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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如风

从那天的“争吵”和“谈判”过后, 林丞过了一段很安逸的日子。

廖鸿雪遵守约定,没有再勾着他的舌头将他亲到想要干呕,也没了手上那些暧昧狎昵的动作, 只是早晚盯着他进食、喝药。

所谓的药, 当然是林丞之前已经喝了无数次的血茶。

那里面还加了别的药草,廖鸿雪的血液只能算是药引,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人血来当药引。

外部压力消失后, 林丞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他总是变得饥饿。

说是饥饿……其实也不准确,更多的是一种空洞,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催促着他搞点食物进来,可林丞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又觉得这些东西无法完全填满他。

他像个没有骨头和血肉的空心人了,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恐惧又平常。

而且……林丞咽了咽口水, 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廖鸿雪身上。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廖鸿雪经常背对着他,在房间另一头整理东西,他总会不自觉地盯着少年宽阔平直的肩膀, 流畅有力的腰线,还有那双修长笔直的腿,看得有些出神。

廖鸿雪经常会低头专注地为他搅动汤药,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时, 林丞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心脏的跳动也会不受控制地漏掉几拍。

甚至某些时候廖鸿雪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林丞也会觉得,那道沉默的侧影,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就像是两块磁极不同的石头, 隐隐产生着吸力。

每一次意识到自己这种“注视”,林丞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般的自我厌恶和恐惧。

我疯了吗?

他在心底狠狠质问自己。

短短一个月,难道他已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怎么能对一个囚禁我、□□我、用蛊虫控制我的疯子产生这种亲近的念头?!

他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长期处于高压和恐惧下的应激反应,是精神崩溃的前兆,是扭曲环境导致的认知失调。

他强迫自己回想廖鸿雪对他做过的一切——强迫喂血、浴室里的侵犯、夜间的猥亵、用朋友性命相威胁……用这些冰冷残酷的事实,一遍遍冲刷掉心底那丝不合时宜的、可耻的渴望。

不过好消息是,廖鸿雪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廖鸿雪突然变得很忙,除了监督他吃饭喝药,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塔楼。

林丞能听到寨子里隐约传来的、不同以往的压抑喧哗,有时还能看到远处山道上匆忙的人影。

白天的时间很漫长,但没有廖鸿雪存在的房间又不会那样压抑。

接连几日,廖鸿雪都是踏着月色而归,满脸倦容。

但即使累成这样,他还是要盯着林丞将药完全喝掉,剩一个底子都不行。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空间似乎被无限压缩。

两个人,一张床,虽然林丞坚持睡在铺了厚褥子的地上,廖鸿雪没有反对,但每次林丞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

他恼怒于廖鸿雪的自作主张,却又不好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

漆黑安静的房间内,二人呼吸可闻。

没有了白日的忙碌和相对安全的距离,那种源自身体的、诡异的吸引力和渴求感,在寂静和黑暗中,被放大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林丞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腰那个衔尾蛇纹身处,在廖鸿雪靠近时会微微发烫,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动。

血液流动似乎也加快了,皮肤变得敏感,空气中属于廖鸿雪的那丝清冽气息,仿佛成了某种勾魂夺魄的迷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开始睡不好,即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也总是浮浮沉沉。睡梦中,那些关于巨蟒缠绕的诡异梦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醒来时,身体往往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反应和更深的空虚感。

崩溃发生在一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深夜。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意识模糊而混沌。他只记得,在一种强烈到几乎撕裂理智的渴望驱使下,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

等他稍微清醒一些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爬上了那张大床,双腿分开,跨坐在沉睡的少年身上。他的手指正颤抖得不停,却异常执拗地扯着廖鸿雪宽松的衣带。

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灼烫着他的掌心,那具身体在沉睡中显得放松而无害,甚至带着一种平日里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林丞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剧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在干什么?!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瞳,宛若伺机而动的野兽。

廖鸿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清晰明亮,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欲望,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澜,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地看着他,看着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窘迫姿态,也看到了自己完全袒露的胸膛。

林丞坐在他紧实的腹肌上,养出了一点肉的部位和高度肌肉化的部分紧紧相贴,连上面的棱角都一清二楚。

廖鸿雪没有起身阻止或者躲避,他好似早就料到了林丞今天的爬床。

这种绝对的平静,比任何暴怒或嘲讽都更让林丞感到无地自容。

仿佛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拒、所有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他的身体,在他最深的意识沉睡时,背叛了他,主动投向了这个他最为恐惧和憎恶的人。

巨大的羞耻、恐惧、自我厌恶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啊——!”林丞发出一声短促的、崩溃般的低叫,连滚带爬地从廖鸿雪身上翻下来,重重摔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甚至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回自己地铺的位置,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作响。

