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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繁华热闹的宴会大厅……

繁华热闹的宴会大厅里,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斑在鎏金装横上跳跃。

觥筹交错间,香槟在郁金香杯中泛起珍珠般的气泡。酒香从碰撞的玻璃杯里溢出,混合着空气中浮动的甜蜜作呕的香水味, 飘散在喧哗的人群之间。

苏特尔简单应酬过后, 去和他的雄父——伊瑟拉理事长打了个照面。

伊瑟拉理事长算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他刚刚在联邦理事大选中再度被虫皇钦点,现下正被一群衣冠楚楚的政要围在中央。

灯光落在伊瑟拉的肩头, 将他那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映衬得愈发威严。

“雄父。”

伊瑟拉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苏特尔身上短暂停留,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公式化的笑容。

“啊,苏特尔。”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来得正好。”

周围的人群立刻识趣地让开些许空隙,却又没有真正退远, 仍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显得恭敬,又不会错过任何可能的谈话内容。

他们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假笑,眼神却在苏特尔身上来回打量。

“……上将。”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苏特尔注意到几个年长的议员在开口前微不可察的犹豫。

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向他这个实权将领低头,眼神却还残留着“区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军雌”的恶意。

这种割裂感让苏特尔觉得有趣极了,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微微颔首,军帽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中闪过的讥诮。

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后, 他找了个得体的借口抽身离开。

塞缪没有和他一起来, 他对这里的事情的感兴趣程度大大降低。

苏特尔找了一处僻静的小阳台,靠在阳台的雕花铁栏杆上,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他的眉骨。

他低头点燃手中那支细长的烟,火光在指尖明灭。

久违的尼古丁涌入肺部时,他闭了闭眼。

上一次这样近乎自虐地抽烟, 是在军医院那条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医疗舱的机械嗡鸣,希文苍白的脸透过观察窗,像一幅被定格的黑白照片。

夜风裹挟着寒意掠过他的后颈,烟灰无声地坠落。

他垂下眼睛去看掉落的烟灰。

下方的玫瑰园在月光中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那些本该鲜艳的花朵此刻像是凝固的血痂。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雾霭中晕染开来,如同一片正在溃烂的伤口。

“上将。”

特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特尔没有回头,只是将烟灰轻轻弹落在手边刚刚顺手拿的水晶烟缸里,又看着灰白的碎屑被夜风卷走。

他靠在栏杆上,一边看着下方快要腐烂的玫瑰,一边静静地听着他的副官特朗和他汇报。

远处宴会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过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模糊的光影分界线。他站在黑暗里,仍能听见觥筹交错的余音。那些笑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扭曲而遥远。

“特朗。”苏特尔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跟了我多久了?”

空气骤然凝固。特朗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清晰。

苏特尔忽然低笑,一缕青烟从他唇间溢出,在冷白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

他缓缓转身,半边眉毛微微挑起,狭长的墨绿色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不记得了?”

特朗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

苏特尔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特朗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正以极小的幅度颤抖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属下不敢忘。”特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刻意控制的平稳,“五年零四个月零十六天,上将。”

“是。”

“那是你第一次进第三军的时候,还是一个没头没脑的小士兵。”

苏特尔缓缓向他靠近,香烟夹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烟灰簌簌落下,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片苍白的灰烬。

两步。青烟缭绕而上,在月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特朗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肌肉绷得发疼,却不敢移动分毫。

苏特尔在距离他半步之遥停下,缓缓抬起夹烟的手。烟头灼热的红光近在咫尺,特朗能感受到热度灼烤着颈侧的皮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苏特尔的声音带着烟草熏染的低哑,吐出的烟圈缓缓笼住特朗僵硬的面容,“你的记性很好。”

依旧是完美的军姿。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这副完美表象下几近崩溃的神经。

苏特尔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月光在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投下危险的暗影。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致的乐子。

“让我想想……”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愉悦。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烟头在黑暗中划出妖异的红光,缓缓描摹过特朗紧绷的下颌线,“我该叫你什么呢?”

“啊——!!”

滚烫的烟头狠狠摁在脸颊的瞬间,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特朗’再也维持不住军姿,双手猛地捂住灼伤的脸颊,踉跄着跌倒在地。

“上……上将……”

他蜷缩着身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苏特尔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副狼狈模样,轻轻弹了弹烟灰。

那些灰白的碎屑飘落在特朗抽搐的肩背上。

“塔让。”他低笑着,用靴尖挑起‘特朗’的下巴,“好久不见。”

这种能够与骨骼完美贴合的面具,制作工艺复杂到近乎失传。但偏偏方夜麾下就有这样一位能工巧匠,传闻他制作的面具连最精密的生物扫描仪都无法识破。

月光照在那块新鲜的灼伤上,皮肉翻卷的伤口正冒着丝丝白烟。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翻卷的皮肉之下,隐约露出另一张完好无损的脸。那一小块皮肤在灼伤的边缘若隐若现,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

一张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

苏特尔蹲下身,慢条斯理地由那块灼伤的皮肤开始撕开这张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被整个撕下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在撕开一层新鲜的皮。面具下露出的面容精致得近乎诡异,皮肤苍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一门之隔的宴会厅突然发出混乱的尖叫声,仔细辨认的话,还能听出混乱的尖叫中混杂着的有序的脚步声。

