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瑛再一次醒来, 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的身体被困在鲜花盔甲之中,动弹不得地倚靠在花车壁上。他极力睁开眼,眼珠子在有限的范围内转动了一圈, 看到了端坐在车厢内的姐姐。
身穿白色蔷薇婚服的女人,鲜妍得胜过春日裏的任何一朵花。就连那英气的眉目,都因为这粉白颜色的衬托, 变得柔和起来。
女人身上的锐利锋芒,被掩盖在这身看似柔软的衣服底下,尽数收敛。察觉到端坐在身侧的弟弟已经醒来, 女人转眸,将目光落在瑛的身上。
瑛瞪大了眼睛, 激烈的情绪从他的双眼透过来,完全动作不了的人,只余滚滚泪水洒落。
不要!不要去姐姐!让我去, 我才是那个做了决定之人,我应该去承担我所抉择产生的后果!
他的情绪那么明显,所有的心意在自己双胞胎姐姐面前暴露无遗。
接受到瑛传过来的强烈愿望, 端坐在花车中央的女王笑了一下, 目光十分凉薄:“瑛,今日过后,十洲之内可能就没有花国了。”
“我派了一队护卫, 将国都那些没有一战之力的平民百姓,送到了一处禁魔领域。”
“在哪裏, 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他们完全可以身为普通人, 过上正常的生活。”
瑛的眼裏满是震惊。
女王垂眸笑了一下,眼裏满是疯狂:“帝国一统天下,绝对不会允许再有其他王国出现。花国, 迟早都要亡。”
“与其茍延残喘,不如让我带着所有人,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
瑛心头一凛,他望着姐姐眼裏的疯狂,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的姐姐,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如果不能骄傲自由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宁可去死。即使是双胞胎,瑛也明白,姐姐和他不同。
她是如此的骄傲,如此的执拗,为了尊严和自由,可以牺牲一切。和他这种,只求茍延残喘,勉强续命的人,是全然不同的两类人。
可是他……他不想姐姐那么活着。哪怕是茍延残喘,奔波度日,他也想姐姐活着。在他心裏,没有比活着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活着,就有机会再相遇,就有机会再看一眼。他的长姐,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全都死了,再也不能见上一面了。
可是他的双胞胎姐姐还活着……所以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做傻事。
求求你,请为了我活下去吧!
女王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想法那般,朝他投来慈悲的一瞥:“瑛,你是个傻子。如果我将你抛下,独自存活,那你又怎么能和我再相见呢?”
女王伸手,将掌心覆盖在了瑛的手背上:“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一次,我们谁都活不了,所以我会带着你,一起进入归墟。”
她说的那么坚定,在瑛的眼泪落尽之前,粼粼的马车声停住了。
花车来到了城门口,骤然停住。就在这时,候在车驾两旁身穿红色盔甲的侍卫挥舞着长戟,在空中切割着灵气,木之灵气在空中打旋,一朵朵红色的蔷薇花从闪烁着寒光的长戟刃上绽放,随着灵气旋涡升入空中,彙作一道道花海涌向了紧闭的城门。
灵气彙作的蔷薇花贴在城门上,彙作了一个高大的鲜花巨人,缓缓推开了城门。
轰隆一声,城门缓缓打开,逐渐露出了门外的景象。
三丈高的城门彻底向两边打开时,候在花车两端的侍卫们彻底看清了城门外的景象。
距离城门外一裏开外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列着列着一队身穿黑甲的骑兵。他们骑在马背上,紧握着手裏的刀刃,铠甲在盛大的日光下散发出冷冽的光。
花国的士兵见状,握紧了手裏的长戟,目光坚定又坦荡地注视着城门外队伍前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盔甲的男人,他骑在白马之上,拽着缰绳,戴着一张神色冷淡的金色面具,注视着花国城门。
在看到站在花国城门中的鲜花巨人时,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轻轻挥动着食指,于是有一股巨大的风急速地涌向了城门口的鲜花巨人。
剎那之间,风托举着巨人升上花国帝都的上空,巨大的风旋将鲜花巨人吹散,化作了一大团鲜花巨球。
风向就在这时骤然改变,它吹着鲜花巨球来到了帝国黑甲军的上空之后,在砰的一声中爆裂,化作漫天花雨洒落在帝国士兵坚硬的头盔上,闪着寒光的黑甲上,以及锋利的刀刃上。
身穿金色盔甲的男人伸出食指,轻轻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蔷薇花瓣,转眸看向了城门尽头的那辆华丽的花车,阴恻恻地笑了一下:“这便是国王,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了?”
他修为精深,话语裏夹杂着上位修真者的威慑,传到都城之中时,一些修为不济的花国修士支撑不住,顿时就是哇的一下喷出大口鲜血。
端坐在花车中的女王嘴角勾起了冷笑,没有在意他这个下马威,反而说道:“十三王子觉得是,那便是吧。”
十三王子端坐在马上,透过城门看向精致的花车:“既然王已经准备好,那便随我一起回去,举行成婚仪式吧。”
十三王子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众将士说道:“众将听令,迎接王妃回国!”
“诺!”
夏国的士兵拽起缰绳,齐齐朝着城门口冲了过去。
几乎是剎那之间,距离城门口百米外的地方,升冲天升起了一道光墙。那光墙转瞬抽空了此地的灵气,铸成了一道道坚硬的灵气堡垒,护住了花国的国都。
无数繁花在光柱中起伏,化作万千利刃飞向了这支漆黑的帝国军伍。
花瓣夹着灵气化作了寒刃,切割向夏国的士兵。剎那之间,利刃切割开帝国士兵的匆匆架起的元气屏障,贴着夏国士兵漆黑的铠甲,擦得火花四溅。
“百花阵!”为首的十三王子撑起了坚固的屏障,直直冲向了花国周围的那道光柱,金光一闪,切入繁花深处:“女王陛下,看起来,你并不是很想嫁给我啊!”
