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不沾荤腥
不沾荤腥?
梁煜听了弯弯眼睛。
现在不沾,说明况野是单身,也不乱玩儿,很好。
至于以后沾不沾,日子还长着,且看造化了。
这么想着,梁煜捏着从况野那讨来的烟盒站起身,走到文珊珊旁边,凑近一点问她:“你能吃辣吧?”
“啊?”文珊珊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住了,反应片刻后才不明所以地回答:“我是本地人。”
“噢,那你老板呢?”
“我们老板好像也是在这边长大的。”
“了解了,谢谢珊珊。”梁煜脸上挂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径自走了。
文珊珊手里拎着空空如也的浇水壶,看着那道轻盈远去的嫩绿色背影,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在感叹梁煜没苦硬吃,还是感叹自家老板接下来可能有一阵子要清静不了了。
仗着从大美人亲妈那遗传来的优越皮相,梁煜长这么大从没主动追过人。
但他绝不是什么恃靓行凶的性格。
相反,因为生活和现实过早加诸到他身上的种种磨炼,梁煜待人接物都有一份超越年龄的妥帖和周到。
让人舒服和开心成了他最擅长的事,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既能拿下刁钻难搞的客户,也能和合作伙伴处得情比金坚。
但同时,也很容易把恋爱对象宠得没边没界。
这世上懂得珍惜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梁煜之前的两段感情,最后无一例外,都以难堪收场。
他的感情像杯酒,被人倒空了或是弄撒了,他就自己再满上,一次又一次。
梁煜今年26岁,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如今都以不婚不育和独身主义为荣为乐。
但他偏不,他痴迷家庭生活,迷恋亲密关系。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缺。
梁煜返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从况野那儿听来的客户情况告诉付雨宁。
两个人合计一番,又叫来主策同事。
在营销圈子里,被客户“白嫖”甚至“偷创意”都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小公司没什么话语权,不能得罪大客户,败坏自己在圈里的名声,但也不能真把顶好的创意和策略白送出去。
所以每个成熟策划都不缺技巧性地做出一份看起来什么都有、但实则空空如也的方案的经验。
交代完正经工作,梁煜便晃悠着车钥匙去了地库。
不出十分钟,一辆漂亮得有些骚包的牛油果绿Tay已经稳稳停在城中闹市区一个老农贸市场的附近。
烟火气十足的老街上,有家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卤菜店,门头上挂着红底白字的大招牌:毛嬢嬢卤菜。
贴着白色方瓷砖的台面陈旧但干净,上面摆满各种肉食、素菜和调料,全被半空悬着的白炽灯泡拢进一片诱人的暖黄色光晕中。
看到梁煜,年过半百的老板娘立刻中气十足地招呼起来:“小梁啊,好久没见,又去哪里潇洒去了?”
梁煜笑眯眯地回答:“潇洒什么,出差出了一个月,这不刚回来就馋了。”
“那今天打算吃点什么?”老板娘一边问,一边麻利地往手里的不锈钢盆上套了个食品塑料袋。
梁煜都不用看后墙上贴着的那张大红色菜单,直接熟练报菜名:“要青椒鸡,微麻。红油兔丁今天要一整只兔,麻烦给我多加点油炸花生。泡凤爪、卤猪尾巴和牙签牛肉再各要一斤,全部分成两份打包。”
“买这么多,你和你对象两个人吃得完?”
“对象?早黄了。”梁煜无所谓地耸耸肩。
老板娘活到这岁数,早对失恋见怪不怪,起火了还要浇点油:“我早就看他面相不好,分了好,下一个更乖!”
梁煜听着,笑得弯了眼睛:“你还会看面相呢?”
“既然不是和对象吃,那买这么多是要请客?”
“对喽。”
“那就再多送你份卤郡肝。”
“好!”梁煜也一点不跟老板娘客气,只是在扫码付款的时候悄悄多付了几十块钱凑整,再把带同事们买G市特产时顺手拿的止痛膏药贴往台边一放。
一边说:“天冷了,小心肩膀又疼。”一边迈着长腿,赶在老板娘从摊里走出来逮着他退钱之前,一溜烟回了车上。
还等着请客呢,得赶早。
只要一入秋,天就黑得越来越早,梁煜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八点刚过,店里喝茶的客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文珊珊开始带着几个员工做闭店前的打扫和整理。
正忙活着,大门突然传来响动。
埋头干活的文珊珊听到动静赶紧转身,正准备端出公事公办的职业微笑说“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结果门却没有被完全拉开,只被顶开一小半,露出一截骨骼突出的肩膀。
她赶紧走过去把门一拉,结果看见两只手都提着满满当当打包盒的梁煜,正手脚并用地抵住门。
她诧异中下意识伸手去接,想帮梁煜分担一点。
梁煜却躲了一下,“太重啦,我拿就好。”边说,边借着文珊珊拉开的门,闪身进了室内。
进门之后,他把其中一只手上拎着的吃食轻轻放到就近的桌上,对文珊珊说:“请你们吃宵夜。”接着又大大方方问她:“你们况老板呢?”
文珊珊没回答,但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跟着文珊珊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看见包厢区域走廊的尽头,他下午才坐过的那间包厢,门还开着,里面灯还亮着。
冲文珊珊点头表示过感谢,梁煜拎着手里的东西,向唯一亮灯的包厢走去。
文珊珊看了眼桌上的吃的,又看了眼往包厢走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包厢里。
坐在主泡位上的况野刚拎着银壶开出一泡老班章,空气中立刻弥漫出一股若有似无的花果香气。
门虽然没关,梁煜还是礼貌地先伸手在门边敲了敲。
况野眼观鼻鼻观心地认真品茗,只当是文珊珊有事来找自己,头都没抬,只说了声“进”。
那声线低沉平缓似暮鼓,敲到梁煜略微紧绷的心上,引出微微一震。
他稳了稳心跳,拎着袋子站在门口说:“况老板,我来还人情了。”
一天之内,第三次见面。
好不容易送走过来捧场的朋友,应付完人情世故,况野终于得了点空闲,准备好好品一品刚收到的古树老班章,结果……
抬起头,视线里又是那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笑脸。
把手中的盖碗轻轻搁到桌面上,有一瞬恍惚的况野先捻了捻手指。
这盖碗用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觉得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