是军队。

“请各位配合检查……”

“抱歉,您不能出去……”

那张刚才还在做恐惧表情的漂亮脸蛋此时变得冷漠,月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镀上一层冷釉,塔让仰头看着苏特尔,脖颈拉伸出脆弱优美的弧线。

“上将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塔让微微偏头,顺着抵着自己太阳穴的漆黑冰凉的枪管看向特朗。

真正的特朗。

“破绽很多。”苏特尔漫不经心地将烟头弹落,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最终湮灭在大理石地面上,“把他带下去。”

特朗:“是。”

过程中,苏特尔的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塔让。

太顺利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敲打。他与方夜周旋五年,彼此都太熟悉对方的行事风格。

月光在塔让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副平静到诡异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什么。苏特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某种危险的预感在血液里叫嚣。

这很可能只是个开始。

“上将。”塔让突然停下,扭头看苏特尔,“不觉得奇怪吗?”

他没有笑,那双平静到近乎于死板的眼睛里,倒映着苏特尔冷峻的面容。

苏特尔也看着他:“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这种累人的活,交给斯莱德,你和他交代,都一样。”

塔让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不,我会告诉你,就在今晚,或者……”

“现在。”

苏特尔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声东击西,这一招我孩子时候就见过了。”

“你会觉得我毫无准备?”

“是吗?”塔让的唇角终于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刹那间,远处的天际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玻璃和墙都嗡嗡作响。苏特尔条件反射地侧首,特朗的视线也被那团膨胀的火球吸引。

电光火石间,塔让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冰蓝色的针剂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噗”的一声轻响,针尖没入特朗的颈侧,特朗踉跄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苏特尔出手,塔让却像预知了每一个动作般,以毫米之差避开擒拿。他的身形鬼魅般掠至栏杆边缘,夜风掀起他染血的衣角。

“五年了,”塔让轻轻眨眼,这个本该俏皮的动作在他做来却诡异非常,“我们都有所成长。”

“很高兴再见到你,上将,好好欣赏我为你准备的烟花秀吧。”

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将他的话语切割得支离破碎。

“代我向你的雄主问好。”

尾音消散在夜风中的刹那,塔让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去,转瞬便被浓稠的夜色吞噬。

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听到爆炸声快步走入阳台,“报告上将,宴会厅已控制住,所有人的检查也已经……”

苏特尔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结成冰。

那个方向——

第32章 第32章 将卢西恩的事情处理……

将卢西恩的事情处理好, 塞缪很快回到家中。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下午时下单的厨房用品全都拆开,清洗,然后对照着说明书研究用法。

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又恢复了正常。

塞缪放下手里的说明书, 抬头盯着头顶的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定在他的后背。

他缓缓转身。

“阁下,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客厅顶灯正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坐着一个人,交叠的双腿在地面上投下交叉的阴影,苍白的指尖交握在胸前,微微笑着, 眼睛冰冷的望向塞缪,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微微前倾身体,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伯尔, 我的名字。”

塞缪没有动,两人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隔空对视。

“你是方夜派来的。”塞缪沉默良久,缓缓道。

伯尔的笑容扩大了。

这个本该表示友好的表情在他脸上呈现出可怕的违和感,就像一副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突然裂开缝隙。

他终于开始认真地缓慢地打量起塞缪来。

“我倒是小瞧了阁下。”

塞缪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说明书, “你是故意趁着苏特尔不在的时候来的,又或者, 这场宴会本身就是你们做的局。”

伯尔突然站起身, 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喜表情。他热烈地鼓掌,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阁下好判断,”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令人不适的亢奋,“就是说的话不太好听。”

他的表情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阴沉下来。

他缓步走向塞缪, 在距离塞缪一步之遥时突然俯身,那张苍白的脸瞬间逼近。

“这怎么能叫做局呢?”

伯尔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塞缪的手腕,强迫他将藏在身后的手转到前面,就像在调整一件展示品的角度。

塞缪能感觉到自己的腕骨在对方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液在压迫下艰难地搏动。他没有办法反抗,甚至动弹不得。

伯尔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塞缪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像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玩具。

一根、一根,他慢条斯理地掰开塞缪紧握的拳头,露出里面汗湿的光脑。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收拢,骨节分明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般,五指缓缓施力,光脑的金属外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如果说做局的行家,那应该是苏特尔上将才是,”他轻声细语,声音温柔得如同在哄睡一个孩子,“苏特尔总是这样……永远留着一手。我们和他斗争了那么多年,有好几次都差点被他颠覆。”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的手掌猛地收紧。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后,细如尘埃的金属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飘落,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不过幸好,过了这么多年,这一手,我们也会了。”

伯尔微微张开手掌,任由那些粉末如沙漏般缓缓流泻。在一片银灰中,一片薄如蝉翼的芯片轻轻飘落,被他用指尖精准地夹住。

“啊……”伯尔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灰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歪着头,将芯片举到眼前细细端详,嘴角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天啊,这里怎么会有一个窃听器。”

他看着塞缪,像是害怕塞缪没有听清楚。

“这里,”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怎么会有一个窃听器呢?”