他完了。

他真的疯了。

他的身体在失控,在主动寻求那个恶魔的触碰。

这比廖鸿雪强迫他做任何事都更让他感到绝望。因为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身后,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廖鸿雪坐了起来。

林丞将自己裹得更紧,恨不得立刻消失。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嘲讽或是更进一步的侵犯并没有发生。廖鸿雪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看了他蜷缩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林丞听到他极其轻微地、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叹了口气。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廖鸿雪似乎又重新躺了回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林丞压抑不住的、细碎的颤抖和哽咽。

那一夜之后,某种东西在林丞心里彻底断裂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动地等待“三个月”的期限?不,在那之前,他恐怕就会先被自己这具失控的身体和混乱的精神逼疯。

廖鸿雪的“信守承诺”更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在不知不觉中腐蚀他的意志,让他变得依赖,变得渴望,变得……不像自己。

逃跑,必须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源头。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

第二天,当廖鸿雪再次外出后,林丞强迫自己观察这座囚禁他的塔楼。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待在这个房间里。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黑蛇的注意,努力探索这栋建筑的其他角落。

塔楼内部的结构比他想象中更简单,也……更诡异。

除了他所在的这个主卧室,以及廖鸿雪偶尔使用的、疑似书房兼储藏室的一个小隔间,就只有一条通往楼下浴室的隐秘楼梯,整个内部空间就像是被挤压过一样,被划分得非常奇怪。

他仔细观察窗户。

窗户是木制的,装有结实的木栅,外面似乎还封了什么东西,只能透光,看不清外界具体情形。

他尝试过推动,却根本没法撼动分毫。

锁具也很奇怪,不是常见的锁头,而是一种带有复杂卡榫结构的木质机关,他完全看不懂原理。

地面和墙壁都是石砌的,接缝处非常严密。他试图寻找是否有松动的石块或隐蔽的缝隙,一无所获。屋顶很高,是木质结构,看不出是否有阁楼或天窗。

最让他注意的是门。那扇厚重的木门,从内部看,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栓。

但林丞清楚,外面一定有更复杂的锁具,而且廖鸿雪每次离开,都会从外面锁上。他研究过门轴和门框,似乎也没有被动手脚的痕迹。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像在检查一段复杂的代码,寻找可能的漏洞。

他注意到,有些墙壁的颜色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别,像是后期修补过

然而,最大的问题依然是:如何离开这个房间?即使能打开门,外面是什么情况?廖鸿雪说过,他就算能离开这个房间,也无法逃走。

外面是更多的蛊虫?还是其他机关?他脚上的铁链虽然被取下了,但无形的枷锁似乎更多了。

但林丞没有放弃。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蚂蚁,开始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沿着瓶壁爬行。

他知道,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而他,必须在身体和意志被彻底吞噬之前,找到它。

终于,在某个午后,他的心声被天神接收,迎来了第一道曙光。

阳光透过封死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丞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实则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演着各种漏洞百出的逃跑方案。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拂过的“嗒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喙轻轻叩击木栅。

林丞警觉地睁开眼,屏息聆听。

声音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停了片刻,又是三长两短。

不是那只讨厌的黑蛇弄出的动静,也不像寻常鸟雀。

他迟疑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挪到窗边。

油纸封着的窗格挡住了视线,但那“嗒嗒”声更清晰了,就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指,在油纸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作为回应。

外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后,窗格下方一处似乎本就比较薄弱、颜色略深的油纸边缘,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啄开了一个极小的破口。一根纤细的、被卷成小卷的竹枝,从破口处塞了进来,掉落在窗台上。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他迅速捡起那截竹枝,入手微凉,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他强压下激动,背对着窗户,用颤抖的手指展开竹卷。

里面是一张裁剪整齐的、带着植物纤维的粗糙纸片,上面用娟秀却略显急促的汉字写着:

“林丞哥,我是阿雅……阿尧这几天被黑水寨的瘟疫和寨里一些反对声音弄得焦头烂额,但他看得紧,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三日后,寨子西头老猎户家的山棚会意外‘走水’,火势会引动后山一片他早年布下的驱兽瘴气,那瘴气他一直很看重,稍有异动他必能感知,届时他定会前去查看处理,那是他心神最弱、也最容易被外物牵制的时候。”

“我们会尽量拖住他。你务必在火起后,想办法表现出极度疲乏、心神不宁、甚至类似被蛊虫反噬的模样。他见你如此,加之瘴气异动,多半会以为是你体内子蛊受母蛊影响所致,急需安抚。他可能会离开片刻去取特定的安抚药材,或是用别的手段暂时稳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离开后,我会来开塔楼的门,届时我们面谈,切记,机会只有一次!”

