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找到他了
一直到地铁又呼啸着离站,圆形窗口中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长凳。
车厢的拖影还悬浮在空气中,空无一人的地铁站台上,况野突然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见到了梁煜。
但不论那个梁煜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总之,那双眼睛的的确确看向了自己。
那道视线是鹿特丹冬天的冷雨,被呼啸进站又出站的地铁卷动起冷空气带着,猛烈扑向况野,细刃般在他脸上剜出一种疼痛。
鹿特丹是一座被二战彻底摧毁后再重建起来的城市,簇新。是欧洲少有的“现代”都市,甚至“现代”的有点过头。
整个城市简直一座后现代主义的试验场,连地铁站也修建得像不近人情的实验室,冷淡灯光一打,像某部科幻片或后摇mv的场景。
况野唯一能确定的,是梁煜远远看向他的眼神,和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一致。
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不是震惊,害怕,愤怒,不屑等等激荡的情绪。
却比以上任何一种,都更加令人痛苦。
他本应该在对方抬起脸来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奔跑,应该跨步迈上台阶,再冲下楼梯,把一个或真实或虚幻的梁煜紧紧拥入怀中。
但某种痛苦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此刻,一切都消失了,他才敢走去刚刚梁煜坐过的那张金属长凳前。
椅面冰凉,没有梁煜的温度。
梁煜的下一站会是哪里?他根本毫无头绪。
在等待下趟地铁的漫长时间里,况野拿出手机,再次从瞿优ins的点赞里找到那条蓝色小鱼。蓝色小鱼没再发布新的照片,没再继续更新他的鹿特丹行程,没再给他透题。
但是,最近一条更新下面出现了新的留言。
留言的账号头像是一个混血年轻男人的正面自拍,露着标准的八颗大白牙,黄头发。
【你怎么一个人悄悄跑鹿特丹去了?那边的太湖居很好吃!】
蓝色小鱼在这条评论下面回复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于是,况野这只塑料袋就这样,又被吹去了“太湖居”。
梁煜乘车的方向,刚好就是去往太湖居的方向。
太湖居是鹿特丹一家粤式早茶店,不光在鹿特丹,在整个欧洲都小有名气,很多留学生和华人都把这家店列为旅行“必打卡”地。
更别提今天还是平安夜,正值圣诞假期,街上的餐厅几乎全部打烊谢客,只有不过圣诞节的华人老板经营的太湖居还开着,甚至兢兢业业营业到夜里11点。
此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正点,但况野赶到的时候,店外竟然还是乌泱泱排了小半条街的人在等位。
门口接待的服务员看见况野是中国面孔,便用一口带乡音的普通话拦住他:“老板过来拿个号啦,里面没位了,几位啊?”
况野脚步不停,只说:“有朋友在里面了。”径直推门走进了餐厅。
太湖居里简直堪比大过年。无论大小桌都乌泱泱围满了人,一片乱糟糟的吵闹声里,上菜的服务员们却个个笑脸盈盈,没一个人着急。
况野被迫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根本没看见梁煜的身影。
为了避让来回走动的客人,小孩和上菜的服务员,他又被迫被挤到靠墙的一排二人桌和一溜大圆桌中硬挤出来的小道上。
餐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又因为是年终将至的节日,每桌说话聊天的声音都格外热闹,此起彼伏交织到一起,和室外寒冷寂静的城市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况野在这个角落站定,再仔细环视餐厅一圈,还是没看见梁煜的身影。
命运不能总是优待他。他微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刚往餐厅大门迈了半步,“笃笃”——
耳后传来两声指节敲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
紧跟着,一道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声线懒洋洋飘进他耳中:“这里没位置了,不介意就坐我这桌吧。”
况野顷刻被这道声音锁住了咽喉,猛地转身回头。
刚刚消失了的梁煜,此刻正坐在他背后唯一的视野盲区,和这片悬浮的热闹一样真实。
他穿着一件灰色圆领羊绒毛衣,羊羔绒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拿一支铅笔,面前的点菜单刚勾到一半。
见况野愣在原地,夹着铅笔的手又曲起指节再敲了两下桌面,不耐烦地说:“你坐不坐?”
梁煜一个人幸运捡漏到的这张角落双人桌空间实在吃紧,况野一坐下,椅背几乎完全抵到后面那桌客人的椅背。桌下,膝盖蹭上膝盖,也实非他意。
在他说“抱歉”之前,梁煜已经飞快把腿往回撤了撤,他发现梁煜的肩膀也跟着轻轻抖动了一下。下一秒,握着铅笔的手已经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去接,但梁煜只是轻轻把笔扔到桌上。
“要吃什么自己点吧。”
况野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但看梁煜这个点还没吃午饭,最后还是认真勾选了几道他大概爱吃的菜。
对面坐着的梁煜太瘦了,下巴尖到一个拇指那么宽,他只顾低头看着手机,根本没有要搭理况野的意思,就仅仅把他当成一个拼桌的陌生人。
梁煜一直在飞快打字,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会是那个黄头发的混血吗?