他的手指突然掐住塞缪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猜,”伯尔的声音陡然转轻,如同情人的耳语,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这是谁给你装上的。”

最后一个词化作气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我当然知道……”

塞缪的声音因为下颌的钳制而支离破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伯尔的动作突然顿住,灰绿色的瞳孔微微扩大,难以置信的盯着塞缪:“你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你知道什么?”

他猛地松开下巴上的钳制,却又在下一秒掐住塞缪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墙上。冰冷的墙面贴着塞缪的后背,伯尔的脸在阴影中扭曲得可怕。

“你知道他在你的光脑里安装监控器?”伯尔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时时监控你每一个程序,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字符……”他的拇指摩挲着塞缪的喉结,“你觉得你是他的救世主,但实际上,你不过是他豢养在家里的金丝雀。”

“他每晚都在你的牛奶里下药,”伯尔突然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那些从暗网拍卖来的迷幻剂,还是我亲手……包装好送到他手上的。”

“所以你总是昏昏沉沉,容易感到疲乏……”

塞缪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伯尔着迷地盯着他的反应,继续道:“还有那些精石……”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塞缪的耳垂,“珍贵的军用物资,你找得很辛苦吧?”

他的手指突然掐住塞缪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但它们其实早就从你的矿脉中被挖空了……”

伯尔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苏特尔派人以三倍市价全部收购……还精心编造了矿脉枯竭的谎言……”

“他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怎么可能允许枕边人……掌握足以颠覆政权的军火资源?”

“更何况,他的枕边人,来历成谜,身份空白,明明那天发生爆炸的时候只有他和塞伦两个人,但爆炸发生后,你,塞伦的弟弟,凭空出现,甚至利用塞伦的死强制完成了匹配。”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伯尔的手指轻轻划过塞缪的颈动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愚蠢地爱上他……”

“还是等待时机杀了他?”

塞缪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抗拒。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不。”

这个音节从他紧咬的齿间挤出,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

“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但伯尔的每一句话都像毒蛇的獠牙,将最恶毒的猜疑注入他的血液。那些话语在脑海中翻腾,与记忆中的细节诡异地吻合起来。

“没有任何证据,空口无凭,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这句话说得太重,太重了。

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地否认,那些扎进血肉的猜疑就会自动脱落,对方灌送给自己的猜疑就能被全盘推翻,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实际上,塞缪的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暴露出这句宣言有多么脆弱。

就像暴风雪中最后一盏摇曳的孤灯,明明知道黑暗终将吞噬一切,却仍固执地燃烧着,等待着,直到最后一滴灯油耗尽。

挑拨离间?

伯尔满意的看着塞缪眼神里挣扎痛苦的神色,微微笑着,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早晚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生根发芽。

他一改刚才疯狂的模样,松开捏着塞缪下巴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此刻他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

“信与不信,都是阁下自己的事情。”

下一秒,一个通体银色像是试剂管的东西出现在伯尔的手中,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带着几分不祥的意味。

“我今天大费周章的过来,”伯尔将试管在指间灵巧地翻转,金属表面反射的光斑在塞缪脸上游移,“可不是为了和阁下聊天。”

“我要你,从苏特尔身上取一管血。”

伯尔低笑着,指尖捏着那支空试管在塞缪脸颊缓缓滑动。冰冷的金属贴着肌肤游走,从颧骨到下颌,最后停在微微颤抖的唇边。“不多,只要这么一小管……”

“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伤害的。”

伯尔俯身凑近耳畔:“你会做到的,对吧?”

“毕竟你也很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粘稠的异香,像腐烂的玫瑰混着蜂蜜,甜得让人作呕。

塞缪的瞳孔开始涣散,视线里只剩下那支银色的试管在诡异地发光,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

“完成它,装满它……”伯尔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你就能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塞缪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颤抖着向试管伸去。

伯尔看着他的动作,缓缓的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就在塞缪指尖即将触碰到试管的刹那,突然,一道银白流光突然从阴影中迸射而出。

一把由无数精神光点凝聚成的匕首,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伯尔后颈。

在千钧一发之际,伯尔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扭转,匕首擦着脸颊划过,在他颧骨处撕开一道血痕,血液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在看清匕首模样的那一瞬间,他反手一把握住了匕首的刃身。

“我倒是不知道……”伯尔直起身,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除了虫皇和那位理事……”他的手指被匕首割得血肉模糊,却越攥越紧,“还有雄虫能将精神力具现到这种程度。”

咔,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匕首在他手中断成两截。断裂处迸溅出的银光像星辰碎片般四散飘落。伯尔脸上的伤口诡异地蠕动着,鲜血却流得更急了。

“不过……”他将断刃随手一抛,眼中翻涌起黑色的漩涡,“你还差得远。”

就在伯尔受伤的刹那,塞缪突然发现原本禁锢住自己的力量骤然间消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冲向门口,用尽浑身力气摁下门把手想要离开。

但门锁纹丝不动。

“跑什么?”

塞缪身体瞬间僵住,手指还停留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下一秒,一股剧痛从背后贯穿至前胸。

“噗嗤!”