阿雅,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林丞竟觉得恍若隔世,她竟然……竟然愿意为了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那蝇头小字看得他双眼酸涩,心头却狂跳不止。

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绝望和麻木。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希望终于破土而出的剧烈反应。

机会!真的有逃跑的机会!而且计划听起来……虽然险象环生,但并非全无可能!

廖鸿雪这几日的疲惫和烦躁是真的,他确实被寨子内外的事情牵扯了大量精力。阿雅是寨子里的人,熟知廖鸿雪的习惯和弱点……这计划,显然是经过一番筹谋的。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迅速蔓延开的冰冷理智。

成功了,他或许能重获自由。失败了……他和廖鸿雪的和平条约会对他造成更大的反噬。

而且,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但林丞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如果是廖鸿雪的试探,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阿雅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这更像是寨子里某些对廖鸿雪不满的人,例如李牧熊李牧河之流暗中策划的一次赌博,而他就是那个关键的筹码。

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接下来的三天,林丞度过了被囚禁以来最乖巧,却也最煎熬的时光。他必须扮演好一个逐渐被蛊虫影响、精神不济的角色,却又不能引起廖鸿雪过分的怀疑。

他开始不经意地流露出疲惫。吃饭时偶尔走神,喝药后眉头皱得更紧,有时会望着虚空发呆,问话时反应慢半拍。晚上,他故意辗转反侧,发出些压抑的、不舒服的轻哼。

他甚至在某次廖鸿雪盯着他喝药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让少许药汁洒了出来,然后立刻露出惶惑不安的表情,小声说:“对不起……最近总觉得……身上没力气,心里也慌慌的……”

廖鸿雪的反应正如阿雅所料。

他盯着林丞看了很久,仿佛要剖开他的皮肉看看里面的蛊虫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但他顾忌着什么,还是没有做太出格事情,只是加大了林丞的药量。

终于,到了信上约定的第三日傍晚。

廖鸿雪比平时回来得更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盯着林丞吃饭,一言不发地把他按在床上,撩起衣摆仔细查看那个衔尾蛇印记。印记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

他动作很克制,在这个时候都还在维系着那张可笑的条约,没有大面积触碰林丞的皮肤。

“别动。”廖鸿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不耐。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抹在印记中心。一阵尖锐的灼痛传来,林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这次倒不完全是演的。

廖鸿雪盯着那迅速被吸收的血珠和似乎平静了少许的印记,眉头并未舒展。他刚要说什么,突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有人惊慌失措地跑到塔楼下,用苗语急促地喊了几句什么。

廖鸿雪脸色骤变,倏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不懂这些语速飞快的苗语,只看到了远处天边隐隐泛起的、不同于晚霞的暗红色。

计划开始了!

廖鸿雪猛地转身,视线落到林丞身上。

林丞立刻配合地蜷缩起身体,眉头紧蹙,一手无意识地按着后腰,呼吸变得紊乱,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些冷汗,眼神涣散地望向廖鸿雪,嘴唇翕动。

这么一套下来,出去后说不定能混个炮灰演员当当,林丞不合时宜地想。

廖鸿雪眼神急剧变幻,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明显的红光和喧哗,又看了看床上“痛苦”的林丞,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挣扎和焦躁。

显然,寨子西头与他本源相连的瘴气异动不容忽视,而林丞此刻的“突发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待在床上,别动!”他叮嘱着林丞,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小的骨瓶,倒出一枚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近乎粗暴地塞进林丞嘴里,逼他吞下。

“在我回来之前,无论谁过来,都不要开门。”

说完,他不再耽搁,脚步匆匆,消失在了门外。

这句话令林丞心头漫上一丝古怪,什么意思?廖鸿雪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林丞趴在床上,等那令人作呕的药丸滑入喉咙,又强忍着不适等了几分钟,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猛地翻身坐起。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他不敢开灯,借着窗外愈发明显的火光,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后腰还有些残余的灼热和那药丸带来的阵阵烦恶,并无大碍。

时间紧迫!他不知道廖鸿雪多久会回来,也不知道阿雅什么时候能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远处的喧哗似乎小了些,但火光未灭。塔楼内外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等待逼疯,开始怀疑阿雅是否出了意外,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林丞耳中不啻于惊雷的声音响起。

厚重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抹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阿雅。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写满紧张和决绝的大眼睛。她快速扫视房间,看到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林丞,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立刻招手,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跟我走!他暂时被引到后山瘴气中心了,但拖延不了太久!”

