究出来的那个没听懂的能量场会不会影响他的自愈，他就懒得管了。
逆闪电：“……”
闪电侠虽说没有阻止，但结合利尔恩刚刚一系列的反应，还是忍不住多劝了句：“以后能制服敌人的时候，还是尽量别动刀吧。”
正准备离开的利尔恩脚步一顿，拿疑惑的视线扫了他一眼。
闪电侠想到对方外星人的身份，委婉地提醒：“呃，我们这边的法律可能不太允许你这么做，生活在这个世界还是要遵守法律的。”
他自己都在警局工作呢！
之前有查尔斯盯着可能还好点，现在查尔斯的状态都自身难保了。闪电侠不想自己的朋友哪天上了警局的通缉令——为这群坏人，也不值得。
利尔恩：“哦。”
法律？查尔斯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教他这个来着的？利尔恩暗暗将这件事情记了下来，打算之后就去学习。
闪电侠带着逆闪电回去了星辰，他则是在几经波折后终于坐进了皮卡的驾驶座。
青年侧过头，看向身旁眼神乱飘的老人。他没有着急直接离开去医院，或是给蝙蝠侠打电话，而是用并不带质问的平静语气询问查尔斯：“为什么阻止我，查尔斯？”
不久前，当他披着隐身衣挥出居合斩，刀刃即将要斩到逆闪电时，他的动作停滞了非常短暂的一个瞬间。短暂到闪电侠都没有看出异样，普通人的思绪或许也无法跟上：一个微小的，本人也无法察觉的瞬间。
但不包括利尔恩，他非常熟悉他的每一次出招。
而现在，他的内心有了猜测：“是因为巴里口中的法律吗？”
老人木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利尔恩淡淡地否认：“不，你知道。”
他很干脆地直言：“你根本就没有遗忘你的能力，查尔斯，为什么要骗我？”
不管是巴里突然恢复的记忆，还是刚刚那短暂到难以察觉的控制，这一切都在证明：查尔斯并没有遗忘他的变种能力。
他自己也曾说过，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力量，操作起来想必也跟呼吸一样自然。可既然没有遗忘，为什么要装成是普通人呢？
利尔恩一针见血地挑明：“你在排斥你的亚种能力，为什么？”
查尔斯条件反射地指正：“是变种。”
说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紧紧地闭上嘴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任由懊恼的情绪浮到脸上来。
利尔恩从善如流地改正：“好的，变种能力。”
然后，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查尔斯。这一刻仿佛立场颠倒，他变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查尔斯彻底装不下去了，自暴自弃：“好吧，我的确知道我有特殊的能力……但我现在并不想用这份力量，就这么简单。”
利尔恩追问：“原因？”
老人想再插科打诨，避开话题：“哪有这么多原因……好吧，我说，我说。”
但最终还是败在年轻人执着追问的目光下。
解释之前，他还非常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你真的是我的保镖？哪有你这样的保镖的。”
利尔恩回答：“不信你可以自己读心。”
查尔斯不吭声了，停顿半秒后若无其事地跳过这个话题，总之就是不愿意读心：“我只是觉得我的力量有点危险，才不想随意使用它的。”
利尔恩听见这话，在心底慢慢皱起眉：“如果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这得怪罪在恐惧毒气上——但心灵感应是你的天赋能力，查尔斯。你应该很轻松地掌控它，而不是害怕它。”
老人说话的语气却是没那么有底气的：“我……我担心万一失控……后果真的会很严重……”
糟糕。
利尔恩觉得头隐隐在疼了。
这简直就是最差劲的情况，比老年痴呆还要严重很多：作为变种人的教授，一个未来该教其他人掌控能力的老师，查尔斯居然开始恐惧回避起自己的变种能力了？
他不解地询问：“恐惧毒气究竟让你看到了什么，查尔斯？”
“……”
查尔斯紧紧抿着唇，没有吭声。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涣散而遥远起来，无法在近距离聚焦，仿佛是在注视着什么虚幻的景象。神色兼顾迷茫和痛苦。