塞缪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低头,看见一柄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白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左肩,刃尖穿透皮肉的瞬间,他听到清晰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紧紧的裹挟着塞缪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匕首贯穿的伤口处,鲜血瞬间浸透了雪白的衬衣,刺目的猩红仍在不断的扩大,几乎瞬息之间,鲜血就几乎染红了整个前胸。

塞缪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手指痉挛般地抓住胸前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齿缝间溢出。

伯尔眯起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抹去脸颊溅上的血珠。他蹲下身,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笑意,强硬地牵起塞缪颤抖的手,往那处狰狞的伤口按去。

“感受一下……”伯尔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手上却残忍地加重力道,“这就是代价,玩弄我的代价。”

“呃啊——!”

塞缪的指尖被迫陷入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指缝。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塞缪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滚落,与血水混合在一起,在下巴凝成暗红的水滴。

伯尔扭曲的面容在他视线中分裂成数个重影,每一个都带着令人胆寒的笑意。

塞缪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喘息都牵动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那柄匕首还插在伤口处,没有消失。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完成任务,或者,死。”

“但是……死也是有好多种的。比起痛痛快快的死掉,我更倾向于让你受点苦头。”

“你可以选择,失血过多而死,一点一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温度流逝变得僵硬,最后陷入永恒的黑暗,又或者被一场大火活活烧死,听着自己的皮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像是……奇妙的交响乐?”

他优雅地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二楼传来,整栋建筑都在剧烈震颤。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晃,玻璃碎片如雨般坠落。炽热的火舌从楼梯井喷涌而出,瞬间将二楼走廊吞没。

塞缪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撞在墙上,肩头的伤口再度撕裂。

“惊喜吗?”伯尔在火光中笑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只要你同意合作,今天发生一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阁下还能获得一份丰厚的赔偿款。”

“如果不同意,那这栋房子,连带着阁下自己,”

火焰已经蔓延到一楼,窗帘、地毯都在疯狂燃烧,伯尔的身影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是一根柔软的面条:“……都会化为灰烬。”

他重新将那支银色试剂塞进塞缪染血的手中:“很简单的选择题,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准备期末月,随缘更新

第33章 第33章 塞缪的嘴角勾起一抹……

塞缪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他咳嗽了几声,有血液从口中溢出,鲜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在雪白的颈间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伯尔先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眼睛却亮的吓人,他盯着伯尔,缓缓道:“那你也应该知道……”

手指虚拢住那支银色试剂,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拒绝你……”

“同样……也是件很简单的事。”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银光。试剂管在光芒中剧烈震颤,表面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啪!”

一声脆响, 试剂管在塞缪掌心爆裂成无数碎片。锋利的玻璃碴深深扎进血肉,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涌出。

塞缪用尽了他最后的残留的精神力, 他现在完完全全, 没有了任何反制的可能。

死亡似乎已经是他既定的命运。

塞缪无力地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仰起的脸庞在火光中苍白如纸。他的呼吸微弱而紊乱,却依然固执地睁着眼睛,墨色的瞳孔里跳动着二楼熊熊的火光。

伯尔静静地注视着他,脸上的惋惜真实得近乎残忍:“真是太可惜了。”

他轻声叹息, 低俯下身,指尖抚过塞缪被鲜血浸湿的前胸, “我本来……很看好你的。”

浓烟如翻滚的巨浪, 吞噬着每一寸空气。塞缪的肺部灼烧般疼痛,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吸入滚烫的刀片,呛出的泪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几道苍白的痕迹。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火光在眼中扭曲成晃动的鬼影。

伯尔从容的站在灰黑的浓烟中,灰黑的烟雾在他周身缭绕, 却不敢沾染他分毫,远处的警笛声在寂静中异常刺耳。

“瞧瞧,警察都要到了。”

“你为之付出生命的心上人在哪里呢?”伯尔抬起手里的银枪,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在宴会上和那些虚情假意的老狐狸们,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而你呢?就要为了他付出生命了,”

“不觉得不值得,不觉得可笑,不觉得愤怒吗!?”

伯尔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了一瞬,眼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愤怒。

他看着被血液浸成几乎是一个血人的塞缪,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黑色的呼啸着风声的夜晚,上次的他还是旁观者,而这次他是刽子手。

塞缪努力的呼吸着,他抬眼看着眼前举着枪的人,缓缓道:

“他没有,没有杀死塞伦……也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就算做过,也不是你口中说的那样。”

嘴里溢出一股股的血沫,顺流而下,和胸前的一大片血色融合在一起。

“他说过会用生命保护我的安全。”

“哈!”

伯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枪口微微颤抖,讥讽道:“那他人呢?”

塞缪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只是……还没……”

“还没有回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鲜血喷溅在地板上。伯尔看着那摊血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

“和博恩瑟一样愚蠢的家伙。”

“愚蠢!”