林丞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弹跳起来,赤着脚就冲向门口。多日被困的憋闷和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踏出塔楼门槛的瞬间,山林夜晚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远处烟火的气息。头顶是久违的、未被窗棂切割的浩瀚星空,脚下是粗糙真实的泥土和碎石。

仅仅是一门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林丞脚步一顿,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攫住了他。他自由了?他真的……从那座华丽而绝望的囚笼里……出来了?

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迅速洇开。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劫后余生、绝处逢生、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大哥,快走!”阿雅焦急地催促,警惕地环顾着黑暗的山林。

林丞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和远处火光映衬下、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黑色塔楼。

随后毅然转身,跟着少女的脚步,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东南方向那条被夜色和树影掩盖的小径——

作者有话说:明天和后天都要早点来宝子们,懂的都懂,小剧场就是我文案上的那个小剧场,我不能保证能留存多久,强制爱逃跑必被抓定律,被抓必被爆炒定律,笑死了,我本质是个土狗,爱写点古早,另外看到有人说这个他们两个都不张嘴,咳咳,这个我不太好剧透,他们这个可能不是不张嘴,而是有个人……嗯……听不见?

第42章 狐与兔

“呼……呼……”林丞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没用过。

只是跑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便已经抬不动腿了,双脚像是灌了铅,肺部生疼, 比大学时跑一千米还要痛苦。

反观拽着他手腕疾行的阿雅, 这个看似柔弱的苗家少女,在黑暗山林中却如履平地。

呼吸只是略微急促, 脚步轻盈而稳健, 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不断警惕地回望来路, 仿佛一只机敏的夜行动物。

“这附近有个采药人小屋,屋后树下有辆旧摩托车,钥匙我一会儿给你。骑上它, 沿着小屋后唯一那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一直往下, 不要回头, 大约半小时能到一个岔路口,走左边那条,再骑二十分钟能看到公路。路边有辆银色面包车, 司机是我表哥,他会送你去最近的镇子。到镇上立刻换车离开,越远越好, 永远别再回来!”阿雅一边跑一边说, 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林丞勉强听着,大脑因为缺氧和剧烈运动而阵阵发晕, 诡异的违和感却如同冰冷的水滴,无声地渗透他沸腾的血液和狂跳的心脏,带来一丝迟来的寒意。

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

阿雅一个二十岁的姑娘, 是如何弄到备用钥匙,如何精准知道廖鸿雪的弱点,如何安排接应车辆和司机,还能在这深夜山林中如指路明灯般带他奔逃?

她展现出的镇定、果决和对整个计划的把控力,甚至已经超过了林丞这个在外打拼多年的牛马。

但求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他只能跟着跑,将所有的信任和希望,孤注一掷地押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身上。

就在林丞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时,阿雅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放缓了脚步,甚至微微侧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问道:“林大哥,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阿尧哥,对吧?”

这个问题在亡命奔逃的此刻抛出,显得如此突兀和不合时宜。

林丞一愣,脚下差点绊倒,喘着粗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个男人!还是个绑架强.奸我的疯子。”

最后半句话的声音徒然低了下去,好像是因为林丞没了足够的力气。

阿雅沉默了片刻,只有两人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山林间回荡。

就在林丞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时,她却快速低声说道:“我阿爸说很多年前,寨子里买来的女人跑了两个,就是你阿妈和我阿妈。她们想逃出去,你那时候还小,想帮你阿妈,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出去的路,偷偷给她们带路……”

林丞的心猛地一沉,残缺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狠狠撞击。

“后山那条近路,很险,但能省很多时间。可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碰上了蛇潮。不是普通的蛇,是那种受惊后会发狂、成群结队、见什么咬什么的‘过山风’和毒蝮蛇混在一起的蛇潮,挡了它们的路,不死不休。”

阿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林丞的耳膜。

“阿爸说,当时跟着你们一起的,还有个更小的、没人要的野孩子。”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看见。只知道最后,你阿妈和我阿妈成功跑掉了,你被人发现昏死在离蛇潮不远的地方,高烧了好几天,醒来后就变得……呆呆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人也恍惚惚的。”

“那个野孩子……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我当时也不太记事儿,阿爸也不愿意多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大哥,我阿爸说,那种蛇潮,除非有特定的、足够吸引它们全部注意力的猎物突然出现,或者有更强大的东西驱散,否则不可能让三个人都逃掉……你觉得,那天晚上,是谁……成了那个猎物?”

林丞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血液。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那些模糊的、关于冰冷、黑暗、滑腻触感和极度恐惧的童年噩梦碎片,在此刻被阿雅的话强行拼凑出一个惊悚而清晰的轮廓!