利尔恩耐心地等待着，并不催促。
也不知过了多久，查尔斯才张开口，沙哑艰涩地缓慢说出：“我看到我的学生，我的X战警……他们全都因我而……”
他的声音颤抖着，没能说出完整的语句。
但利尔恩能听懂他想表达什么，也确认了内心的一些猜想。
查尔斯确实受了刺激，但不是真傻，而是装傻，为了回避使用他的变种能力——他能记起自己是个老师还有学生，都算是变聪明了。
以及，他恐怕得给他找个心理医生了。
利尔恩不愿放弃能闭嘴沟通的变种人老头，直接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给哥谭的蝙蝠侠。
他问道：“哥谭有没有推荐的心理医生？”
蝙蝠侠：“……”——
作者有话说：有的有的，哥谭有很多优秀的心理医生[狗头]
第43章
也许是因为阿卡姆疯人院的存在, 又也许是因为哥谭这座城市的需求量足够，这里确实有很多优秀的心理医生。
从犯罪巷的社区医生到州立大学的专业教授，哥谭在心理学的事业上和它的犯罪产业一样蓬勃发展。
但如果更加严谨地细分, 哥谭的心理医生恐怕专业性极强, 泛用性一般。
怎么说呢，这里绝大多数心理医生的研究课题,是犯罪心理学、变态心理学、以及精神病学。
哦，还有恐惧心理学，就比如说研究出恐惧毒气的乔纳森.克莱恩。作为心理学的教授却痴迷于制造恐惧，而不是帮人化解内心的恐惧，感觉距离变成谁的研究课题也不远了。但无论如何，这样一个危险的角色是绝对不能继续留在学校任教的。
蝙蝠侠调查到, 他甚至有在诱导自己的学生陷入恐惧情绪——他已经整理好相关的资料, 送到学校举报他的不良行为了。
哥谭当然也有尽职尽责的医生, 他也有推荐的人选：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
她严格来说算是一名全科医生，也是他父辈的好友，曾在那场意外后给予过他巨大的心理支持。只是在外人眼中,她也许没那么专业：不了解的人恐怕很难相信一个在犯罪巷附近经营着一家无偿诊所的医生。
不过蝙蝠侠熟悉这位医生,也了解利尔恩。哪怕他需要其他职业医生，他也可以帮忙统计调查出最合适的人选,这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在于,利尔恩究竟需要怎样的心理医生，以及他为什么需要心理医生？
蝙蝠侠不觉得他是在为自己寻找心理医生,既然如此：“查尔斯怎么了？”
利尔恩也不隐瞒，把他刚刚经历的事情简单概括描述，说威尔斯其实是逆闪电的伪装，他确实是在支开他,想用机器和恐惧毒气想杀死查尔斯。现在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但恐惧毒气还是影响了查尔斯，他想为他找一名心理医生。
蝙蝠侠听完，再次抛出一个疑问：“查尔斯是不是拥有心灵感应和控制的能力。”
不然该怎么解释，逆闪电身为极速者却选择用机器人这这样迂回麻烦的手段，去解决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
利尔恩有点惊讶，但既然他都猜到了，也就不再隐瞒：“对。”
蝙蝠侠却是并不意外他的回答。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比如米奥在跟着查尔斯的时候从不伪装她自己，路人也不会分出多余的目光关注她。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他对此早有怀疑。
但这件事依然还有疑点，疑点就在查尔斯身上。
比起一笔带过的概述，蝙蝠侠更希望利尔恩能再详细点描述，他解释说：“只有在详细了解过情况后，我才能推荐更合适的医生。”
利尔恩没意见。
他身边的查尔斯也什么话都没说，应该是默认吧。
于是利尔恩很坦然地对蝙蝠侠说：“可以，你直接问吧。”
自从拎着一堆瓶瓶罐罐回蝙蝠洞后，蝙蝠侠就对利尔恩的性格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这会儿也不会跟他客气：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什么。
反倒是查尔斯在他这里的形象越来越难以捉摸起来，但基本的好坏还是可以分辨的。