端坐在花车裏的女王冷冷笑道:“十三王子不也是没有想过要娶我吗?不然,何必带着这么大的一群帝国士兵前来呢?”
话音落下,阵中百花齐齐冲向十三王子□□的白马,一瞬绞杀。
白马血肉纷飞之际,十三王子抽出腰间长剑,挡在身前,一剑横扫破开百花。站在花海之中冷眼俯瞰那座城楼之下的华丽花车,冷笑道:“这就是号称流洲最厉害的护国阵法,百花阵?看来,也不过如此。”
“花王,今日我是人也要,你花国,我也要!”
十三王子说完,提剑踏花,冲向了下方的华丽花车。
嗖的一下,他脚下的繁复花海张开一道旋涡口子,紧紧缠住了他的双脚,使得他动弹不得。层层花海化作绳索缠绕而上,将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万千利刃涌向他,一寸寸切入他的元气屏障,最后刺入的盔甲之中。
十三王子被裹住之时,花海骤然增大,带着利刃寒光的旋涡冲向了帝国士兵的队伍,疯狂杀戮。
就在这时,端坐在花车中的女王御剑而起,冲向了被阵法束缚住的十三王子:“区区阵法,杀你,也绰绰有余了。”
在女王拿起剑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白色蔷薇婚服仿佛被火灼烧一般,显出了烈焰的色彩,变成了一条血色蔷薇长裙。
身穿血蔷薇长裙的女王,即将赴往她的死亡。她握着剑,最后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瑛,你以为献出了你自己,就能阻止帝国的脚步吗?”
“献出一个美人,也不会改变花国灭亡的结局。”
“但我可以和你,一起死在这片土地上。”
女王说完这句话,提剑杀入了阵中。在她离开之后,无数花国的士兵手握兵器,冲入繁花的阵中,杀向了禁锢他们自由的敌人。
瑛靠在花车墙壁上,眼睛极力往上看,看向了天空。
无数繁花在洒落,鲜花的香味裏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息。灵气在肆虐,处处都是厮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姐姐的气息越发盛大,属于木系修士的气息仿佛盛春裏开的花一样,死死地压制住金系修士的气息。
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姐姐在和十三王子缠斗。
这两股气息,就好像两个炙热的太阳一般,在天空持续争斗,不止不休,抢夺上风。
漫天厮杀中,瑛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金系灵气在爆发。那一瞬间,就好像天上忽然下起了刀雨一般,将盛春开放的繁华切割得支离破碎。
瑛心间一悸,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能动了。
空气裏处处都是血腥味,属于木系的清香在消退……一个可怖的念头在瑛的心间升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撞开了花车,破车而出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花雨。
那些艳烈的,粉白的蔷薇花,染上了鲜血,正从空中飘扬洒落……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花雨,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裏。在花雨的最中间,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正缓缓地从高大的城墙落下……
那是他的姐姐……他唯一的……
“不!”
瑛大喊了一声,泪流满面地冲向了正从城楼坠下的那个红色身影,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
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万千刀雨刺向了那个红色的身影。几乎是剎那之间,那个红色的影子化作了千万血雾,随着花瓣四处散去。
瑛脚下一软,瞪大了眼睛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姐姐,眼泪瞬间澎涌而出。
身穿斑驳金甲的男人散着发,提着一柄剑立在了花国城墙的上方,看着随风散去的血雾,抬手缓慢地擦拭掉自己嘴角的血迹,略有些可惜道:“不愧是流洲第一美人,比她姐姐还有烈上三分。”
“可惜了,本以为她可以作为我的炉鼎,助我再精进几分的。”
十三王子做完评价,扫了一眼跪在城楼下满眼泪水的瑛,轻咦了一声:“咦……这个男人……倒是不错……”
不过他说完,一剑挥向了城外的百花阵:“还是先破开阵法再说吧。蝼蚁的垂死挣扎,看着倒也有趣。”
他动作轻描淡写,仿佛身受重伤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轻松写意地解决了无人主持的百花阵。
最后一剑落下时,十三王子说道:“将花国的人,一个不留,全杀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剩下的夏国士兵更加猛烈地攻向了残余的花国人。
瑛跪在地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厮杀声,嗅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仰头狠狠地看向了十三王子的背影。
他错了,大错特错。弱小之人,怎配与强者对话。所谓的联姻,不过是戏耍而已,不过是戏耍……而已!
在十三王子转身的那一刻,瑛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抽出自己灵剑,对准他的脖颈,狠狠地砍了过去。
“啊!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
无边的恶念和勇气在肆虐,就在这一刻,瑛在心中祈祷:不管是东皇还是夜君,听到他所祈求的古老诸神啊!请聆听他心底最后的祈愿,哪怕是夺走他的灵魂,也请赐予他能复仇的力量吧!
在这一刻,他愿永坠归墟。
似乎是上天的诸神,听到了他的祈祷。忽然之间,战场上风云变幻,白昼骤然被黑暗笼罩,一轮巨大的银月在瑛的背后升起。
瑛的身影映入月中,提剑劈向了十三王子。
“你!”在十三王子震惊的目光裏,那柄灵剑镀上了一层银月的光辉。月光仿佛最锋利的武器,瞬间将他的身体劈做了两半。
十三王子的□□被肢解成两半,淋漓的鲜血溅满了瑛的全身。他顶着满脸的血,仰头看向了身后硕大的月亮,忽然觉得浑身涌起了无尽的力量。
恍惚之间,他忽然听到神秘的低语:“渴望自由的人类,你也要做我银月之君的信徒吗?那么此后,夜色是你的庇护,月光是你的武器,鲜血是你的食粮……我赐予你新生……赐予你在往后的岁月裏,在黑暗中……永远不败!”