代替他和他母亲落入蛇潮的……是廖鸿雪?!

林丞猛地想起这些日子梦到的巨蛇,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所以……所以廖鸿雪身上那些诡异的蛊术,那些对毒虫蛇蚁的掌控力,甚至他性格的扭曲……都可能源于那场可怕的、为救他们而遭遇的劫难?!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林丞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不可置信。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逃亡时刻,阿雅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对她说这些?!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阿雅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空洞,“好了,到了。”

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树林掩映下的一处低矮黑影,那正是她所说的废弃采药人小屋。小屋在月光下显得破败不堪,寂静无声。

“摩托车就在屋后树下,钥匙在这里,你快去!”阿雅催促道,将一把冰凉的金属钥匙塞进林丞汗湿的手心,然后警惕地看向来路,“我在这给你望风,你快走!”

狂乱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被眼前近在咫尺的自由暂时压下。

林丞死死攥住钥匙,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向小屋后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命运的深渊。

然而,预想中那辆能带他逃离的旧摩托车,并没有出现在树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疯长的杂草和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丞。

难道说……是阿雅记错了地方?

他猛地回头,想向阿雅确认——

只见阿雅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他,面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在林丞惊恐的注视下,她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无声无息地、软软地向后倒去,悄无声息地瘫倒在草丛中,仿佛瞬间陷入了沉睡。

不,不是仿佛。借着月光,林丞能看到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眼睛紧闭,面容平静。

“阿雅?!”林丞骇然低呼,想冲过去查看。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叮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银铃声,如同鬼魅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从树林的阴影深处、从头顶的树梢上,幽幽地飘荡开来。铃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韵律,穿透寂静的夜,钻进林丞的耳朵,直抵灵魂深处。

同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腥甜的气息,随着夜风缓缓弥漫开来。

林丞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铃声和气息传来的方向——

月光勾勒出树林边缘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只看轮廓也能辨别出是个不可多得的俊秀少年。

廖鸿雪就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苗服,长发未束,几缕散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胆俱寒的平静。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琉璃,清晰地倒映着林丞惊恐绝望、面无人色的脸。

他手里把玩着几枚小巧的银铃,修长的指尖比银铃还要抢眼,那催命的铃声随之轻轻响起。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昏睡的阿雅,稳稳地牢牢地锁在林丞身上,看得林丞浑身战栗。

恍然间,林丞仿佛回到了那个篝火节的夜晚,廖鸿雪也是这样,先他一步等在民宿门口,漫不经心,却又稳操胜券。

“玩够了。”廖鸿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冰冷质感,和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血腥气一起,将林丞彻底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跟我回家吧。”

林丞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绊在突起的树根上,狼狈地跌坐在地,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

他仰头看着廖鸿雪逼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廖鸿雪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林丞胆寒。

他伸出手,指节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血迹,缓缓抚上林丞冰凉汗湿的脸颊。

“累着了吧,哥,你现在能跑这么远,我也很意外。”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指尖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强迫林丞抬起脸与他对视,“可惜,你忘了,你身上有我的东西。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是廖鸿雪临出门前抹在他身上的血!林丞心中警铃大作,恼怒自己的疏忽,同时也痛恨自己的愚蠢。

“不……不要……”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而微弱,带着绝望的乞求。

廖鸿雪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正落在林丞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像花蕊一样的地方,对他的吸引力如同麋鹿湿滑的肝脏摆在饿狼面前,鲜美甘甜。

廖鸿雪不再克制,着迷一般深深吻了上去。

他没有给林丞任何反抗的机会,林丞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如同沾了水的面条一样软了下来。

也是在此时此刻,林丞才明白以前的那些挣扎原来是廖鸿雪默许过后的。

如果眼前的少年真的存心想要了他,他只能乖乖翘.起.辟股等着。

唇舌被蛮横地侵占、舔舐、吮咬,带着惩罚意味的力度让林丞又痛又麻,几乎窒息。血腥味、少年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以及那种源自同生蛊的、诡异的吸引力,如同最猛烈的毒药,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脆弱的身体防线。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猎食者的唇齿间徒劳地开合鳃盖,却只能吞下更多致命的液体。

粗鲁的舌从他的舌面上来回舔过,连喉咙口都被塞得满满的,林丞甚至想要干呕,小腹热热的,不知道是什么,他的大脑几乎宕机。

银丝混着血丝,暧昧地牵连在两人分离的唇间。林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嘴唇红肿破皮,狼狈不堪。廖鸿雪的唇上也再次裂开,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着林丞失魂落魄的脸,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红肿湿亮的唇瓣。

“这是对你逃跑的惩罚,丞哥。”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初次我本来想温柔一点的。”

林丞猛然惊醒,抬头看到夜空和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声线颤抖:“别在外面……”

廖鸿雪却弯起眉眼,在他耳边低语,好似用舌舔过他的耳廓:“我们可以一路做回去,你挂在我身上,山路会替我想出最舒服的节奏,你觉得呢?”