只是随着一问一答的进行，越了解事情的细节，蝙蝠侠就越怀疑：查尔斯真的对逆闪电的计划毫无察觉吗？
利尔恩看待事情的角度很直接，这也就意味着相对客观，他完全可以通过对方的言语去分析查尔斯的行为与意图。
老年痴呆只是借口，但他的大脑恐怕确实出了一些问题，也许是超能力失控导致的后遗症？
但恐惧不会凭空产生，蝙蝠侠有理由怀疑，他确实做过类似的事情：因失控伤害了他的学生。
至于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变种人学校——哦，利尔恩看着也不像是在地球长大的人，他们来历不明很正常，蝙蝠侠根本就没把他们当成这个世界的人看。
查尔斯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引导利尔恩，引导他去适应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这次事件在蝙蝠侠看来，更像是他的有意放纵。
蝙蝠侠认可逆闪电说的，高速运转的思绪可以有效抵御心灵感应。但查尔斯的能力并不是简单阅读他此时正在想什么：他还能翻阅，还能控制，他完全可以阻止逆闪电抵御心灵感应的行为。
在他看来，这位有着心灵感应的老人恐怕早就知道逆闪电跟着他们来到了哥谭，也能推测出他如此费尽心思是为了什么。他只是没有阻止，也没有提醒，有意选择放任。
而蝙蝠侠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动机，就是为了利尔恩。
这是一场实践课。查尔斯最初的课程规划是想让利尔恩从中学会一些在这个社会生存的道理，恐惧毒气则属于课堂意外：他应该不至于会想让自己失控。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查尔斯没有用心灵控制干预，那他确实无法对逆闪电读心。但即便如此，他仍愿意踏入陷阱——只能说为了利尔恩能尽快适应这个社会，他确实煞费苦心。
蝙蝠侠又想，教人好难。
尤其是让一个人清醒地认识到人性之恶所塑造的阴谋，再让他保持正直善良的本心，并具备能够聪明地解决这场阴谋的能力——真的很难。
利尔恩虽然表面看不出来，既坦诚又听话，但本质也是个问题学生。
蝙蝠侠只能默默祝查尔斯顺利，并庆幸还好自己一直以来都喜欢单干，没有收学生或者助理的想法和习惯，也就不需要如此头疼。
虽然有时候会忙不过来，但至少不会有那么多顾虑，蝙蝠侠也不想把太多人牵扯进他的危险事业里。
不过日常单干并不意味着完全排斥合作，至少现在蝙蝠侠很愿意帮助利尔恩。
而在详细了解过情况后，蝙蝠侠更坚定地认为，查尔斯的问题就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能解决的：“我不认为他适合去寻找一位心理医生。”
他直接挑明这中间最大的问题：“泽维尔先生恐怕做不到对心理医生坦诚。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他的经历。”
“他不会对一名陌生的心理医生倾诉这些，别人也就无从下手帮助他。”
利尔恩：“……”
利尔恩默默扭头，看向他面前的老头：“告诉我，你会愿意乖乖看医生的，对吗？”
老头的回应是很认真的：“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需要用变种能力，也不需要看心理医生。”
利尔恩质问他：“不用变种能力怎么当变种人的教授？”
查尔斯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语气低落了下来：“我确实不配当他们的老师……”
他的声音渐轻，随后就不说话了，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利尔恩：“……”
利尔恩发愁：果然还是得找医生吧？
而在安静听完他们的交流后，蝙蝠侠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话筒里传出：“如果你只是想让泽维尔先生接纳自己的超能力，我觉得并不需要插手太多。”
“既然他今天能使用第一次，明天就会使用第二次。在下一个他觉得有必要的时刻，他总归会选择出手的。”
“而当他觉得自己的力量能帮助到人，而不是伤害别人时——也许自然而然就恢复正常了。”