直到上菜,梁煜才收了手机,但还是没抬眼,只埋头吃饭。
梁煜来这边之后胃口就没好过,更别说现在对面还坐着一个不想见的人,没吃几口已经觉得饱了,况野更是没动几次筷子。
放下筷子,梁煜才终于抬头看了况野一眼,问他:“你吃好了吗?”
见况野点头,他便站起身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买单,接着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等服务员拿着账单和pos机走过来的时候,梁煜已经穿好外套,把信用卡放到了桌上。
况野并没有抢着买单,他不敢,刷卡输密码签字的那点时间太足够梁煜从他面前溜走。
所以他只能盯紧梁煜的所有动作,看他穿好外套,掏出信用卡,刷卡买单。
外套衣领有一截陷在脖颈处,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没上手帮梁煜拉出来,只紧跟着他的步伐出了太湖居,又进了地铁站。
时间已经下午,梁煜兴起出门的时候忘了今天博物馆根本不会开门。他没能看成瞿优参加的那场特展,在鹿特丹晃悠大半天,现在是时候返程回家。
要是平安夜回去晚了,肯定又要被蒋承昀教训。
一路从地铁换到火车站,况野一直跟着,梁煜全当没看见。
直到火车站前排队过检票闸机的时候,况野才终于找到机会,抬手帮梁煜轻轻把领子拉了出来。
抬手的动作让手背不小心蹭到梁煜柔软的发尾,他发现梁煜的肩膀又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还是没回头看他。
火车上,况野再次坐到梁煜对面。
他以为梁煜肯定会发火让自己别继续跟着他,他以为梁煜会骂他,会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但是没有。
梁煜也没有像分别之后真的放下了、或者假装真的放下了那样,心平气和地跟他寒暄:“你最近好吗?”
甚至都没有质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什么都没有。
梁煜只把他当空气。
不给他路径,让他什么也不能说,不能问,只能这么沉默地跟随。
他甚至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梁煜不让他继续跟着要怎么办?
但梁煜连赶他走的话都没说一句。
一上车,梁煜就戴上耳机,把头往椅背上一靠,开始睡觉。
最开始,当然是装睡。
况野就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桌板的距离,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强到他分明紧闭双眼,却好像获得了某种闭着眼睛也依然可视的超能力。
况野明显瘦了,脸上的骨骼比之前更分明,因此看起来也更凶了。但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嘴巴……
嘴唇还是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弧线。
况野就这样出现在鹿特丹,出现在太湖居,出现在他面前。
他奇怪,也不奇怪。
况野要是铆足了劲想知道他在哪儿,总能知道。毕竟,他也没有十分刻意地躲藏。
看见况野走进太湖居的那一刻,梁煜很难去形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况野人很高,哪怕在鹿特丹也依旧显眼。
他今天穿着一件严肃的黑色翻领大衣,眉目深邃。梁煜觉得他像电影里的老派杀手,冷静从容,优雅地穿过闹哄哄的人群,步调平稳地走到自己面前,一颗子弹一声枪响,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但是没有。
这个笨蛋连自己人都没看见。
当况野背对着站到他座位前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叫他。
但手已经先于他的思考行动,就像曾经很多次在况野面前那样,曲起指节,轻敲两下桌面。
“笃笃”——
梁煜听见敲击桌面的声音,从睡梦中迷茫睁眼,看向面前模糊又清晰的况野。
况野看见他轻勾起嘴角,明显是笑了,像之前每一天在他身边或怀中刚醒睁眼的样子。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不用况野再提醒,车内回荡的广播在重复提示说“列车即将到站”。
走出火车站,已趋近黄昏,温度更低了一些,风也更大了,梁煜被扑面而来的霸道冷空气激得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就落到他身上。
他顺势回头,况野在他身后说:“不想要就丢掉。”
梁煜面露嘲色,点了点头,手已经拽上围巾下摆的流苏,况野又说:“太冷了,等回家再丢吧。”
合理。
梁煜扭头就走,任那条围巾挂在脖子上。
况野一路跟到蒋承昀和齐维家楼下。
欧洲几乎没有“小区”的概念,市中心公寓大都临街而建,只在底楼大厅门口设置门禁。
梁煜抬手输入门禁,走进底楼大厅。
况野站在门外,眼睁睁看大门缓缓闭合,锁上,却没再继续跟着。
只隔着玻璃门目送梁煜的背影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终于消失。
第62章 62 他的味道
上楼到家,是齐维给梁煜开的门。
梁煜站在门口换鞋,齐维却没走,站在玄关一直盯着他看,Kimo坐在齐维脚边,也跟着她一起看。
梁煜被一大一小两道目光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你眼睛怎么有点红红的?”
“那你是不知道今天外面妖风有多大!”
“哦。”齐维又指了指梁煜脖子上的围巾,“这什么时候买的这?简直不像你的风格,像你哥的。”
“什么像我的?”听见齐维的话,蒋承昀也凑过来,作势要拽梁煜的围巾,梁煜躲了一下,“你们一家三口堵在门口烦不烦!不让我回家那我可就出去流浪了?”