枪声骤然炸响的瞬间,厨房的玻璃窗应声爆裂。

一道银色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破窗而入,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塞缪身前。距离太近,子弹已经避无可避——苏特尔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这一枪。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银色虫翼高速振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如同精密的切割机般将伯尔持枪的右臂齐肘斩断。

塞缪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就偏头去看,却在下一秒被银色的柔软流光包裹。他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到眼前,在火光的照耀下,银色的虫翅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天空中散落的点点星辰。鼻尖嗅到令他安心的味道,他一直紧绷的身体霎时间松懈下来。

“抱歉,我来迟了。”

这声低语在塞缪逐渐模糊的意识中轻轻回荡。他想要回应,想要抬起沉重的臂膀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哪怕只是用指尖感受一下温度也好,又或者只是简单的告诉他,没关系。

可是他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了。

塞缪感觉到自己的眼睑越来越沉,像是被浸透了水的羽毛。他不再抵抗,任由黑暗温柔地漫上视野。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听见极其清晰的警笛的鸣响,和近在咫尺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

伯尔饶有兴味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断裂的肘部伤口处,无数银色丝线如活物般蠕动交织。那些细密的血色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缠绕,渐渐勾勒出手臂的轮廓,最终完全复原,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想保住他的命?”伯尔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新生的手臂,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夸张地皱起眉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突然展颜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若是用你的命来换,倒是可以考虑。”

“是吗?”苏特尔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整间屋子的门窗同时爆裂。全副武装的警员与特种军人如潮水般涌入,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照亮每个角落。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形成包围圈,将伯尔困在中央。

伯尔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建议您看看四周,上将。”

随着浓烟渐渐散去,火场显露出诡异的寂静。那些原本包围伯尔的警员们,此刻全都以僵硬的姿态调转枪口。他们的眼神空洞,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对准了苏特尔。

伯尔放下手臂,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

“看来局势有些变化。现在,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谈谈条件?”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骤降。被控制的警员们保持着射击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可能开火。

苏特尔站在血泊中,银翼将塞缪严严实实地包裹。怀中人儿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微弱的呼吸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几不可闻的喘息都像刀子般剐在苏特尔心上。

他的语气带着森然寒意:“伯尔,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这招,我早在孩子的时候就见过了。”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苏特尔缓步向前,军靴踏在血泊中发出粘稠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

“砰——”

一名警员的头颅突然炸开,黑血如泼墨般溅在墙上。

“砰——”

又一名警员的胸□□出碗大的血洞,内脏碎片挂在烧焦的制服上。

伯尔瞳孔骤缩,看着那些“警员”接二连三地倒下。他们的尸体在地上诡异地抽搐,面部皮肤像融化的蜡一般剥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真正的面容。

“这不可能……这么完美的计划,怎么可能…!”伯尔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抓了个空。

“在找这个?”

唯一还站着的警员突然开口,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个微型引爆器。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魔术,指尖一翻,又变出一支冰蓝色试剂。

“又或者……是这个。”

在伯尔略带慌张的注视下,那人用指甲划开自己的下颌线,慢条斯理地撕下整张人皮面具。金色碎发下,特朗带着轻浅的笑意歪了歪头:“晚上好,伯尔阁下。”

黑暗中,只剩下试剂散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伯尔略有些惨白的脸。

“砰砰砰!”

窗外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子弹击碎玻璃的脆响此起彼伏。但不过短短几秒,一切又归于死寂,仿佛刚才的骚动只是幻觉。

斯莱德低沉冷硬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一切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觉得不对劲,那应该是伏笔。可以在评论区友好评论,我都会看,这些你们看到这里。

还要过两章左右才会火葬场

第34章 第34章 伯尔神色平静地伸出……

伯尔神色平静地伸出双手, 任由冰冷的手铐和抑制环扣上自己的手腕。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带走。”

“是!”

伯尔被两名军警架着双臂押送出去,在即将被带离房间时,伯尔突然停下脚步, 缓缓回头。

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没有声音,却用口型清晰地说了三个字:“等着吧。”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特朗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配枪, 而下一刻,伯尔就又已经恢复成那副顺从的模样,任由军警将他押出门外。

但分明,就在刚才那一刻, 伯尔眼中闪过的,分明是淬了毒般的恨意和某种令人不安的……胜券在握的诡异自信。

苏特尔坦然的直视着伯尔,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 就漠然的转移了视线。

这样的挑衅于他而言,不过是败犬的哀鸣。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也亲手终结过太多类似的威胁。

现在这一切,对伯尔来说,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很快他就会知道, 刚刚的那一刃,不过是简单的开胃菜。

苏特尔始终将昏迷的塞缪紧抱在怀中, 年轻雄虫的重量几乎全部倚靠在他胸前。特朗紧跟在后, 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状况。

苏特尔语速飞快和特朗交代接下来的事情,同时步伐快速的向外面走去。

刚踏出大门几米的距离,一个年轻警员急匆匆跑来,制服上还沾着灰尘。

“苏特尔上将!”警员气喘吁吁地敬礼。

苏特尔微微颔首。

“救护车已在待命,请您随我来。”

苏特尔没有回应, 只是一手小心地托住塞缪的后颈,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他后背的枪伤被牵动,鲜血再次渗出,染深了本就暗红的军装。军雌强大的自愈能力正在发挥作用,但子弹造成的伤口愈合得异常缓慢。