在蝙蝠侠看来，心理健康或许是这查尔斯身上最小的问题。他既然有魄力做出这样的选择，就不会是那种简单妥协的人。
哪怕他现在的状态如此糟糕，本能也依然能帮助他做出选择，足以证明其意志信念的坚定了。若不是理智不够清醒，他未必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利尔恩的当务之急不是找个心理医生，而是找个人看看查尔斯的脑子，解决他脑袋里的后遗症。最好是找个拥有相似能力的超能力者，就是难度可能会有点高。
“如果……”
蝙蝠侠语气听不太出来，但内心却是有点犹豫：“你愿意相信我，我也可以帮忙给查尔斯做个检查。”
哦，不是犹豫要不要帮查尔斯检查，他当然不介意这个，他只是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愿意信——出于一些最基础的警惕心理。
说真的，他们有熟悉到这种程度吗？
但利尔恩信了，还很感动：“谢谢，你真的是个好人，蝙蝠侠。我现在就来哥谭。”
真的是大好人，帮忙给出建议，还帮忙解决问题，还不求回报，还给他做制服——什么？之前那些炼金物？那是他自愿送的。
利尔恩甚至还愿意忍痛割爱：“你想要攻击珠吗？”
蝙蝠侠：“……不用。”
他不是这个意思。
蝙蝠侠转移话题：“查尔斯没意见吗？”
利尔恩瞥了眼异常安静的老头：“我觉得他没意见。”
都没反抗。没反抗就是默认。
——但事实上，某个老头只是沉浸在抑郁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没听他们在聊什么，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抓去做检查。
蝙蝠侠又问：“中心城的事情都解决了？”
利尔恩想了想：“不完全算是吧，但我可以先把查尔斯送过来给你检查。”
反正巴里还需要时间考虑，而他已经给出过自己的建议了。
蝙蝠侠不再拒绝：“那么，韦恩庄园。”
没什么好特意隐藏的，蝙蝠侠想。查尔斯都会心灵感应了，对他的隐藏身份恐怕早就一清二楚，藏也没用。
只是以他对利尔恩的了解，有件事情需要强调：“关于我的所有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
利尔恩熟练地答应：“好的。”
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对自己的身份保密，他已经习惯了。
至于韦恩庄园……利尔恩挂断电话后顺手搜了搜。哦，这里是布鲁斯.韦恩的私人产业啊。
利尔恩不认识什么布鲁斯.韦恩，也不在意他的私人八卦，搜出位置直接踩下油门，开着车扬长而去，内心充满了对检查的期待。
他早就想治一治查尔斯的脑子了！
利尔恩一路猛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韦恩庄园。并带着老头和猫下车敲门。
哦，刚抬起手，还没敲门呢，门就被打开了。一个黑发蓝眼的青年站在里面，视线率先落在查尔斯身上转了转，然后才看向他。
青年说：“我是布鲁斯.韦恩。”
利尔恩礼貌回应：“你好，布鲁斯。我是来找蝙蝠侠的。”
青年：“……我是蝙蝠侠。”
利尔恩先惊讶再惊喜：“你嗓子治好了？”
青年：“。”——
作者有话说：猎人：谁是布鲁斯.韦恩。
绿灯：布鲁斯.韦恩是谁。
[狗头]
第44章
布鲁斯深深地看了一眼利尔恩。
背着刀的年轻人虽然表情寡淡,但望向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真诚，语气也是同样的惊喜，就像是发自内心地为他恢复正常的嗓音而感到高兴。
布鲁斯并不觉得感动, 他甚至不太想解释。
……但最后还是解释了：“那是变声器。”
“这样啊。”
年轻人眼中的欣喜在眨眼间淡去, 变得惋惜遗憾起来，但还是很客气地说：“你的变声器很好听。”
布鲁斯：“……”
布鲁斯在想,为什么自己反应那么快，能一秒分析出利尔恩脑袋里在想着什么：“蝙蝠侠用的才是变声器。”
利尔恩从善如流地改口：“你的声音很好听。”
内心没有产生丝毫搞错对象的尴尬，只觉得开心和欣慰：太好了，原来蝙蝠侠的嗓子没有问题。
布鲁斯明智地决定及时止损，终止话题，侧身让出通道来：“先进来吧。”
利尔恩瞥了眼门框的高度,轻轻松松抬起腿迈了进去,心想韦恩家的门真大,都不需要他特意调整太刀的角度。