随着神明的话音落下,瑛脸上的肌肤寸寸碎裂,露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
一个巨大的妖魔从瑛的身体裏钻了出来,他有着狰狞的面容,巨大的獠牙,粗犷的身体……狰狞的妖魔沐浴在月光上,接受着新生的洗礼。
几乎是剎那之间,巨大的妖魔气息入潮水一般涌向了四面八方。
站在战场中央的元夕,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风从她指尖吹过。她抬眸,看向了那个沐浴在月光下巨大又丑陋的妖魔,内心震撼无比。
血腥味在鼻尖蔓延,元夕站在战场上,看着四周尸横遍野,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她的身体,好像在这个千年前的世界,拥有了实体——
作者有话说:哇!这章真的自己有爽到。
就中二又热血,嘻嘻
嘤嘤嘤,瑛,你是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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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十七章:小金
银月之下, 妖魔之气如海浪一般排山倒海的朝元夕涌来。
元夕独自一人立在满布血色的战场之上,仰头凝望着那个被月光笼罩的 高大妖魔,心神俱震。
浓郁的夜雾缭绕在妖魔周身, 在月光的银辉照耀之下,逐渐散去,露出妖魔狰狞的面目。
它身躯高大如山岳, 面目狰狞,满布沟壑,仿若被火毁掉的人脸一般丑陋不堪。
原本长满乌黑秀发的脑袋, 此刻长了两根如同鹿角一般的犄角,像是两根立在光秃秃土地上的枯树, 鬼魅又可怖。
那如同巨人一般的身躯,满布漆黑的鳞片,在月色下反射着暗哑的光。
在它的身后, 有一条比蛟龙还粗壮的尾巴,自脊骨延伸而出,粗壮有力地支撑着它的身体。
这妖魔, 似人非人, 身躯高大健美,面目却丑陋狰狞,实在可怖。
元夕凝望着着妖魔的躯体, 脑海中却想起那如花一般柔软的少年,又悲又怜。
是什么, 让这花一样的少年, 舍弃了美貌,化作了如此狰狞之物呢?
元夕心神松动了一瞬,就在这时, 夜雾渐散,高大的妖魔在银月之下,彻底显露了自己的本体。
它仰头望月,一声长啸之后,扭头朝元夕看了过来。
雾色弥漫,在这茫茫夜雾之中,妖魔的目光仿若雷霆一般,直直朝元夕射了过来。
元夕浑身一凛,在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虚幻的身体,彻底暴露在了妖魔眼底。
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幻境吗?
难道说,这是一个……
还没等元夕思考完全,立于月色下的妖魔忽然动了。
妖魔一甩粗壮的尾巴,将横在它周身的夏国士兵的身体掀飞,朝着元夕甩去。
劲风裹着血雾朝元夕直奔而来,元夕瞳孔一缩,祭起手中青藤,操纵着元气结藤成1墙,下意识地拦住着飞来的尸体与被摧毁的建筑物。
哗啦一声,尸体与建筑物撞击到元夕身前的“墙”,陡然一散,化作了血雾丝丝渗了进来。
元夕看到飘在身前的血雾,瞳孔一缩,迅速用元气护住自己周身窍xue,使得血雾无法渗入。
不对劲……这地方,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妖魔的第二道攻势来袭。
远处的妖魔忽而高高一跃,纵身朝元夕砸去。
元夕抬眸,望着远处背着月光纵身跳起的妖魔,迅速祭起青藤,朝后跃去。
砰!
妖魔重重地砸在了元夕先前站着的位置上,高大的身躯直接砸毁了元夕之前结的“墙”。
元夕踩着一枚青藤叶子,立于空中,望着脚下的妖魔,操纵着被妖魔砸毁的青藤,如同灵巧的蛇一般蔓延而上,迅速地缠住妖魔的躯体。
“吼!”