梁煜上楼回到房间先换衣服。
脱下外套挂进衣橱,再取下围巾, 围巾在手里捏了三秒,最后被揉成一团扔进了书桌下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三个人围坐到餐桌前,直到吃掉最后一道圣诞甜品:冰淇淋树根蛋糕。
又聚到窗边蒋承昀亲自给齐维搭的那颗豪华圣诞树下,开始拆礼物。
梁煜给齐维准备的礼物是最新款的电子阅读器,给蒋承昀的则是一支限量款的万宝龙签字笔。Kimo也有礼物,是一大筐Jelly Cat的安抚玩具。
但齐维对这份礼物却不是很满意,揪了两下梁煜的脸说:“你别把我儿子惯坏了。”
蒋承昀给梁煜的礼物相当简单直白,一张银行卡。
他跟梁煜说:“把你绑阿姆斯特丹来了之后也一直没过问你公司怎么样,缺流水就从这张卡里划。”他知道梁煜肯定不要,于是先拿话堵他:“不白拿,都按比例折成股份给我算分红,每年一次,给你嫂子。”
“我姐才看不上这点苍蝇腿上的肉!”
齐维白眼一翻:“谁会嫌钱多?”
齐维送梁煜的礼物就更简单了,一张头等舱回国机票,“这票可以任意修改一次日期,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拆完礼物,三个人又坐回客厅的壁炉前喝热红酒。
这时候梁煜收到Nico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那趟狗遛了没。
【 蓝色小鱼:还没 】
【 Nico:那你等等,我来一起遛!】
这半年里,Nico经常有事没事过来找Kimo玩,再说齐维和Nico一家本来就很熟,所以当齐维到点准备亲自去遛亲儿子的时候,梁煜说等下Nico要来找他一起遛狗,齐维已经见怪不怪。
倒是蒋承昀在旁边八卦一句:“小鱼,你跟Nico……?”
“没有的事。”
齐维在旁边捧着热红酒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作证,Nico最多只是单方面对我们小鱼有好感,还经常找我刺探军情。”
三个人就这么插科打诨地聊着,没一会儿门禁铃响了,是Nico到楼下了。
梁煜随便裹了件羽绒服,给Kimo套上牵引绳就出了门。
Nico在大厅门外等梁煜,一见到他,立刻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梁煜一脸不明所以中接下,死沉。
Nico顺势把Kimo的牵引绳接过去,梁煜空出手来,打开袋子一看,好家伙,整整一大袋Pink Lady的苹果。
梁煜抱着一袋子苹果,满脸问号看向Nico。
Nico咧着他那一口大白牙说:“我在小红书上看到的,你们中国人平安夜都送苹果,虽然我不懂为什么。”
“你还玩小红书……?”
“本来是不玩的,可是最近有好多人在上面欢迎我们小老外。”
“不是……就算我们玩烂谐音梗送苹果也是送一个,送一大袋是要怎样?喂小熊猫吗?!”
“小熊猫,我知道,花花!”
“小熊猫不是熊猫,望周知!”
两个人一个人抱着一大袋苹果,一个人牵着Kimo,像小学生拌嘴一样,边说边往家背后的湿地公园走去。
公寓楼下是一条相当漂亮的长街,沿街是高大的荷兰榆木,街灯温暖明亮,树下安放着供行人休息的木质长椅。
离家最近的那条长椅上正坐着一个人,穿黑色大衣。
梁煜的目光落到那道身影上的时候,那人也正好转头回来看他。
看完,又看了梁煜身边的黄头发混血男人一眼,再看了男人牵着的狗一眼。
梁煜转头跟Nico说:“走啊。”
Nico迈开腿,但眼神仍在打量着这个陌生人,这人看梁煜的眼神实在不像不认识,所以他随口就问:“你们认识?”
梁煜目不斜视往前走:“不认识。”
Nico用手肘撞了撞梁煜,凑到他耳边说:“他跟上来了!”
梁煜:“我们两人一狗,你害怕什么?”
夜晚的湿地公园,正是大型犬的游乐场。
Nico牵着kimo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死对头,一只万能梗。
由于齐维在那59条提示里明确警示过,所以梁煜每次遇见它都会带着Kimo走得远远的,两只大狗最多隔着空气对骂两声。
但平时那只万能梗都是男主人或女主人单独遛它,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举家团圆一起出来遛狗,它觉得自己的靠山多了,格外兴奋地挑衅起Kimo。
Nico牵着Kimo还没反应过来, Kimo已经杠上死对头,猛得往前一冲,本来没牵多紧的牵引绳立刻从他手里脱了出去。
梁煜怕两只大狗打起架来无法收拾,拔腿就去追Kimo,湿地公园铺着碎石子的小路根本不宜人类奔跑,天又黑,抱着一袋苹果的梁煜可能踩到什么突出的石块,脚下一滑,整个人顷刻间往前扑去。
梁煜已经做好了摔下去的心理准备,但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很快拉住他,飞奔至他身前,抱着他一起摔了下去。
胸膛贴到胸膛,胯骨抵住胯骨的那一秒,梁煜整个人像应激了一样迅速从人身上跳了起来。
站定之后,梁煜才看见,抱着他摔到地上的况野右手手掌正死死按在碎石子路上,掌下是Kimo的牵引绳。
万能梗的挑衅还在继续,Kimo还在继续试图往前冲,那力量带着况野的右手掌心一下一下,磨在碎石路面上。
梁煜眼皮一跳,心口发紧,伸手就去拉况野,Nico也反应过来,迅速接管了Kimo的牵引绳,这次他下了十成十的力拽住Kimo,对他喊“No”,又让他坐下。
听到指令,Kimo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原地屁股着地坐下了。
对面牵着万能梗的小夫妇十分歉意地问有没有事,Nico挥了挥手说没事,让他们快把狗牵走。
况野起身之后,面对梁煜站着,悄悄把右手隐在身后。
梁煜说:“你把手拿出来。”
况野没动,只说:“我没事,你没摔着吧?”