拥有超级大门的布鲁斯.韦恩这会儿没在看利尔恩了，而是拿余光瞄着安静坐在轮椅上的查尔斯，观察着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老人的眼睛左右转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目光里透着好奇和思索。似乎是正常的反应，但跟他之前遇到的状态对比起来就不太正常了。
现在的查尔斯一眼就可以被人看透——利尔恩这种人不算——与之前那副温和又难以捉摸的模样相去甚远。
……但不像演的, 也没理由演。
布鲁斯领着两人一猫从韦恩庄园内部打开隐藏门,乘坐垂直升降梯下沉，进入藏在下方的神秘洞xue 。
电梯门打开后,潮湿的岩土气息和略显刺激的金属润滑油气味先画面一步率先抢占感官，接着，隐藏在黑暗里的科技洞xue展现出它的真实面目。
可惜利尔恩没听过蝙蝠洞xue的神秘传说，不能认识到这座洞xue基地有多么震撼,对各项科技也还在学习，学习的老师还刚刚变成笨蛋，只能说道阻且长。
他神色非常平淡地扫过面前精心改造的洞xue ，心想蝙蝠侠家的地下室还挺大的，都可以拿去当集会了。紧接着，一扫而过的视线在接触到某个熟悉到物件时，突然顿住。
与利尔恩的平静相比，反而是查尔斯看起来好奇心更重，左顾右盼地打量着，没一会儿又随着利尔恩的视线看了过去。
利尔恩没有在看那些非常酷炫厉害的汽车或是武器，而是在盯着一个……呃，没有轮子的轮椅？
查尔斯盯着瞧了一会儿，疑惑地说：“这轮椅好像有点眼熟。”
利尔恩没说话，默默地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神色很淡定，回答说：“哦，这是我从别人手上买回来的。”
嗯，用一顿揍和零美元买回来的。以及，他当然知道轮椅的主人属于谁，他就是为此而找上那个倒霉小偷的。
但布鲁斯在看完监控后还是想说，就这么把一个看着就很昂贵高档，哪怕只是倒卖金属都能赚到的轮椅放在露天的皮卡货箱内——路过的普通哥谭市民都想手快捡了。
利尔恩闻言，心有余悸地再次紧了紧自己的太刀：还好他当时没把刀撂货箱里，不然就真的和查尔斯的高级轮椅一起被人偷去卖掉，现在摆在蝙蝠洞里当收藏了。
至于轮椅：“我可以花钱向你购买这个轮椅吗？”
布鲁斯毕竟也是花了钱的，直接要感觉不太好。但能飙车的高级轮椅真的很酷，以后查尔斯可以开着它跑得飞快，除了极速者没人追得上他，安全性大大提高。
自己就是零元购的布鲁斯：“咳。”
轮椅该研究的都已经研究过了，相对现代社会更先进的科技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也许可以参考着运用在蝙蝠车的设计上。
至于现在：“不用，直接拿走吧。”
利尔恩再次在心底感慨：蝙蝠侠真是个好人。
好人蝙蝠侠领着他们来到检测仪器附近，利尔恩看向正在调试仪器的虽然有头发但头顶已经比较清凉的老先生。
在迎上他的视线后，老先生弯起眼睛朝他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温和微笑，看着就聪明。
“很高兴认识你，亨特先生。我是韦恩少爷的管家，阿尔弗雷德。”
利尔恩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心想原来蝙蝠侠也有自己的聪明老头。
然后，他忍不住侧过视线，看向他身边的查尔斯。
这老头在布鲁斯搬出测试脑电图的装置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双手握在轮椅扶手上警惕地盯着他，一副随时都要控制轮椅弯逃跑的模样：“……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布鲁斯停住脚，看了看手上拿着的测试电极，又默默看向利尔恩。
利尔恩：“……”
有那么一瞬间，利尔恩想回到星辰再揍逆闪电一顿：都是他的错。
他在心底叹气，对查尔斯耐心解释：“不会有事的，布鲁斯只是想帮你做个检查。”
同时还有点庆幸，还好没立刻就给查尔斯把轮椅换回去，不然真跑起来想抓他还有点难：再说一遍，这个轮椅真的很酷。
查尔斯没说话，脸上浮现出些许挣扎和纠结，像是在犹豫是不是该相信他们。
布鲁斯安静地观察着老人的表情。他好像有点应激，对这些医疗器械吗？难道他以前被谁抓走做过研究？