林丞本应该听不懂的。

可现在的他已经对廖鸿雪有了深度的认知,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知道今天已经在劫难逃了。

只是……

“阿雅,阿雅还在这里……”林丞抖得不成样子,乞求廖鸿雪能保全他最后的体面。

廖鸿雪不甚在意,手上动作极其迅速,甚至还有心思和林丞开玩笑似的说:“以后得给你准备几条开裆裤了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夜风凉凉,林丞不仅觉得后tun变凉,心也跟着冷成一片。

阿雅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整个人都极度混乱,一会儿是想问清当年的事情,一会儿是想着如何让廖鸿雪放过他。

但一切都晚了。

膏脂的清香夹杂着血腥气蔓延开来,林丞半张着口,哀哀的,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赎罪……这是他应该赎的罪。林丞木然的脑子只剩下这一条念头。

他努力放松自己,这个时候如果再倔强,吃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廖鸿雪臂力惊人,揽着他的膝盖和腰背往自己身上贴,下面竟然还能找准位置,轻轻一送,鸡卵大小,膏脂在上面厚厚的铺了一层,代表着他最后的仁慈。

之前用蛊玉温养过一次,虽然林丞很快就将它排了出来,但仍旧给它创造了一个很合适的温床。

廖鸿雪的眉头都舒展开了,眼尾勾起,无端魅意延展开来,嗓音都变得低沉x感。

“好乖啊,早点这样不好吗?”说着,他又往上颠了颠,林丞慌忙抱住他的脖颈,往上逃,却又无处可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东西能将他的小腹整个戳起,若是他真像个死人一般躺平任曹,怕不是会死在这条回去的路上。

林丞张开殷红的嘴,急促地船了几声,身下猛.然被承开,林丞顿时噤声。

他一紧张整个人都会跟着夹.紧,廖鸿雪没有管那绞.杀一般的力道,好脾气地拍了拍他的屯揉:“抱紧哦,我们回去了。”

说着,他走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

林丞想要大叫,张了张口,却还是发不出声音,有十几秒的失声,可怜极了。

他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可中间卡着少年精.壮的腰身,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漂亮的肌肉也跟着收进,廖鸿雪又把他往上颠了颠。

莫大的块感将林丞的脑袋冲击的乱七八糟,他甚至番起了白.眼,舌尖漏在唇外,廖鸿雪很满意,却并未吻住他半张的唇。

即使那唇瓣很软很热,这个时候的林丞一定是他想添多深就能添多深,说不定瞳孔还会逸散开,像是被日傻了一样。

想想就……廖鸿雪勾了勾唇。

不过这个时候的吻可以被视作为安抚,林丞犯了错,这是他必须要经的一遭。

林丞跑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此刻竟成了他自己选择的刑具。

这路不仅崎岖,还有不少高低落差,人在上下楼梯的时候会带动身上非常多的关节和肌肉,所以很多人会用爬楼来减肥。

很显然,廖鸿雪是各中翘楚。

他步伐不紧不慢的,这段山路跑上来要半小时,他走回去可就不止这么点时间了,何况他现在身上带着人,时间只会更久。

夜,泼墨似的浓,稠得化不开。风是有的,但不在近前,只在远远的林梢上头打着旋儿,发出一种幽远而沉闷的叹息,像大地沉睡中一声模糊的夜语。

空气是湿冷的,饱含着腐叶、湿土和某种夜露初凝的腥甜气息。每一片叶子都凝着细小的水珠,偶尔承受不住,“嗒”一声轻响坠下,砸在底下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层上,那声音便被绵软地吸收了,激不起半点回响。

在这绝对的静谧里,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莽撞。

就在这凝固的黑暗与寂静中,一抹白影,毫无征兆地从一丛蕨类植物后窜出——是只野兔!