妖魔两手护在胸前,仰首对月大声嘶吼。这一吼之下,天上那轮如同圆盘一般硕大的银月碎裂,化作万千丝线,如雨一般冷冽降落。
夜空一下就暗了下来,只有万千丝线像是萤火虫一般闪着粼粼冷光。元夕直觉危险,连忙操纵元气,在周身加固一层元气屏障,随后又调动风元素,化作旋涡缠绕周身。
危险的银光雨还未接近元夕,就被风旋涡搅碎,发出一阵噼裏啪啦的响声。
银光雨猛地下坠,化作万千利刃,将本就狼藉的地面,切割成粉末。
那缠绕着妖魔高大身躯的青藤,散落在地上的士兵实体,建筑物……等等一切,都在这阵银光雨之下,化作了粉末灰尘。
世界骤然暗了下来,只有地上散落着亮光。
跪在地面上的妖魔仰头,借着地面上的茫茫荧光,仰头望着立于空中的那团漆黑身影。
它忽地一拍地面,纵身而起,直奔立于空中的元夕。
周遭的天气元气躁动了起来,那散落在地面上的银光,如同散落的蒲公英一般,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重新在妖魔手中凝聚,彙成了一柄硕大的弯刀。
妖魔手握弯刀,像是挥动着一弯银月那样,将利刃对准元夕的位置,横扫而去。
就在这时,元夕闪身,萦绕在周身的风旋涡化作难缠的绳索,一瞬激发,朝对面的妖魔直射而去。
风索困住了妖魔的手臂,生生止住了妖魔的攻势。
与此同时,元夕手上的青藤裹挟着无尽威势,与风一起朝妖魔的身躯缠去。
剎那之间,如同树那般粗壮的青藤沿着妖魔黑鳞密布的脚踝螺旋而上,直裹住妖魔的头顶,像是捆粽子一样将它结实地捆了起来。
元夕操纵着风,风往上折了一下,将妖魔手中的银月弯刀往上狠狠一打。
霎时间,风裹住了银月弯刀,用漩涡将弯刀搅碎,化作万千荧光散入了强劲的风裏。
随着万千荧光散落,周遭传来了一阵咔擦声。
元夕蹙眉,抬眸看向了身前的妖魔。
此时此刻,被她捆绑着的妖魔如同剥落的墙皮一般,骤然寸寸碎裂,显露出本来的模样。
沉重的夜幕与妖魔一起剥落,那蒙在天空上的黑色幕布裂开,一丝星光照了进来。
元夕抬眸,仰头望着逐渐扩大的星空,清晰地看见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星海。
夹杂着黄沙的夜风拂过,带来了丝丝腥甜的气息。
幻象在褪去,元夕垂眸,看向了眼前的妖魔。
明亮的星光下,一只一丈大小的蜘蛛被青藤束缚着,吊挂在空中。
在蜘蛛的脚下,是一大片坍塌的石堡宫殿,在星光之下,默默伫立了千年万年。
硕大的蜘蛛仰面躺着,奄奄一息地露出吐露着蛛丝的肚皮。星光落在它身上,沿着它节肢上的七彩纹路游走,映出七彩眩目的光芒。
元夕看着蜘蛛身上的纹路,微微蹙眉:“七彩幻蛛?”
元夕拽着这蜘蛛,自言自语道:“所以我方才所见的一切,皆是由这幻蛛营造出来的幻境吗?”
据她所知,越是漂亮的毒物,其毒就越发的猛烈。
而这只蜘蛛,应该是元婴期以上的毒物,才会让她一进来城门,就陷入了幻境裏。
然后让她在幻境中麻痹自我,最后一击击杀。
元夕冷静分析了现状,忽然觉得一股刺痛从识海中传来。
她心神一凛,忙去查探自己的识海,在自己碧蓝无垠的识海中央,看到了一团茫茫绿雾。
那绿雾既宽广又深邃,仿佛能将她识海侵蚀了一般。
“糟糕,中毒了。”
在元夕意识到自己中毒时,被她捆在空中奄奄一息的蜘蛛,骤然开眼,一个打挺张着八条蜘蛛腿,撑开血盆大口朝元夕咬来。
毒雾在识海翻腾,刺激得元夕一片昏沉。
眼见着这元婴期的蜘蛛就要杀来,元夕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将识海中的毒物强压进识海深处,而后化作一道绿色遁光,朝远处而去。
她一边遁去,一边抬手,狠狠一拽青藤,像是之前在沙漠绿洲甩螃蟹一般,将被她束缚住的蜘蛛,狠狠地朝地面掼去。
元夕强撑着身体,一连掼了七八下之后,才强拖着身体,御着风轻巧地落在了残破王庭的一个圆圆塔顶上。
星光之下,元夕单薄的身体立于风中,俯身看向那只已经被砸得晕头转向的大蜘蛛,淡淡开口:“我不杀生。”
“你身为低阶妖兽,修行至元婴,也算不易。我暂且将你封印,待我走出此地,就把你送去道盟,且让道盟裁定你的去向。”
这是一只非常厉害的七彩幻蛛,元夕并未在它身上嗅到很浓郁的血腥气味,估摸着也是第一次下手坑害道盟修士。
至于这大蜘蛛怎么修行,单看外面那一群不敢闯进来的黑蝎子,就知道平日裏这大蜘蛛靠猎杀什么为生了。
难怪那些黑蝎子在王城外不敢往前迈一步。
元夕话音落下,趴在地上晕头转向的蜘蛛嘴裏叽裏咕噜地发出了一串声音。
元夕听到这阵声音,歪了歪脑袋,看向地面上的蜘蛛。
躺在地上的硕大蜘蛛甩了甩脑袋,摇晃着像个不倒翁一般,前后摇摆着自己的身体,朝元夕的脑海裏传出了一道意念:“呜呜呜……好痛好痛好痛……”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好痛好痛好痛……”
元夕听到识海中传来的那阵声音,静默了片刻,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大蜘蛛似乎真的被她摔惨了,一个劲的喋喋不休:“你好凶呜呜呜呜……”
“我都用毒毒了你一下午,你怎么还不倒……”
“你到底是不是人……”
“你怎么比我还扛毒……”
“呜呜呜呜………没天理了,我不要当蜘蛛了……”
元夕听得大蜘蛛嘤嘤嘤了一大段,想到识海中还在翻腾的毒雾,静默了片刻才开口:“是你先对我动的手,你想杀我。”
而且这个毒很麻烦,一时半会还解不掉。
大蜘蛛沉默了片刻,好一会提高了音量反驳:“我没想杀你!”
“我想杀你早就动手了!”
“我这是在考验你考验你考验你!”
元夕蹙眉,不解问:“考验?”
“对啊!”大蜘蛛应得理直气壮,仰天甩着自己的八条蜘蛛腿,振振有词,“传说中的宝藏埋藏处,不都有守护宝藏的神兽吗?”