“手拿出来。”梁煜不耐烦又重复一遍。
况野还是没动。
“不要我管是吧?那随你。”梁煜作势要走,况野只好伸出右手。
手心里是一大片肉眼可见的严重擦伤,伤口上扑着泥,甚至还有细碎的小石子嵌在里面。
Nico站在旁边一看,立刻道歉说:“对不起,怪我没把Kimo牵好。”
梁煜到嘴边的一句“没关系”还没说出口,况野已经阴沉着脸看向Nico,沉声说:“你确实应该把绳子牵牢。”
Nico满脸歉色,问需不需要去医院。
梁煜想了想,平安夜去医院也是麻烦,转头跟况野说:“跟我走。”
三个人带着Kimo回到楼下,梁煜跟Nico说:“你先回去吧,我上楼拿急救箱下来给他处理下就行。”
做错事的Nico不敢再添乱,乖乖听梁煜的话先走了,况野在楼下等着,梁煜带着Kimo先上了楼。
一到家,梁煜连脚都没给Kimo擦,把它往门口一拴,先问齐维:“姐,家里急救箱在哪儿?”
“怎么了?我给你拿。”
“下去遛狗遇到Kimo死对头,Kimo一冲把Nico带摔了,擦破点皮。”
齐维把急救箱拎给梁煜,一听Nico摔了,忙问:“严重吗?你怎么不叫他上楼来?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就擦破一点皮,没事,下面冷你就别出来了,先给Kimo擦擦脚吧。”
梁煜说完,拎着急救箱很快又下楼去了。
齐维给Kimo擦完脚,还是不放心,连外套都没穿就跟着下了楼。
结果电梯门一开,就看见梁煜正弯着腰,拿着镊子在小心翼翼替人清创,只不过,梁煜拉着的手并不是Nico的,而是况野。齐维抱着手,隔着玻璃门静静看了两分钟,梁煜太过专注于手里的事,况野太过专注地看着梁煜,两个人谁也没发现玻璃门后站着的齐维。
回家之后,蒋承昀问她:“严重吗?需要送去医院不?”
齐维只摇了摇头,说:“没事,一点也不严重。”完全没说自己看见了况野。
她心想,自己送的那张机票可真是时候,应该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梁煜拎着急救箱回来的时候,齐维关切地问他:“你还好吗?”
梁煜心想我又没摔着,以为是齐维口误,便答:“Nico没事。”
齐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又问一次:“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没摔着。”
梁煜心不在焉地上了楼,走到书桌前,把垃圾桶里的围巾捞了出来,随手丢到床头柜上。
手机震动,Nico发来消息,看来是刚刚到家。
【Nico:他是谁?】
【蓝色小鱼:ex】
Nico是个相当公平公正的男人:【你ex好帅,和我差不多帅】
【蓝色小鱼:嗯,你还比他年轻】
回完这句,梁煜没心情再和Nico废话,只说自己准备睡觉,就开了勿扰模式。
但简单洗漱过后,梁煜并没有一点睡意。
他拉开书桌下的抽屉,抽屉里面放着整整一条黄鹤楼软包的1916,带爆珠的那款。
这还是之前某次,蒋承昀回国开会,问梁煜需不要带点什么,梁煜说:“要软包1916,不要在机场免税店买,味道不一样。”
但是拿回来之后,谁也没见梁煜抽过。
今晚还是第一次,梁煜拿出其中唯一拆开过的那包,从里面仅剩的几根中取出一只。半推开窗,划火柴点燃。
他一口没抽,只拿着那支点燃的1916,静待那缕青烟在冬夜中缓缓上升,弥散。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
烟抽起来和闻起来味道总是相当不同。
只有现在这样,才是他最熟悉的,况野身上的味道。
浓烈而具体。
这半年里,他从不敢闻——
这俩总有一种不是abo胜似abo的感觉……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晚上见~
第63章 63 他抱你了
刚刚在楼下,梁煜给况野清完创,又用双氧水冲洗过伤口,最后缠上纱布。
包扎好之后,他就尽量控制自己不再去看况野的右手,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最后还是况野先低着嗓子说了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这低沉似海潮的声音曾在梁煜耳边说过很多话,如今只需轻轻一震,就把回忆全部掀翻成海啸。
冲得梁煜鼻子一酸。
“看也看过了,明天别来了。”
这句况野没答应。
梁煜也不欲再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合上急救箱,“我回去了,你也快走吧。”-