几乎在它窜出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从它方才栖身的阴影里优雅而又致命地滑了出来。

漂亮的黑狐有着捕猎者最流畅的体态,追随者野兔的脚步,猛地将其扑倒在地。

兔子似乎力竭了,一个踉跄,倒在树叶堆里,喉咙被狐狸的尖牙死死叼在嘴里。

如果不是林丞这次跑的突然,廖鸿雪本想给他带一只这样的雪兔回来的。

山林的夜寂静得可怕,就连狐狸咬穿兔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尖牙在那血洞中来回磋磨,发出“咕啾咕啾”的类水声,血不似水那样顺畅,它是有点粘的,连带着可能还会捣出血沫。

狐狸这种生物总是狡猾的,就连捕猎的时候都会带着点戏耍的意思。

兔子血是腥臊的,狐狸却兴奋地抽动鼻子,嗅闻这胜利的果实。

廖鸿雪一连走了上百米,腰垮上下几百次,却一点气息都没乱,甚至还能跟林丞闲聊:“阿雅中了幻术,不过我在她身上放了药草,在山上也不会有危险。”

林丞已经没机会说话了。哆嗦着唇,两眼茫然,抱着廖鸿雪的脖子脑袋,慌不择路地往上抬,却也只能撑一小会儿,而这种动作反而会对他自己造成成倍的反噬。

青年已经傻了,慌不择路地朝着路边的狐狸求救:“喂……救救我……我给你兔子……给你好多好多兔子……”

廖鸿雪听着听着笑了出来,好心肠地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也望过去:“狐狸?什么颜色的狐狸,粉的?白的?还是红的?”

“它的尾巴是什么形状的?弯的直的,还是上翘的,粗吗?”廖鸿雪转了转眼珠,“听说尾巴越粗的狐狸平衡性越好,越能在山林中存活。”

他没有收敛的意思,接着给林丞科普:“其实动物的尾巴剃掉毛之后很丑的,说不定还能看到青筋……这一条狐狸,唔,是黑的,那它的尾巴肯定是青紫色的,不好看。”

林丞不想听了,整个人都想干呕,看到野兽捕食的场面令他非常不适,密密麻麻的酥痒从身体深处传来,可能是过敏了。

“哦对了,兔子尾巴其实很长,拉出来像小狗一样,好久都缩不回去、恢复不了,”廖鸿雪来了兴致,一步都不走了,无形中加长了这段路的时间,“好多人就喜欢把兔子尾巴拉直,保持着那种形状,然后就能欣赏很久,我猜,是那块肌肉的恢复能力不行,这才能一直……”

“回去,”林丞实在忍受不住他的絮絮叨叨了,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和身体都会震颤,一树动枝丫也会跟着抖动,一点细枝末节的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就像这山林,风一刮,激起无数沙沙声和鸟雀,叽叽喳喳的,好久都不会平静。

廖鸿雪没了兴趣,又看了两眼那叼着兔子反复咬合的狐狸,轻嗤一声:“畜生就是畜生。”

说罢,便带着林丞继续朝家走,手臂还稳稳的,一点力道都没松懈。

兔肉是鲜美无比,可若是死的久了,那也不好吃了,狐狸显然不懂得这个道理,还在玩耍,殊不知自己的美食口感早已大大下降,完全没有人类的吃商来的登峰造极。

廖鸿雪显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脑袋里有无数种烹饪手法,当初说不会做鱼,完全是为了诓骗林丞。

烹饪是一门学问,而廖鸿雪早已深谙其道。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给林丞展示厨艺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十点,不见不散,今天在wb看到了盗版文包哈哈哈哈哈哈好崩溃,感谢支持正版的大家,是你们我才能把这本故事写完整,感谢你们的陪伴,另再次声明,我永远痛恨并排斥盗版,首发晋江文学城,正版与盗版出入较大,且全订是通行证第一要义,请认准正版,今天红包不限量

第43章 复杂

廖鸿雪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家伙, 但他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对林丞多一点耐心。

从山上回来只是为了给林丞一点小小的惩罚,接下来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说起来,做饭时他总是细致得像完成一场仪式, 而且鱼这种东西, 总不像是哺乳动物那样好处理。

如果处理得太粗鲁或者太粗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对林丞来说也是一种灾难。

刮去银鳞, 指尖抚过裸露的肌肤,刮擦声细碎。

剖开柔软的腹, 剔除所有不属于他的内在,留下干净而空茫的腔体。

抹上盐与奇异的香草,可以很好地给鱼肉去腥, 这是之前林丞的做法, 廖鸿雪当时在旁边看着, 学了个十成十。

其实这原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很享受林丞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这才把人诓骗回来, 撒了个小谎,让他哥走到厨房里去了。

廖鸿雪有心想问他滋味如何,咸甜是否合适, 却突然想起来林丞现在说不了话。

没办法, 回来的路上林丞一直在他耳边小声求救,一开始还能当做没听见狠下心,后面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凄惨了, 有种动物即将濒死的意味,他还以为林丞真要死了。

林丞一碰到床面就仿佛见到了救世主,慌不择路地往里面缩, 想要把辟股藏起来,仿佛那样就能逃过即将落下的rou刃。

廖鸿雪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倒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他裸露在外的光滑白皙的小腿,好心地用手掌掐住往里送了送,慢声提醒:“小心点,别掉下去。”

林丞自欺欺人,缩在里面捂着小腹,像一条被掏心掏肺的鱼,不仅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还被人放上了案板,透了个彻底。

“没事的,一回生二回熟,刚刚不是很好吗?”廖鸿雪的声音离他很近,好似就在耳边说的似的,“乖乖之前说会死,现在不也是活得很好吗?”