“修士想要获得宝藏,都得经过神兽的考验!”
大蜘蛛挣扎着蜘蛛腿,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残破王庭的正中央,应着星光仰头望着圆圆塔顶上的元夕,朗声说:“恭喜你,勇敢的异乡人!”
“欢迎来到花国,欢迎来到花王的试炼之地,获取世界上最美貌之人留下的宝藏!”
元夕沉默了片刻,捏着位置的青藤,好一会才开口:“你……”
“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像个神兽了。”
谁家神兽,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邪恶的大蜘蛛呢——
作者有话说:啊,我回来日更了。这次真的是日更到完结。
前面的章节我也会一边更新一边修,谢谢大家多多支持。
第83章
大蜘蛛似乎也明白, 自己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得是一只合格的神兽。
它像是被束缚住的螃蟹一般,被元夕以青藤锁住躯体, 艰难地趴在了地上,看起来狼狈异常。
大蜘蛛动了动血盆大口旁的触须,向元夕传了一道神念:“那还不是你帮我捆住了, 封锁了元气流动!”
“不然我也可以变成金光闪闪的神兽!”
“快把我放了快把我放了,我变成金光闪闪的神兽给你看!”
大蜘蛛喋喋不休,对元夕捆住它的这种行为, 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它这般聒噪,令元夕想到了阿布平日裏撒娇的模样,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毒雾在元夕的识海深处翻滚,已隐隐有突破封锁,弥漫识海的迹象。
元夕盘腿坐在了王庭一角的圆圆塔顶上, 俯身遥望着被她结实捆住的大蜘蛛,轻声回了一句:“不可。”
大蜘蛛愣了一下,又前后摇摆着庞大的身躯, 学着不倒翁开始哭闹了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啊, 你就放了我吧,你都把我打败了,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啦!”
“你要相信我啊, 我可是神兽啊!”
元夕抬手捏诀,对这只耍赖皮的妖魔不为所动:“你太危险了, 为求自保, 我还是先把你封印了吧。”
大蜘蛛傻眼了,变本加厉地哭诉了起来:“啊,为什么啊, 我也没有伤到你。”
“都说了,你已经通过考验了,我不会再对你动手的!”
“这座王宫底下可是有宝藏的,你只要不封印我,我就可以带着你去找藏宝地啊!”
无论大蜘蛛花言巧语地说些什么,元夕仍旧动作不停地勾勒着封印符箓。
大蜘蛛仰头,望着坐在塔顶上的元夕,只见她手上不断空书,一张明亮的封印符箓逐渐完整,不禁大声嚷嚷:“别别别!你不要封印我!”
“我带你去找宝藏!”
“我带你去!”
在大蜘蛛惊恐的叫唤之下,如同日光般明亮的符箓勾勒完整。
元夕强撑着身体一挥手,那明亮的符箓就如同山岳一般,朝着底下的大蜘蛛狠狠地盖了过去。
“啊!”
大蜘蛛尖叫一声,那张发光的符箓似有千钧之力一般,沉沉地压在了它如同山岳大小的身躯上,一下就压垮了它庞大的身躯。
在这符箓的元气作用之下,大蜘蛛的身躯不断地变小,变小……
从一丈,缩成了三尺,一尺……一缩再缩之后,化作了一颗拇指大小的蜘蛛,浑身冒着金灿灿的光芒,蔫巴巴地趴在了地上。
大蜘蛛如同拇指大小般的金球,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发着灿烂的光芒。
原先束缚着它的青藤,也化作青丝一般纤细坚韧,牢牢锁住了它。
彻底将这妖兽打回本体原型之后,元夕轻轻颤了一下尾指。“咻”的一下,捆着小金球的青丝迅速收回。
青丝拖拽着小金球,像是一道流光般划过夜空,轻巧地落在了元夕手上。
星空之下,元夕将金球般璀璨的蜘蛛捏在指尖,仔细端详了一番,才作出了结论:“原来你真的是金灿灿。”
被封印之后,暂时无法使用元气的小金球环抱着上端的四肢蛛腿,气鼓鼓地传出一道神念:“不然呢,你以为呢!”
“我可是神兽!神兽!不要随便拿我和那些妖兽作对比!”
元夕莞尔:“好,你是神兽,我知道了。”
她好脾气地托起蜘蛛,将它放在掌心,微微一笑:“所以这位娇小的神兽大人,你知道你的毒应该怎么解吗?”
小蜘蛛的一排眼珠子翻上了天,极为不悦地说:“哈,你现在知道来求我了?”
“你刚刚可是把我封印了,封印了!我现在变得那么小都是你的错!”
“我变得那么小,你满意了吗?哼!明明人家超大只的,七彩斑斓的才最好看,你非要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你这么凶,又坏,我才不会告诉你!”
元夕觉得,这小蜘蛛可能有点话痨。她权衡了一番,觉得小蜘蛛应该不会告诉她解毒的方式,遂了然道:“好的,我明白了。”
“你不知道解毒的方法。”
元夕下了断言,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封妖瓶,“噗”地一声掀开瓶口后,就把金灿灿的小蜘蛛往瓶子裏倒。
小蜘蛛见状不妙,连忙用八只腿扒着元夕的掌心,十分惊恐:“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你这个坏人,你要做什么!”
元夕抬手,将小蜘蛛对准了封妖瓶瓶口,一边慢腾腾地往下盖一边说:“当然是封印你啊。”
“只是一个封印符箓,以你的实力迟早都会解开的。不把你放进封妖瓶裏,我不放心。”
元夕说的轻描淡写,小蜘蛛浑身都冻住了。
它扒拉着元夕的手,惊恐地叫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我和你做交易,做交易!”