一根1916快燃到指尖,从窗户看下去,街道上终于空无一人。
这个平安夜的晚上,阿姆斯特丹没下雪,只有彻骨的寒风一直吹着,和C市的天气不太一样。
平安夜。
上一个平安夜,梁煜正站在况野家楼下哄人。还被况野强硬拽上楼,只用一只手就让他生不如死了半宿。
就是这只受伤的右手。
真该死啊。
这该死的右手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
梁煜还记得况野把他带去湖畔别墅那晚,阴沉着一张冷脸在浴室里拆绷带的样子,当时况野的右手也受伤了,后来还因为浴缸里格外激烈的挣扎和控制让伤口再次崩裂。
那天到最后,梁煜从况野捂住他口鼻的大手上同时闻到和尝到一丝腥甜。
腥甜的气味裹挟着某种窒息般的感受。
让人想呼喊,但微弱的气息已经震动不了声带。
窒息产生某种绝望,梁煜在绝望中一直无法抵达,又终于在绝望中抵达。
一次,两次,很多次。
在快感和痛苦交融的冲击中,梁煜不是没有想过。
想自从梁由音走了之后,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担心他、需要他到这个份上。
况野根本不是在上他,况野简直恨不得跟他融为一体。
他像个暴君一样,征伐掉两人之间所有的边界,在梁煜的思想之上立法,在梁煜的心脏中央宣判。
爱有时残暴。
等梁煜意识再次聚拢的时候,正皱着眉,鼻息已经变得短浅且急促。
况野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到他脸上,右手在被子下持续规律地动作。
围巾上全是况野的香水味。
是异域的木头在幻想的壁炉中烧得噼啪作响,烤出梁煜一身薄汗,也烧毁梁煜的意志。
等梁煜清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正在想着谁,也只能羞愤中揪起落在他胸前的围巾下摆,死死拽进手心。
已经很久了……
他想让这该死的火焰熄灭,叫这堆破木头别再烧了,让这点恼人的香味全部滚出这个冬夜。
但已经被唤醒的欲望偏不屈服,还叫嚣着没关系,还想要更多。
他只能紧紧咬住嘴边的围巾,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响,一味加速,加重。
有好几次,他明显感到自己快要要越过那个关头,马上就能抵达终点。
但,就是不行,就是不能。永远差了那么一点。
围巾下,额发已然汗湿,一双眼睛也被焦躁泅湿。
果然,湖畔别墅的那段日日夜夜,况野过于偏执的控制欲和失控后的种种行为,终究都在梁煜身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创伤。
让梁煜无论如何努力,如何绷紧身上所有的肌肉,都还是无法释放。
在一片越来越沉闷的窒息里,梁煜终于狼狈地松开手,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围巾,喘着气大口呼吸。
一拳砸在床垫上,一声闷响。
我恨死你了。
恨死你了-
圣诞节假期,Chris和家人一起到阿姆斯特丹来探亲,正好约上梁煜一家吃饭。
这小半年里Chris来阿姆斯特丹找过梁煜好几次,蒋承昀和齐维都见过他,还留他在家里吃过便饭。
蒋承昀很喜欢Chris身上的平和稳重,觉得他弟弟就算要跟男人谈恋爱,也该是跟Chris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齐维和蒋承昀难得有个假期放松,大家便把餐厅定在了运河边一家漂亮的米其林。
Chris出现的时候,怀里抱了一捧相当热闹的圣诞花束。站在餐厅门口,他先跟蒋承昀和齐维礼貌问好,又和梁煜隔着花束拥抱了一下。
拥抱过后,Chris的手臂顺势在梁煜腰上虚圈了圈,“你怎么又瘦了?”
齐维在旁边搭话:“他都快成仙了,每天也不好好吃饭。”
四人入座,谁也没看见隔着一片漂亮鲜花绿植装饰的背后那桌,正坐着况野。
况野和自己在美国念书时候的大学同学约在这里,他提前一点到了,于是选了面街那侧坐下。不凑巧刚好清楚完整地观看了Chris和梁煜拥抱的全过程,自然也看见了Chris圈梁煜的腰。
更关键的是,齐维和蒋承昀看起来都和Chris很熟,还都很喜欢Chris。
他的同学掐着点准时出现,一顿饭吃到一半,却发现况野一直心不在焉且时不时就往他身后看。于是便好奇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八卦地问他:“这是认识的人?还是一见钟情?”