这其实是不正常的,但苏特尔此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塞缪身上,无暇顾及其他。

方才注射的止血剂虽然止住了外出血,却无法改善塞缪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体征。

塞缪在他怀中轻得可怕,仿佛随时会消散。苏特尔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却又立即放松,生怕弄疼了他。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冰凉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曾经总是温暖的手指如今无力地垂落着,指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苍白。

“必须立即送医院进行手术输血!”赶来的医生厉声道,示意担架靠近。

苏特尔小心翼翼地将塞缪安置在担架上。医生们立即为塞缪戴上呼吸面罩,透明的罩子很快蒙上一层薄雾,又因过于微弱的呼吸而迅速消散。

医生道:“您的雄主情况很危急,您最好和我们一起去。”

按照军规,苏特尔理应立即向斯莱德完成交接,然后直接前往检察院接受审查。一只A级雄虫在雌君保护下仍受此重伤,这已不仅是失职,更是难以容忍重大过失。

苏特尔的视线落在塞缪苍白的脸上。薄如蝉翼的眼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在惨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干涸的血痕一直延伸到下颌,将那张总是干净精致的脸染得狼狈不堪。

苏特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触碰到军装袖口上沾染的湿濡的鲜血,颜色已经隐隐发黑。

那一刻,苏特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带给塞缪的伤害,或许要比欢愉要更多。

“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苏特尔转向特朗交代:“我不在,交代给你的事情要处理好。”

特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上将……塞缪阁下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您也……保重身体。”

“去吧。”

苏特尔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暗沉。

最近的医院坐落在城郊,平日需要二十分钟车程。在斯莱德提前协调的交通管制和警车开道下,救护车队仅用十二分钟就呼啸着驶入医院急诊通道。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将塞缪推进手术室,自动门关闭的瞬间,苏特尔被独自留在了冰冷的走廊上,四周冰冷的白墙将他包围。

他缓缓低头,凝视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

就在昨天,这双手还被塞缪温暖的手指紧紧相扣,他们紧紧的相拥在一起,在静谧的夜晚一同睡去。而现在,这双手可能永远失去了再次触碰那个温度的资格。

时间似乎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凝滞住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刺得苏特尔眼睛生疼。

手术门推开,里面出来一个医生,对等在手术室门口的苏特尔问道:“您是他的家属?”

苏特尔缓慢而艰涩道:“是。”

“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的身体情况比较差,术后的恢复可能会很糟糕。”

苏特尔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塞缪的身体情况为什么会很差,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能见他一面吗?”

医生摇摇头:“病人还需要去危重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等过几天清醒过来转去普通病房您就能见他了。”

“我知道了。”

苏特尔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一滴泪水无声地划过他染血的脸颊,“麻烦您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滴泪流尽了。

他靠在墙边,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不及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的人。

“上将。”

这声上将在略显空旷的手术室门口显得尤其突兀,苏特尔僵硬的转身。

是雷曼斯检察长和诺尔首长。

诺尔首长焦急道:“怎么回事,受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先去处理一下。”

“小伤,不用处理。”

雷曼斯检察长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银色的手杖随着步伐轻轻点地,发出规律的轻响。身形修长挺拔,黑色制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身躯,金色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如同缠绕在身上的金黄色蟒蛇。

面容苍白泛着些不健康的青灰色,棱角分明的轮廓像是用寒冰雕琢而成。狭长的眼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色,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向下审视的意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角微微下垂,似乎从未有人见过他展露笑颜。

“伤口需要处理,上将。”他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平静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军事法庭不会接受任何健康状况不佳的借口。”

“您应该明白,一只A级雄虫在雌君监护下重伤,这已经构成重大失职。”他微微倾身,银发垂落,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诺尔上前一步:“雷曼斯!”

这声极力压制的呼唤里藏着只有当事人才懂的复杂情绪。

雷曼斯顿了顿,但灰蓝色的瞳孔始终锁定苏特尔,大概几秒钟,很微妙的停顿,他的视线缓缓转向诺尔:“法律面前,一切人情都是虚假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要说他今天走到这步田地,是不是还有一份你的功劳,你亲手教出来的好学生。”

“又走上了你当年的老路子。”

诺尔身形一僵,他嘴唇微颤,似乎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么多年,不论他如何解释,最终都只是苍白无力的辩驳。

最后只是轻轻的闭了闭眼睛,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再来说,没有意义。”

诺尔始终没有抬头去看雷曼斯的表情,仿佛只要不看,就能避开那些尘封已久的痛楚。

他撂下这句话,径直拉着苏特尔,找地方去处理他的伤口。

转身离去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回响,雷曼斯站在原地,脊背挺直,银质手杖反射的冷光映在眼底,明明灭灭,像是不断下落的眼泪。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他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向冰冷的墙面。

……

诺尔带着苏特尔处理完伤口之后,雷曼斯检察长就把人带回了检察院。

检察院的审讯室狭小逼仄,四壁都是吸音材料,唯一的声音来源是头顶老旧的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鸣。

正对审讯椅的墙面上嵌着一面巨大的单面镜,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二,镜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镜面经过特殊处理,从外侧可以清晰看到审讯室内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被审讯者睫毛的颤动都无所遁形。

此刻镜后的位置,那个苏特尔再熟悉不过的观察点,曾经是他最常驻足的位置。多少个深夜,他就是站在那里,透过这面冰冷的镜子,审视过无数犯人的微表情。

而现在,角色对调了。

苏特尔在镜前驻足片刻,垂下眸子,坐到椅子上。

审讯由雷曼斯检察长亲自上阵——

作者有话说:喜欢写一些上一代的恩怨[墨镜]

很快就能爽了!!!再等等我!!!