“啊!你不要把我扔进去,我带你去找秘宝!”
小蜘蛛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用自己后半段的蜘蛛腿疯狂地蹬着封妖瓶的瓶口,极力地把它推远,似乎生怕自己会被它吞进去一般。
元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轻轻笑了一下,慢声细语说:“可是我对秘宝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的毒怎么解。”
她也不是故意想折磨小蜘蛛,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解毒的方法罢了。
眼看着封妖瓶越来越近,极度不想被封印的小蜘蛛浑身打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了哭腔:“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又不会中自己的毒,我怎么可能会有解决办法啊!”
“你不要过来!我不想被封印,不想被关在瓶子裏!”
“呜呜呜呜……早知道你这么凶,我就不招惹你!”
在面对失去自由的可怖命运时,小蜘蛛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懊悔。早知道来的人是这么可怕的修士,它一开始就不应该阻拦对方,而是直接让她下第二层秘境试炼好了。
它委屈,实在是太委屈了,八百年来都没这么委屈过!
元夕在它颤抖的声音裏,听出了无限的懊悔。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知道?”
小蜘蛛的神念直接哭了:“谁知道啊!你见过哪个用毒的妖兽,会知道自己的天敌是谁吗?”
“解毒这种事,不都是你们修士自己去做的吗?”
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它才不要被封印啊!
元夕觉得小蜘蛛说的不无道理,她最终移开了瓶口,望着在她掌中瑟瑟发抖的小蜘蛛,淡淡说:“你就这么不想被封印吗?”
骇人的威胁离去之后,小蜘蛛整个都瘫在了元夕掌心上,扒着她的手委委屈屈说:“谁要……谁要被封印啊……”
“瓶子裏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很吓人的好嘛。”
元夕静默了片刻,好一会才开口提醒了一句:“可你是一个喜暗生物。”
小蜘蛛委屈地大声反驳:“不是所有蜘蛛都喜暗的!”
“你没看到我金灿灿,金灿灿的吗?”
元夕抿唇,好一会才说:“好吧,这也能说得通。”
或许是一个人在荒漠中枯燥地行走了许久,又或许是离开好友好几日了,元夕此刻并不讨厌小蜘蛛的聒噪。
她甚至觉得,这样喋喋不休的小蜘蛛,有点可爱。
就好像……好像粘人的阿布一样。
元夕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托着掌心的小蜘蛛,目光极为柔和:“既然你不想进封妖瓶,那么就得拿出相应的东西,来交换你的自由。”
惊魂未定的小蜘蛛一听到这句话,迟疑地扭头,几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元夕:“真的可以交换吗?”
元夕点点头,笑了一下:“嗯。”
小蜘蛛的眼睛一下变得更加亮了:“那我……那我带你去拿地宫的秘藏?”
元夕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不要这种东西。”
元夕抿唇,想了一会才开口问:“嗯……在我看过的所有典籍裏,并未曾见过你这般金灿灿的蜘蛛……”
“你是渡劫之后,发生异变了吗?”
小蜘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眨了眨眼,好一会才回答:“应该是哦……”
“应该?”元夕微微蹙眉,疑惑开口,“那你本来是属于什么种类的蜘蛛?七彩幻蛛?”
“大概是吧……”小蜘蛛想了想,纤长的蜘蛛腿戳着下巴,好一会才开口,“不过我能变幻成好多种形态呢,你说的七彩幻蛛,只是我觉得它能力好用,而且长相酷炫罢了。”
元夕沉吟一番,才开口道:“那你应该是只很了不得的蜘蛛。”
看起来,元夕是不能从小蜘蛛身上,找到解毒的方法了。
不过万物相生相克,有危险的地方,一定暗藏生机。
一般来说,毒物存在的地方,也会有解药。
元夕垂眸,望着掌心的小蜘蛛说:“接下来,我要入定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锁住你的毒。”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尝试逃跑,等我出了秘境,我就放了你。”
小蜘蛛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听您的!”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夕莞尔,旋即将小蜘蛛放在掌心,打坐入定。
在神念浸入识海的那一刻,元夕在心中想,若是无法靠自身驱除毒雾,那她接下来,只能带着小蜘蛛深入王庭,去找寻解毒的药物了——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还挺好玩的,就写了这么一章,增添一下愉快的氛围。
不然总是元夕孤零零的一个人,也太难了。
现在觉得,这本可能是无CP比较好,就是感情线的话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粗的……走剧情为主。
嘻嘻嘻……请大家多多评论。
第84章
这只已至元婴的金蜘蛛, 显然是罕见的变异种。 绕是元夕熟知各类封印术与解毒方法,也对侵入识海中的毒束手无策。