况野摇了摇头,没细说。
可发现梁煜一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他也立刻起身跟同学说“失陪一下”。
梁煜认真洗过手,抬头抽纸巾的时候才从半身镜里看见身后站了个人。他看见了也没转身回头,只从镜子里瞥了人一眼。
那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便大方向前一步,同时抬起手伸向他的发顶:“别动,你头发上有东西。”
怎么可能不躲,梁煜下意识就偏了下头,冷冰冰地警告:“别碰我。”
“我不碰你。”
“你以前也这么说。”梁煜没好气地反驳。
况野低低笑了一下,不是很明显,但还是继续刚才的动作,伸手拂下梁煜头发上的小小金黄花瓣,再没有多余的触碰。
是Chris送的花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去了梁煜头发上。
Chris以前也送过花给梁煜,也被况野撞了个正着。他当时把梁煜按在自己店门外的墙上亲,还把Chris送的花丢到地上。
听到梁煜说“以前”,况野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跟Chris……”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梁煜还是不看他,只轻声反问。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有个大学同学家在这边,他约我吃个饭。也不是故意约在这里,圣诞假期营业的好餐厅总共也没几家。”见梁煜没什么表情,况野又补充一句:“他已经结婚了。”
“不关我的事。”
听到这话,况野真想像之前一样,把人揽进怀里,再亲着他发顶跟他说“关我的事”,但现在的他不敢。
以前的梁煜给他解释的机会,现在的梁煜……
他已经发现了,现在他只要稍微触碰一下梁煜,梁煜就会发抖,是非常明显的应激反应。
见况野不说话,梁煜又问:“所以,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你呢,不准备回国了吗?”
“我不回去你就不回去了?”
“也不是不行。”
“况野,你真有病。”
“有过,现在好了。”思忖片刻又加了句“应该是好了。”
“你就这么一直跟着我?我和别人在一起了呢?你也跟着?不合适吧?”说完,梁煜也懒得再跟况野拉锯,转身就往外走。
况野还站在原地,站在离梁煜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声说:“他抱你了。不想别人抱你,小鱼。”
他以为自己能够接受,这么久了,他当然早劝过自己。
梁煜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他的爱人。
但才只是亲眼见到Chris如此礼貌地跟梁煜拥抱,在梁煜腰上圈了一下,他就受不了了。
梁煜回到桌上,Chris正和齐维还有蒋承昀相谈盛欢,梁煜面色如常地加入。
只有齐维关切地看了他一眼-
卧室里,那条原本被梁煜丢进垃圾桶的围巾,正整整齐齐叠着,摆在床头柜上。
不是丢到垃圾桶里了吗?
这么想着,他还是把它随手拿了起来,上面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是况野用的那款香水不是应该留香时间很长吗?
梁煜疑惑地走下楼,走进厨房询问正在做饭的保姆阿姨。
相处半年,梁煜已经能连猜带蒙,听出阿姨说:“围巾啊?你怎么把围巾丢垃圾桶里啦?我收拾房间的时候你不在家,就只好去问你大嫂,你嫂子让给你送去干洗,今天刚拿回来呢。”
“谢谢阿姨。”梁煜退出厨房,走去客厅,齐维又在沙发上撸狗头。
梁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姐,我想回去了。”
齐维听了抱着Kimo连头都没抬,一点也不意外,只说:“想回就回,你哥不会拦着你的,我送的机票,他不敢。
“谢谢姐。”
齐维这时候才抬头,认真叫他一声:“小鱼。”
“嗯?”
“其实平安夜那晚摔了的人,不是Nico吧?”
齐维能这么问,估计就是已经知道了,梁煜不敢撒谎,点点头认了。
“虽然你是男人,但是也要保护好自己。我指的是,方方面面。”
梁煜知道齐维在说什么,这时候他也不是帮况野说话,只是公平客观地阐释说:“况野不是要伤害我。”
“我不相信他。”
听齐维这么说,梁煜便不说话。
很快,齐维又说:“但是我相信小鱼的判断。”——
明天没有,周三又是惯例晚上12点见哈~
鱼和筐马上要回国啦。
第64章 64 难熬一宿
本来齐维是严格禁止Kimo进卧室的,但梁煜离开阿姆斯特丹的前一夜还是悄悄把Kimo放进了他的房间。
梁煜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可惜梁由音过敏。梁由音走了之后,他又搬去舅舅舅妈家借助,就更没有给他们再添麻烦的道理。
再后来工作了、创业了,加班出差又成为他的人生常态,他连自己都没照顾得多好,更别提再养一只小动物。
所以Kimo是跟梁煜长久相处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小狗。
齐维和蒋承昀天天早出晚归,梁煜在阿姆斯特丹的大部分时间基本都由Kimo陪伴。
梁煜走的那天,齐维学校里有事没办法请假,于是只有蒋承昀和Nico送梁煜去机场。
齐维忙完学校里的事,赶着回家遛狗。带着Kimo才到楼下,就发现街边长椅上坐着个熟悉的面孔。
况野不认识齐维,也没见过她,但他认识齐维手里牵着的Kimo。
Kimo也认出了况野,隔着老远已经开始摇尾巴。
齐维带着Kimo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说:“你今天来晚了,梁煜已经回国了。”
况野见她走过来,礼貌起身,问:“抱歉,你是?”
“我是蒋承昀的女朋友。”想了想,又问一句:“蒋承昀你知道吧?”
“知道。”况野点了点头,又说了声:“抱歉。”
齐维被况野莫名其妙的道歉弄笑了:“你跟我抱什么歉?”
“我…没照顾好小鱼。”
“他那么大个成年人了,不需要人照顾。”
也是,梁煜哪里需要他的照顾。
梁煜有舅舅舅妈,大哥大嫂,还有付雨宁和Maggie。
梁煜只需要况野好好爱他,仅此而已,但他连这点也没做好。
跟齐维道别之前,况野递给齐维一张自己的名片,说请蒋承昀一定联系自己,跟蒋承洋有关。齐维当然知道蒋承洋是谁,更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一听跟他有关,便果断接下了名片。
递过名片,况野转身要走,齐维叫住他,“有件事想证实一下,你平时是不是抽1916?”