“只是一些最基础的检查，泽维尔先生。如果您感到不适，也可随时停止。”
阿尔弗雷德神色如常，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了一个托着几杯饮品的餐盘，走到查尔斯面前，微笑着递给他一杯温茶：“我相信亨特先生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查尔斯盯着茶杯看了会儿，伸手接过茶杯，也就松开了搭在轮椅扶手按钮上的手。
阿尔弗雷德也没一直关注着他，视线很自然地挪开，递给站在查尔斯身边的利尔恩也递了一杯饮品。
利尔恩接过，低头看了眼，杯子里装的是可乐。
他欣然抬起手喝了一口。口感和他在快餐店里喝的稍有不同，不过味道不错。
管家先生还走到米奥面前，弯下腰给她也递去一杯。利尔恩拿余光瞄了眼，那杯是羊奶。杯子还是双把的，大小刚好够猫咪的手钻进去，捧起来更方便。
米奥双手接过，朝他晃了晃尾巴，再友好地喵了一声。老管家见状，眼角眉梢的笑意似乎都加深一点，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下她毛绒绒的脑袋。
利尔恩收回视线。人类对猫咪毫无抵抗很正常，更何况米奥可爱又讨喜，是绝世好艾露猫。
他接着看向捧着茶杯的老人。查尔斯喝了两口茶，心情似乎平静了些，转着视线从面前的仪器设备上一个个掠过，最后定在布鲁斯的眼睛上。
布鲁斯的目光并不躲闪，与那双更为年迈的蓝眼睛对视着。
片刻后，还是查尔斯率先挪开视线，手掌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同时看了眼利尔恩，最后把茶杯放在一旁的台面上：“我知道了。”
查尔斯愿意配合，后面操作起来就会轻松很多。
利尔恩作为半个文盲，在这种场合也只能干瞪眼看着。还好布鲁斯有他自己的聪明老头，阿尔弗雷德会协助他完成对于查尔斯的系列检查。
他也不打扰，安安静静地站在边上看着，连呼吸声音都很微弱，就差披件隐身衣装让存在感彻底消失殆尽了。
人类对大脑的研究一直都是滞后于其他部位的，脑部检查本就困难，何况这里还涉及超能力，现有的医学手段未必能查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布鲁斯虽说提出帮忙，但心里并没报多少希望。
最后，他盯着其实并没有超过预期的结果看了好一会儿，扭头询问躺在医疗床上的查尔斯：“我想抽你一管血去做检验。”
老人好似已经被诊断检测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脸随便他的模样，把手一伸：“抽吧。”
布鲁斯取出一根真空负压管，对查尔斯进行静脉采血。
采集完毕后，他看了眼神色已经有几分疲倦的查尔斯，对利尔恩说：“你们先上去休息吧，二楼有收拾好的房间。”
一整套检查下来确实折腾了蛮长时间，现在的时间也已经很晚，老年人精力有限，会疲倦也正常。
利尔恩其实还行，没觉得有多累，但瞧了瞧查尔斯，还是对布鲁斯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替他们引路，离开前利尔恩还问了问布鲁斯：“你不去休息吗？”
布鲁斯盯着采血管，说：“我晚点就上去。”
——然后就爽爽通了宵。
利尔恩起得比较早，一个人在客厅里磨刀，随后看到了刚从蝙蝠洞里出来的布鲁斯。
利尔恩：“……”
磨刀的声音微微一顿，利尔恩忍不住询问：“你不会整晚没睡吧？”
布鲁斯直接略过这个问题，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着年轻人抬起的蓝眼睛：“查尔斯身上有问题。”
利尔恩觉得这件事已经足够明显，不需要他再强调了：“所以？”
“问题不在他的大脑，而在于体内。”
布鲁斯表情很凝重：“他的身体内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显性表达的基因，应该就是他特殊能力的来源。但现在，他的身体里还有另一种设计过的纳米颗粒，能够在进入细胞后靶向识别这些基因，阻止其转录和翻译，让他的超能力无法顺利表达。”
“……”
利尔恩沉默了许久，问：“这是什么领域的知识？”
布鲁斯：“……”
布鲁斯：“生物。”
利尔恩深呼吸一口气：好的。学——
作者有话说：利尔恩：还有什么全端上来一起学了吧[化了]