入定之后,元夕将神念浸入识海中, 尝试驱除脑海中的毒物,可在她神念触碰到毒雾时,元夕又一次被拽入了幻象深渊。
元夕的神念漂浮在意识之海中间, 徘徊于深海底部与表浅海面之间。
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元夕脑海一闪而过。
一时是她躺在冰棺之中,浸泡在深海裏,仰躺着眺望各色各样的海妖在她上方游动。
一时是她被关在瓶子裏, 望着漆黑的四周瑟瑟发抖。
又或者是她被人倒了出来,仰躺在那人掌心裏, 望着两张模糊不清的脸,耳边传来了飘渺虚幻的话语:“瑛,你看……”
“是金色的蜘蛛……”
模糊的幻象裏, 她依稀看到一个少女,将金色的小蜘蛛托在掌心裏,笑着说道:“你一身金灿灿的……那就叫小金吧。”
“做我的宠物, 以后我养你。”——
许许多多的幻视成为了一座记忆牢笼, 将元夕的神念困在裏面。越是挣扎,越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随着元夕的神念被记忆的迷雾拖入识海深处,那一团被封印在识海之中的绿色毒雾, 渐渐扩大,隐隐从识海面上弥漫开来。
藏在深处的记忆蒙上了一层惑人的迷雾, 令浸入识海底部的神念越发沉沦于记忆牢笼中, 无法挣脱。
元夕在这般错乱的记忆之海中,始终维持着“本我”。
在她意识到神念被记忆乱象捕捉时,立时止住了神念下沉, 锁住了自己的心念,默念法诀,令自己心神澄澈。
一阵明明亮光似灯一半照亮了她的心神,也照亮了这片记忆深海。
渐渐地,明光上升,化作了一片光明的如同柔软的蛋清一般,将那团逐渐弥散的薄薄绿雾困在蛋壳之中。
元夕的心神从透亮的蛋清般的屏障跳出,那层蛋清屏障就如同清液一般将绿雾团团裹住。
仿若捏青团一般,由元夕神念构筑的屏障,重新将绿雾封锁,捏成了一个团子,置于自己意识之海的上方。
做完这一切之后,元夕从入定之中醒来,睁开了眼。
彼时,日出东方,晟君的晨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残破王庭的圆塔之上,落在了这座于黄沙中矗立千年的古城裏。
倒塌的屋舍,坍圮的宫墙,满布蛛丝的长巷,宫廊与王庭……
一切一切,都在显示着这座被人遗忘在沙漠中心的古城,是何等的孤寂。
元夕想到之前在小蜘蛛操控下看到的幻象,又在日光之中再一次眺望了这座城池。
黄沙满天之中,这座千年前人声鼎沸的繁花之城,如今只剩一片死气沉沉。
元夕掀开眼帘,扫了一眼缓缓升起的初阳,收回视线,垂眸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掌心睡得正酣的小蜘蛛,伸出大拇指抚了抚小蜘蛛的蛛背,唤了一句:“小金……”
睡得正香的小蜘蛛,在元夕轻柔的触碰之下,猛地打了一哆嗦。
小蜘蛛睁开眼,惊魂未定地张着八只腿,咋咋呼呼道:“啊,怎么了怎么了!”
元夕看着它这幅惊诧的模样,莞尔一笑:“你睡得倒是香,就不怕我把你装进封妖瓶吗?”
犹在睡梦中的小蜘蛛,听到元夕这么说之后,吓得打了一个抖,整个蜘蛛都清醒了。
它抖着腿趴在元夕掌心,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没什么底气地传了一道神念:“你不是和我约定好了,不会把我装封妖瓶了吗?”
“你们人是这么不讲信用的吗?”
元夕单手撑在下巴上,歪着脑袋想了想:“大多数人是这样,容易出尔反尔。”
小蜘蛛一下怔住了,它睁着自己那一排排大眼睛,愣了好一会才惊恐道:“那……那你这是……这是又要把我塞进封妖瓶了?”
小蜘蛛害怕地直打转,一边追着自己圆圆的屁股跑,一边慌张地传神念:“你不能这么对我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给你下了毒……啊……”
小蜘蛛猛地停住八只腿,仰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元夕:“你不会解不了毒吧,所以你现在是生气地想要封印我了吗?”
对了,就是这样子,因为解不了毒,所以迁怒于它了。
小蜘蛛想到这裏,有些气呼呼地瞪着元夕:“你怎么能这样呢,恼羞成怒,就不遵守约定了!”
“你们人类真是恶劣,下作,比妖兽都不如!”
小蜘蛛觉得自己很生气,特别生气。因为明明已经约定好了,元夕却突然变卦,这比让它进封妖瓶还要令蛛难过。
元夕见它这一副饱受欺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弯着眉眼,以大拇指轻抚了小蜘蛛的背脊,轻轻笑了一下:“逗你玩的。”
“看你睡得香,唤你起来罢了。”
小蜘蛛望着她的笑容,呆了片刻,白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真的?”
元夕点点头:“真的。”
她沐浴在晨光下,托着金色的小蜘蛛站了起来,望着被白云般的蛛丝塞满的破旧王庭,轻声开口:“且不说这个了……”
“太阳出来了,我们一起下去找找有没有可以解你毒的办法吧。”
元夕说着,操纵着凝滞的元气,调动着活跃的风,缭绕在周身后,纵身跃下塔顶。
她轻轻落在了王庭的外面的长廊上,踩着柔软厚实的蛛丝稳稳地站住了身子。
这厚重的蛛丝,如同柔软的白云一样,铺满了长廊。它挂在坍塌的廊柱上,挂在长廊下缘,遮挡了斜射进来的晨光。
元夕托着小蜘蛛,小心地行走在昏暗的长廊上,耐着性子问它:“小金,这裏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活物吗?”
小蜘蛛一听这个称呼,立马发出了自己的抗议:“小金?”
“你叫谁小金!这名字太普通了!我不承认!”
不要仗着自己厉害,就随便给它乱取名字啊!
元夕莞尔,摸了摸它圆润后背,无视了它的抗议,笑着又说了一遍:“除了你之外,这裏还有活物吗?”
“当然,活物除了妖兽之外,还包括花花草草之类的。”
小金抱着上肢,气鼓鼓地回答:“没有。”
“我在这裏守了几百年,除了外面那群粗鲁的蝎子,还有你之外,就再也没有见过活物了!”