看见况野满脸疑惑的表情,齐维笑着说:“我家保姆阿姨在梁煜房间里发现过不少没点燃的1916,书桌,床头柜,洗漱台,有时候甚至枕头上,但他好像从来也不抽。”
况野走后,齐维蹲下来摸了摸Kimo的头,轻声跟Kimo说:“这段时间辛苦你啦,圆满完成任务。”
梁煜不知道,Kimo是一只抚慰犬。
有时候小狗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又是11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终于落地C市。
梁煜没回梁由音留给他的那套离况野家只隔了半条街的房子,而是直接住回了自己买的那套房子。
回国之后,他连时差都没倒,就直接回“间一”上班了。
他到公司的第一件事,不是先回自己半年未进的办公室里坐一坐,而是直接冲进付雨宁办公室,把人从电脑屏幕里拉出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梁煜回国的事跟谁也没说,付雨宁不知道他回来了,愣愣看他半天,他只好伸手摸摸付雨宁的下巴,佯作轻佻地说:“你倒是给爷笑一个。”
“梁煜,”付雨宁仔细看他一会儿。“你瘦了好多。”
“付雨宁,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笑了。
不过半年光景,好多事情发生了,但也都过去了。
踩点来上班的Maggie,刚走到公司门口,一听说梁煜回来了,卡都忘记打了,直接一个健步就冲去他办公室,推门一看,没人,又立刻返身冲进付雨宁的办公室。
梁煜还没反应过来,Maggie已经整个人都挂在了梁煜背上,手里还拎着楼下711买的俩肉包子,正热气腾腾地在梁煜脖子下晃悠。
Maggie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梁煜肩上,“你还敢回来!”
梁煜被打得两眼一黑,闷头说:“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你先下来。”-
自从梁煜回国之后,Chris那辆白色宾利就隔三岔五出现在他们公司楼下。
这天赶上周五,下班点一到,行政早就摆好了各式外卖,Maggie准时把公司会议的顶灯一关,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个超级大的塑料桶,开始拉着所有人一起玩调酒接力挑战。
同事们早就在一天之前接到通知,个个有备而来跃跃欲试,常规的伏特加金酒威士忌都不说了,更有甚者从家里装来了自己爷爷泡的蝎子酒。Maggie直接斥巨资买了一瓶五粮液,整瓶倒进去,根本没管所有人死活。
因为事先通知过不能带含奶的液体,所以最后调制出来的一大桶不明液体在各种果汁茶饮气泡饮料的衬托之下,显得还不赖。
梁煜被迫第一个站到桶前,心惊胆战拿着杯子,问Maggie:“这酒…我一定要喝吗?”
Maggie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食堂阿姨打饭用的不锈钢大勺,给梁煜舀了满满一杯,说:“先干为敬吧你!今天就是为了专门欢庆你归队,还想逃酒?”
事实再一次证明,酒真的不能混着喝,调酒接力也一定不要随便挑战。
那天晚上,付雨宁和梁煜喝得最多,团建结束之后,他俩硬撑着把所有员工安全送上车,才一起蹲在路边儿上打车。
付雨宁的车先到这一步,上车前,他问梁煜:“你还行吗?要不跟我回家?要不我再陪你等会儿?”
梁煜说:“算了,我就在自己公司楼下,还能怎样?遇到两个霸道总裁来抢我吗?”
付雨宁摇摇头,笑着上车走了。
五分钟后,梁煜才知道,话也真的不能乱说。
因为Chris的白色宾利就这么来了。
除此之外,对面茶室那位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国,竟然也正开着车往这边来。
梁煜晕头转向间,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头皮一紧,立刻上了宾利。
况野坐在车里,眼看着Chris把站都站不稳的梁煜扶上车后,一秒没犹豫,果断调转方向跟上。
况野的车之前在梁煜家小区登记过,可以随意出入,他也知道梁煜的停车位在哪里。
所以他很容易就看见了那辆白色宾利停进梁煜的专属车位,又看见Chris绕到副驾把扶梁煜下车。
梁煜这时候看起来更醉了,连站稳都困难,Chris没办法,只能把他抱起来进了电梯。
进了梁煜家,Chris先把梁煜放到沙发上坐着,又倒水找解酒药。
Chris还是头一回来梁煜家,梁煜坐在沙发上看他跑进跑出忙活,只顾晕晕乎乎抱着抱枕笑。
见Chris过来递水给他,他便乖乖接过喝了,解酒药也吃得痛快。
Chris伸手过来接他喝完水的空杯子,想顺便帮他擦擦嘴角的水迹,他却抱着抱枕笑嘻嘻地躲开了,还大着舌头语速缓慢地跟Chris说:“别追我了,我们还是适合做朋友。”
Chris依旧情绪很稳定地给梁煜倒水,一边问:“为什么?”