第45章
利尔恩想不通为什么。
明明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陆陆续续看了不少书, 还听查尔斯讲了不少课。但每次涉及正事时仍然会有新的知识盲点跳出来，显得他像个不学无术的文盲。
什么基因，什么靶向识别,什么转录和翻译——根本听不懂一点。
利尔恩有点郁闷地想：怎会如此？
布鲁斯在略微停顿后换成了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中毒, 效果是影响他的超能力。”
“只是泽维尔先生心灵感应的超能力太过特殊，直接作用在他的脑部磁场, 才会间接影响他的大脑。”
哦，这样理解起来确实简单了很多。
利尔恩仍然不解：“但解毒药对他没有效果。”
他不是没给查尔斯喂过解毒药，并不能治愈他的老年痴呆……好吧，听布鲁斯的意思，查尔斯没得老年痴呆。
布鲁斯说：“因为这些存在于他体内的纳米颗粒跟毒素有本质上的区别，你甚至可以把其理解成某种治愈疾病的药物。”
“它们的作用效果很温和,完全符合临床应用的标准,在体内存在的数量也足够微量。能够精准识别并关闭那些发生异变的基因,而会不伤害身体里其他健康的组织，让查尔斯逐渐变得更像是一个……”
他慢慢念出：“正常的人。”
有点类似于目前的部分癌症治疗手段，让药物进入体内后识别并杀死癌变细胞, 从而达到疗愈效果。只是对查尔斯来说, 这无疑属于毒药，在慢慢杀死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抵抗的结果就是变成现在这样神志不清的模样。
“……”
利尔恩沉默片刻,将手中磨刀的砥石收好。随后站起身，反手把刀塞进刀鞘,望着布鲁斯的眼睛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恢复正常？清除他身体里的那些……纳米颗粒？”
蝙蝠侠既然能找出查尔斯身上的问题，是不是也能解决它？
布鲁斯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只说：“给我时间，我会去尝试制备解药。”
利尔恩尽可能认真地向他道谢：“谢谢。”
谢谢在这种时候难免会显得轻飘飘,哪怕他说得再诚恳，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他现在也拿不出什么能作为感谢的东西了——怎么说呢，能给的早就已经送给了蝙蝠侠。
事已至此，先给出承诺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直接向我发布委托任务——我什么都可以做。”
布鲁斯的眉梢微微一挑，神色有点莫名地看了他会儿，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也没答应说好不好。他只是有点好奇地反问：“你跟泽维尔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哦，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一时兴起的闲聊。
但布鲁斯也是真的好奇：利尔恩看着和查尔斯的性格习惯天差地别，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但他却能如此关心对方，还不自觉把照顾这位老人当成是责任。简单来说，就是看起来感情很深的模样。
他很难不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至于这种尽量不露声色的试探手段，就纯属布鲁斯的个人习惯了。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任何有关利尔恩的事情都可以直接询问。
利尔恩也确实不假思索地说：“我是他的保镖。”
这么尽心尽职的保镖？哪里能雇？
布鲁斯更好奇了：“他雇佣的你？”
利尔恩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他在思考：雇佣？也不算吧。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交易往来。