“哦。”元夕了然,一边托着它往前走,一边问,“那你为什么会守在这裏?”
满布柔软雪白蛛丝的长廊裏,一人一蛛小心地往前走。
小金沿着元夕的掌心,哒哒哒地爬到了她的手腕上,一直往她的手臂爬去,慢悠悠地回答:“守着秘藏啊。”
“昨天不是都和你交代了吗,我是守护秘藏的神兽。”
元夕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地查探四周的建筑。
这座破败王庭裸露在蛛丝外的建筑与浮雕,与她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花国王庭几乎一致。
想来,此处就是那个千年前被灭亡的花国王庭了。
根据小金的话语推测,此处的秘藏是花王留下来的,那么又是谁把小金留在这裏看守秘藏呢?
那位花王吗?
还是在幻境裏见过的,祈祷夜君,献祭了自己的美貌化身妖魔复仇的瑛呢?
元夕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她尾指微颤,放出了自己的青藤,朝着王庭四处而去。
元夕操纵着青藤,在王庭的各个角落搜寻。她分出了些许心神,继续追问小金:“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裏守护秘境吗?”
“是谁把你放到这裏的?”
元夕问得很细,让没什么脑子的小金冥思苦想了好一阵,过了好一会才略有些苦恼地开口:“好像是……”
“好像是……”
它越想越深,脑海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却死活想不起对方的真实模样。
刺痛感从识海深处传来,小金抬着蜘蛛腿抱着自己的脑袋,十分痛苦:“啊啊啊,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它抱着脑袋,痛苦了好一阵,才万分懊恼地开口:“那个人……那个人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说让我在这裏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打败我的人。”
“在那个人打败我之后,让我带她去秘境,我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啦!”
小金说到这裏,还狠狠地重复了一遍:“没错,就是自由!”
“自由?”
元夕将这两个字咬在舌尖,仔细品味了一番,略有些疑问地开口:“那你现在不自由吗?”
小金骨碌碌地爬到了元夕肩头,一屁股坐了下来:“还好还好,我觉得挺自由的。”
闲着没事就打开城门,抛出蛛丝,钓几只黑蝎子回来啃啃,它觉得挺自在的。
它一点也不想离开这裏,但是看到元夕时,还是按照那个人说的做了。
毕竟它是守护秘境的神兽啊!
元夕又套了几句话,并没有从小金口中得到有用的话。
恰好在这时,她的青藤也在王庭四周搜寻了一个遍,并未搜索到活物的气息。
元夕心念一动,操纵着青藤朝王庭更深处蔓延。
翠绿的青 藤朝远处无尽延生,抵达到了一出元气十分浓厚的地方,停滞在了一面厚重的石墙前。
元夕脚步微滞,借着渗入青藤的微弱神念,看清了石墙的面貌。
那是一面十丈高的石墙,墙身是千千万万颗的玫瑰花石镶嵌而成的。
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石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面花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
浓郁的天地元气从那面墙中渗透而出,如浪涛般朝四周激荡而去。
元夕心念一动,托着小金迈入蛛丝满布的王庭深处,朝着那面墙走去——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请多多评论。
第85章
元夕一袭白衫, 踏着雪白柔软的蛛丝,穿过曲折的宫廊,穿过荒芜的花园小径, 深入王庭,来到了那一面巨大的玫瑰石墙面前。
当元夕抵达石墙时,入眼所见, 则是大片大片粉色花瓣。
她站在石墙前,仰头望着开满石墙的玫瑰花瓣,望着它那晶莹透亮的花瓣, 在晟君日辉的照耀下,散发着璀璨明亮玫瑰金光, 无比炫目。
这光是如此耀目,反射到元夕眼底时,使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 在看到这面石墙时,激动地用后肢四足站立起来,十分高兴地说:“就是这裏……就是这裏……”
“这裏是秘藏开启之地!我有印象!”
有印象?
元夕侧眸, 扫了眼立在她肩头的小金, 幽幽开口:“你有印象?”
“方才一路走过,我便发现越是接近这裏,蛛丝就越发稀少。”
元夕在四周打量了一番, 微微蹙眉:“我就在想,你之前是不是不能来到此处?”
小金一听, 立马拍着前肢四足, 赞嘆道:“赞美花王!”
“你可真是一个细致又聪明的修士!”
在积极地拍完马屁之后,小金开始和元夕解释:“在你到来之前,王庭四周是有一层结界的。”
“除非你通过试炼, 否则我不能踏足此地,亦不能走出王庭。”
小金张着八条腿,哒哒哒地跑到元夕肩膀,笑嘻嘻地说:“如今你我皆在此处,想来试炼已然通过,我们可以直接进入藏宝之地了。”
元夕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金灿灿的石墙,琢磨了一会:“藏宝之地?”
她望着停留在艳丽的玫瑰石花瓣边缘,集聚与某一点骤然迸发的光芒,仔细地打量了片刻,才开口询问:“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怎么进入这个藏宝之地?”
元夕偏了偏脑袋,看向趴在自己肩头的小金,笑吟吟地问:“直接破墙而入吗?”
小金摊开上端的四条腿,无奈地开口:“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负责把试炼者带到这裏,不负责直接把宝藏挖出来直接送给人啊!”
小金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之前哭着求饶,说要把秘藏拱手让人的蜘蛛,根本不是它一样。
元夕神情复杂地望着它,一言难尽地开口:“所以你方才,什么都没办法交出来,还能这么笃定地说拿秘藏和我交换自由?”
小金顿时心虚了起来,缩在元夕肩头,颇有些谄媚地开口:“我这不是……我只是说了,我带你去秘藏之地,又没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