第35章 第35章 雷曼斯将特质的隔音……

雷曼斯将特质的隔音金属门带上, 银质手杖与地面相触的闷响在密闭空间内回荡。

雷曼斯的步伐比正常人都要慢些,如果稍稍留意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右脚受力较多, 脚步呈现一深一浅的形态。

那是当年战场上留下的旧伤。

奇怪的是, 这种对普通雌虫而言很快便能痊愈的轻伤,在雷曼斯身上却成了经年不愈的顽疾。

军部曾多次提出为他提供治疗,却都被他严词拒绝。不久后, 这位战功赫赫的军官便从前线退下,转调至帝星第一检察院任职,从此平步青云。

更为这位检察长蒙上一层神秘色彩的是,他不仅从未与任何雄虫匹配, 甚至在雄虫保护协会的数据库中根本查无此人。

有人说他是皇室安插在司法系统的暗棋,也有人说他曾在战场上与某位雄虫私定终身, 最终惨遭抛弃。

总而言之, 众说纷纭,使得这位检察长身上的谜团愈发扑朔迷离。

“这里的条件要比你们军部那里好上不少,是不是?”

雷曼斯慢慢地走到苏特尔身旁,灰蓝色的瞳仁审视地看着他。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被轻轻放在审讯桌上,用手指推着证物袋缓缓滑向苏特尔。

“这是今天上午邮寄到检察院门口的信件, 收件人写的是:尊敬的雷曼斯检察长亲启。”

雷曼斯道:“看着熟悉吗?”

苏特尔沉默地解开证物袋的密封条,取出里面的黄色信封。信封很轻, 却莫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当他抽出里面的东西时, 一叠照片滑落在桌面上。

照片上的内容杂乱无章,却都清晰地记录着苏特尔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动。

秘密会面、可疑交易、深夜独行。每一张都像是无声的指控,将他精心隐藏的阴暗面赤裸裸地暴露在审讯室刺目的灯光下。

苏特尔的表情始终平静,修长的手指逐一翻过这些照片,直到看到其中一张。

他的动作突然停滞。

那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 画面中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塞缪正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苏特尔,即便像素粗糙,依然能感受到那一刻的温柔。

苏特尔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那个模糊的侧影,目光停留许久,才冷淡开口道:

“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怀疑他。”

“原因。”

“原因?”苏特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抬眼玩味的看向雷曼斯:“就像当时所有人都在期待我被塞伦的弟弟折磨致死一样。”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照片,随后又突然停住:“可事实恰恰相反。”

“他对我好得过分,好到……令我毛骨悚然。”

“所以,我当然要查他。”

苏特尔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查他到底在图谋什么,查他为何要这般惺惺作态。”

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鸣。苏特尔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从未信任过他。”

“就这么简单。”

“而且……”苏特尔突然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叠照片:“检察长难道就不好奇,”他刻意拖长了音调,“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又是谁特意寄到检察院的?”

“检察院有这么多资源,不去追查真正的幕后黑手,反倒对我的私生活如此……兴致盎然。”

手指突然重重按在照片上:“往小了说,这是我的家事。往大了说,这是一次针对敌对势力的成功反击行动。只不过恰好有个雄子受了伤。”

审讯室的灯光在他眼中投下深沉的阴影,苏特尔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就算他真的死了。”

“那也是为帝国捐躯的至高荣誉。”

……

凌晨两点十七分,重症监护室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塞缪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和环绕四周的精密仪器。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他努力睁大双眼,视线在病房门口来回搜寻,却只看到冰冷的金属门框和闪烁的仪器指示灯。

“苏特尔……”

塞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干裂的唇瓣渗出点点血珠。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地传入耳中。

哪怕只是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一眼也好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塞缪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在发力时猛地僵住,肩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阵眩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颤抖的手指抓住输液架,试图借力挪向门口。

然而虚弱的身体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格外艰难。输液架突然向一侧倾斜,带着塞缪重重摔向地面。撞击的瞬间,肩部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绷带,在洁白的病房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塞缪蜷缩在地上急促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他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左臂艰难撑起身体,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咔嗒”一声,门被推开。

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外面走进来,塞缪看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细节。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是奇思。

“阁下!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不能随便下床……”

奇思作为雄保会特派代表站在病房里,金发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按照惯例,A级雄虫受伤应由会长亲自慰问,但现任会长是苏特尔上将的血亲,此刻正因避嫌而缺席。

奇思上前半步,公式化地欠身:“关于苏特尔上将的失职,雄保会已经联合检察院启动调查程序,将根据《雄虫保护法》第……”

塞缪的视线越过医生肩头,死死盯着敞开的门缝。心跳在胸腔里剧烈鼓动,震得耳膜生疼。

如果苏特尔在门外,听到这些动静早就该……

没有。

走廊的灯光冷冷地照进来,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医生伸手想要扶他回床,塞缪猛地后退半步。

“苏特尔呢?”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哪?!”塞缪提高音量,突然的爆发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奇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检察院。现在应该正在接受审讯。”

塞缪踉跄着向门口走去,病号服后背已被鲜血浸透。

这样太危险了,奇思急忙阻拦:“证据确凿!就算您不去,他也逃不过应有的惩罚!”