虽然查尔斯当初给出承诺说要帮他找到米奥和回去的方法，但米奥是被克拉克送来的，回去的方法更是毫无头绪。就查尔斯的精神状态，痴呆起来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坦白说他也没怎么指望这老头能在这件事上帮忙。
但这并不意味着查尔斯没有帮助他。
利尔恩能感受得出来，查尔斯在很耐心地帮助他适应这个社会，教会他很多他之前闻所未闻的知识。他同样对此心怀感激。
只是，这都是后来逐渐相处出来的感情，不适合作为此时的回答。追溯到最开始，他愿意接受查尔斯的任务委托，单纯就只是因为——
“我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个老年痴呆。”
“他当时孤身一人，还在我面前突发恶疾，明明什么都记不清楚，还一心一意惦记着要去建个变种人学校。”
利尔恩非常诚实地说：“我看他年迈残疾还痴呆，身边还没人照顾，也问不出什么认识的人。担心放着不管会出事，就答应保护他并帮他建学校了。”
布鲁斯：“……”
布鲁斯有设想过无数种答案，但利尔恩的回答还是超过他的预期了。
虽然超过预期，但偏偏又确实像是这家伙会做的事情。明明哪里都是疑点，放在利尔恩身上，又好像变得合理了起来。
以及，阿尔弗雷德不能再指着那堆瓶瓶罐罐珠珠暗戳戳地内涵他了。明明就有比他更过分的。
这根本就是在空手套白给保镖——查尔斯手快直接把利尔恩整个人捡走了，无成本高收入，人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甚至还愿意为了给他治脑子把自己卖给别人。
再结合查尔斯心灵感应的超能力，他肯定能在第一面就清楚认识到，这个看起来冷酷又不好招惹的年轻人，拥有着怎样白给的本质的。
但这件事就真的，挺难评价的。
布鲁斯都不知道说利尔恩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偏偏碰上查尔斯.泽维尔了。
……其实是运气好的。布鲁斯又想。查尔斯的底线至少比利尔恩明确多了。
他还是尽量多抽点时间出来研究解药，尽快帮这位老人恢复正常吧。有个正常的人能盯着利尔恩总比他自由发展要好点，若不是查尔斯出手，逆闪电现在指不定都变成几块了。
包括利尔恩这种随处乱给承诺，还真的会去认真执行的习惯……说难听点，他要是Hwa集团或者科波特家族的人，就算投进再多的成本，也要把这家伙的人格数据搞到手。
提起他们，玛丽.金的事情也得尽早解决。这部分的计划也要进入最后的总攻阶段了，不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松懈。
还有哥谭日常的巡逻……
布鲁斯微抿着唇，神色看不出在走神，脑袋里的想法就像是沸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并尝试在一堆混乱的任务中通过挤压休息时间，给自己排一张完美的时间表。
站在他对面的利尔恩依旧面无表情，冷淡的眉眼也看不出在走神。
但他同样也在思考，思考该怎么好好感谢蝙蝠侠的慷慨帮助。
利尔恩想得很认真，也很有联想力。
他冷不丁地想起早上在下楼前接到的电话，来自巴里.艾伦的。他告诉他，他准备接受和逆闪电合作，回到过去救下他的妈妈——他不想让自己后悔，无论最后能不能成功，都想去试一试。
接着，利尔恩又想到了昨晚在这座庄园的墙壁上看见的照片，包括那些摆设。
这座庄园只有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利尔恩听心跳就能判断。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父母不在家也很正常。
问题出在照片：所有的家庭合照中，有不同年龄阶段的小布鲁斯，但没有少年和成年时期的他。关于这个家庭的时间就好像彻底停留在了过去，没有更新。
利尔恩留意到了这些细节，内心也有了猜测，只是没去直接询问：这就有点没有礼貌了。但好在布鲁斯.韦恩好像是个蛮有名的人，他可以自己在网络上搜索。
很遗憾。布鲁斯没有父母双全，他父母双亡。
利尔恩：“……”
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们都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