梁煜不知道是清醒还是不是清醒,只笑嘻嘻学着Nico在红灯区那晚,说出那句拿腔拿调的英腔:“Im not your cup of tea.”
他小声嘟壤着重复了好几遍,越说声音越小,然后就这么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Chris找了条毯子盖到他身上,看梁煜面色绯红,状态堪忧,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就守着他在另外一张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地下停车场里。况野一直坐在车上,盯着停在梁煜的专属停车位上的白色宾利,盯了整整一夜。
Chris抱着梁煜上了楼,就没再下来-
第二天早上,梁煜睁眼的时候,睡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的Chris也才刚睁眼。
梁煜用了三秒钟恢复记忆,清了清嗓子跟Chris说:“谢谢你送我回家,我昨晚发酒疯了吗?”
“没有,你只是叫我别追你了。”
“噢……抱歉。”
“这倒是不需要抱歉。”Chris大度地笑笑。“对了,送你的珍珠项链你喜欢吗?”
“什么……?”
Chris面露苦笑:“算了没事,我就猜你根本没打开过那个盒子。”
空气凝固一秒,见梁煜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是什么也没想起。
过了片刻,Chris又说:“噢对了,昨晚你一直在说 Im not your cup of tea,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吧?”
梁煜听了尴尬笑笑,一手捂住脑门说:“我果然还是发酒疯了,都整上英文了哈。”-
况野一直等到Chris出现,把他的白色宾利开走,才拎着事先点好的白粥上了楼。
先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他又抬手试着输密码,门竟然开了,可见梁煜根本没换密码,让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登堂入室。
况野进了门,发现客厅里没人,但主卧门关着。
梁煜正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所以不管况野是敲他家门还是卧室门,他都一律没听见。
况野站在主卧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推开卧室门。
但刚一推开门,满地凌乱的衣裤,还有床上躺着的、胳膊腿都光在被子外几乎什么都没穿的梁煜还是给了他一记迎头痛击。
这一夜,无论他在停车场里想象过什么,劝说过自己什么,现在都不作数了。
他以为他可以看着梁煜被别人抱回家,留别人在家过夜,而他只退回一个朋友或者“哥哥”的身份。
但事实上……
事实上他只会加快脚步走到床边,用力抓住梁煜的手腕,一把把他从被子里拎出来。
梁煜当时就被痛醒了,但酒精和时差的作用让他依旧迷糊。
他光裸着上半身,也不知道认没认清眼前人,下意识就往看似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缩。
鼻尖贴到胸口,抱着人猛吸一大口,黏黏糊糊中不满地质问道:“你身上怎么一点都不香!”
况野强压着暴怒,拎着梁煜的后脖颈,把他从自己怀里硬拉出来。
梁煜被迫抬起头,定定看他一会儿,眼神渐渐转为清明。
况野一双眼睛漆黑似海的眼睛快烧成火海,在拉着窗帘没什么光线的房间里,怒火中烧地盯住梁煜,问他:“你把我当谁了?”
其实还用问吗?他自己心里难道没有答案吗?
还能有谁?
Chris才刚走多久?
“他脱你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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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我非你杯茶
梁煜本来就还没完全倒好时差,昨晚在沙发上坐着睡了一宿显然也睡不了多好。直到此刻,酒劲都还没完全过去。
Chris前脚刚走,他立刻回到主卧,门一关,衣服裤子胡乱扒一地,倒头栽进柔软的大床就继续昏睡。
所以,此刻被吵醒之后他也只一心想继续睡觉,暂时没精神和明明已经分手却还一直胡搅蛮缠的前任解释或争辩什么。
他挣脱况野的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翻身重新躺进被中。
“这次就不计较你闯民宅了,等我睡醒起来就改大门密码。我太困了,慢走不送。”
说完,拉过被子,真的闷头继续睡了。
这一觉再睡醒,已是中午,梁煜睁眼后只觉头疼欲裂口渴难耐,下了床就直奔客厅找水喝。
他裸着上半身、光着的两条长腿走出主卧,摇摇晃晃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拎出一瓶气泡水正准备开灌。
结果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大冬天你起来就喝这个?”
“咔哒”,梁煜手里的瓶盖掉到地板上,弹了两下,又滚去餐桌下。他惊悚中转身,这才发现况野正面无表情坐在自家客厅的长条沙发上,用意味不明的幽暗眼神从头到脚仔细检查自己。
明明是在自己家,梁煜竟然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嗓子:“不是……你怎么在我家?”
“这就忘了吗?”
梁煜眨眨眼睛。
原来Chris走了之后况野真的来了吗?
来了还一直把这当自己家待着,一直没走?
靠!为什么回国第一件事不是改大门密码,再找物业把况野的车牌号踢出登记……
梁煜心里想了很多,但介于之前和况野共处一室的经历,他当然心有余悸,所以不准备硬碰硬,只一言不发站那儿。
还是况野见他一直不动,于是先开口叫他“去把衣服穿好”。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副什么鬼样子出现在况野面前。
听了况野的话,他立刻端着手里一口没喝的冰水快步往主卧走去,勉力强撑着面色不改,但其实恼人的烫意已经烧到耳根,偏偏况野还要喊他:“站住,冰水先放这儿。”
会听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