塞缪猛地转身,眼中寒芒暴涨,“谁给你们的权力处置我的雌君?”

奇思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秒塞缪的脖子旁边凭空出现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那柄刀极其锋利,只是轻轻抵在皮肤上就留下数道细小的划痕。

听到声音敢来的医护人员中响起数道抽气声,纷纷保持安全距离推开,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惹怒一个雄子。

塞缪一步步在周围人的注视着退出病房,他走的很慢,甚至有些力不从心。他无意伤害这里的每一个人,他唯一能作为把柄,让自己离开这里的方法,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做要挟。

“今天的事,责任全在我,是我对不起各位,等我接他回来……”

他环视着不敢上前的医护人员,声音沙哑却坚定。刀刃又逼近半分,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等我接他回来,会补偿各位。”

塞缪退到电梯口,眼中闪过一丝歉疚,“抱歉。”

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张苍白却决绝的面容隔绝在内。走廊上只余几滴未干的血迹,和一片死寂的沉默。

……

雷曼斯将骨瓷茶杯轻轻推至塞缪面前,袅袅茶烟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

“请喝茶。”

塞缪的指尖在杯沿微微发颤,却仍尽量保持冷静的态度询问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抓捕苏特尔。”

雷曼斯笑:“出于职业因素,我不能告诉阁下。”

“为什么?”

“我身为监察长,任其职就要尽其责,不能因为个人的喜恶和外界的施压而有所偏袒。”

雷曼斯平静的注视着面前这位年轻的阁下。

“以我浅显的猜测,阁下今夜这么晚前来,无非就是为了保释您的雌君。”

“但您也要知道,无条件的偏袒有时并不会带来想象中的温情,反而会招致罪恶的滋生。”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戏谑地打量了一眼塞缪肩膀上已然渗出血迹的伤口,模糊的血迹像是一朵马上要腐烂凋零的玫瑰。

塞缪眼睛闪烁了一下,艰难开口道:“我并非偏袒他,而是这里面确有隐情。”

塞缪在来的路上收到了斯莱德发给他的几句简短的话,里面猜测了苏特尔被逮捕的几种可能。

里面提到这是一次敌方针对性的军事行动,苏特尔被这么迅速的逮捕很有可能是对方早已经掌握了关键性证据,试图从塞缪身上做文章,将苏特尔直接送入大牢。

这样的行径已经来过一次,塞缪并不陌生,但是斯莱德意思来看这次的情况比上次更不容乐观,连斡旋的余地都没有。

伊瑟拉理事长和文莱会长被完全的排除在此次调查之外。

上次的阴谋差点让苏特尔永远留在边缘星,而这次,对方显然准备得更充分。

雷曼斯挑眉,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昨天我出事的时候,苏特尔并不在家里,就算按照你们这里的……”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塞缪弓起身子,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单薄的身躯在宽大的座椅中颤抖,宛如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白瓷人偶。

“……律法,他也最多是失职而已。”

“阁下是这么认为的?”

雷曼斯缓缓开口,从言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质手杖顶端的纹路,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看来阁下似乎对你的雌君有一些误解。”

“检察院的行动向来是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恕我直言,阁下,就算没有昨天晚上您受伤这件事,苏特尔恐怕也免不了接受审讯和牢狱之苦。”

“他做的那些事情,如果阁下您真的知晓,还会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为他申辩吗?”

“……”

“我都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塞缪闭了闭眼,睫毛在灯光下轻轻的颤抖:“他调查我,给我的光脑里安装监控,下药,还有……”

“还有很多,我都知道。”

雷曼斯眉梢微挑,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他静静的等待着塞缪的解释。

苍白的解释。

塞缪:“他只是没有安全感,会使一些小性子,但这也无可厚非。”

雷曼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塞缪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出些许情绪波动。最后他叹了口气,重新给塞缪添了点热水。

“现有的证据链虽然不完整,不能够完全定罪,如果再加上阁下的人证确实可以……”

“那就让我带他回去。”

“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若我执意强求呢?”

“……”

好一个执意强求。

空气骤然凝固。雷曼斯看着塞缪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转头望向窗外如墨的夜色。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远处的灯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他轻声询问:“阁下认为这样值得吗?”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

雷曼斯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抚平制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塞缪,没有任何表情,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警察署的证物已经悉数移交检察院,塞缪阁下既然执意强求,鄙人就带阁下亲自到审讯室瞧瞧,”

“这强求来的苦果,您能咽得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火葬场在下一章,应该,嗯……

第36章 第36章 塞缪已经记不清楚他……

塞缪已经记不清楚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半边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像被浸泡在冰水里一般麻木。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抵在玻璃上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