不!我已经死了!!!

林丞崩溃地在心里大喊,哪怕廖鸿雪在外面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衣服被丢在了山上,回来的路上有廖鸿雪抱着,却还是觉得冷,不只是身体,还有人类那颗时有时无的羞耻心作祟。

他想要捂住耳朵不去听不去看,那黏.腻的水声却一直萦绕在耳边,一开始的疼痛过后,是蚀骨抓心的痒,不知道廖鸿雪做了什么手脚,他的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更像是一个独属于廖鸿雪的专属套子。

只有挂在他身上的时候才会有所缓解。

林丞的脑袋和认知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额发有点潮.透的意味,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

潜意识告诉他,从癌细胞的侵蚀活下来的他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了,不管是半夜想要爬上廖鸿雪的床,还是现在这种诡异的迎合念头,都绝非林丞本意。

廖鸿雪今天的耐心只有往日的一半,虽然阿雅能带着林丞跑那么远完全是因为他的授意,但林丞想要逃跑的心却是真的。

“哥,别躲了,”廖鸿雪将林丞挖出来,强迫他和自己见面,“趁着兔子尾巴还没缩回去,我们再玩一会儿。”

兔子尾巴……林丞一阵恍惚,终于明白他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夹.紧辟股,平坦干净的小腹恢复了原样,可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不……”林丞连连摇头,几乎快要哭出来,声音含糊不清,“会生病的,你不能,不能这样。”

这话苍白且无力,仿佛孩童拿着蜡笔威胁入室抢劫的罪犯,试图激起对方的怜悯之心。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伸手脱下身上的衣服,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林丞一怔,下意识越过他的肩头看去。

可这里太黑了,廖鸿雪没有电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茫然地睁大眼。

“好好含着,乖乖,流出来多少我就再设多少。”廖鸿雪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满心满眼只有抱着被子瑟缩的雪兔。

林丞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不去看。

只是这两感一封闭,他脑袋里突然回荡起阿雅空灵恍惚的质问声:“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阿尧哥,对吧?”

林丞的心骤然紧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

阿雅那句轻飘飘的质问,此刻却如同最沉重的判决,裹挟着被强行唤醒的、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之上。

是廖鸿雪救了你。

是他替你和你母亲,落入了那片致命的蛇潮。

他变成现在这样……你也是推手。

虽然他的记忆并不完全,可那场蛇潮却是真真切切的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阿雅并没有骗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的侵犯、精神的折磨都更让他崩溃。

原来,那扭曲性格的根源,那诡异蛊术的由来,那偏执占有欲背后……可能都浸透着为他而流的血,因他而受的苦。

甚至,就连他此刻能活着躺在这里,承受这一切,也是因为廖鸿雪用同生蛊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

两条命。

他欠廖鸿雪两条命。

不,或许更多。是生恩,是活恩,是纠缠不清、永远偿还不清的孽债。

“喜欢?”林丞在极致的混乱和痛苦中,忽然觉得这两个字荒谬得可笑。

在如此沉重的亏欠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喜不喜欢,早已失去了意义。他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又有什么立场去憎恨?

他才是那个亏欠者。

廖鸿雪的手指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意外地没有之前的强势,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等待的意味。

少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做出选择,等他给予某种反应——是继续徒劳的挣扎哭喊,还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恐惧和本能中屈从?

林丞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蝶翼,却终究没有睁开。

他不再试图捂住耳朵,也不再蜷缩身体。那层由恐惧、羞耻和微弱反抗构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壁垒,在这一刻,被沉重的、名为“亏欠”的巨石彻底压垮、碾碎。

心如死灰。

林丞觉得自己可笑,懦弱,不该来到世界上。

他拿什么偿还?这条被救回来的命吗?这具早已被蛊虫浸透、甚至开始背离他自身意志的身体吗?

廖鸿雪似乎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深沉的疲惫和放弃。

这一次,当那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阴影再次覆上来时,林丞没有躲。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身体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牵线的木偶。没有迎合,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抗拒。

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轮廓,仿佛灵魂已经抽离,飘到了某个冰冷遥远的地方,漠然旁观着下方这具躯壳正在承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