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和文武瞬间高兴了起来, “好嘞,孟阿姨,我们家也要修厕所了, 到时候厕所修好了, 请你去我家上厕所啊。”
孟枝枝是真有些喜欢何政委和许爱梅这两口子了, 就这个时代的父母来说, 他们对孩子是真没话说。
哪怕是没钱修厕所, 他们也没说去克扣孩子的钱, 而是何政委自己这个大人来想办法省钱。
她笑眯眯地摸着俩孩子脑袋, “好啊, 等你家厕所修好了,阿姨就去你家上厕所, 你家厕所没修好之前, 你们可以白天来我家上厕所。”
文君眼睛顿时亮了下, 她转头去看许爱梅, “妈,可以吗?”
许爱梅点头, “但是说好了只能白天来, 也不能打扰你们孟阿姨。”
文君点头, 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我知道的, 孟阿姨肚子里面有小孩要多休息。”
这俩孩子被养的真好啊,这是孟枝枝的第一个反应。
“真乖。”
她转头去问周涉川,“这边还要多久?我准备把腊鸡炖蘑菇做好了, 就要炒菜的。”
周涉川低头看了一眼,“还差瓷砖没铺,就这十来块瓷砖, 二十分钟内肯定铺完。”
孟枝枝便心里有数,转头去了厨房,锅里面的腊鸡炖蘑菇已经闷的差不多了,她让赵明珠去转小火收汁。
赵明珠对于烧火算是轻车熟路,她利落的撤了灶膛里面的火,转为小火。
孟枝枝借着小火收汁,收完汁后揭开了锅盖,那一瞬间的腊肉香味,弥漫到了整个屋子。
就连在卫生间忙活的司务长都忍不住催促了一句,“老周,咱们做快点,盘炕和砌鸡舍咱们下午再来。”
“辣鸡炖蘑菇就要趁热吃,吃锅气才好吃。”
周涉川嗯了一声,手里的速度越发快了几分。
厨房孟枝枝利落地拿起大汤勺,小心地将这一锅腊鸡炖蘑菇,连同那滚烫浓稠透亮的汤汁,一勺勺盛进一个厚实的大瓦盆里,还不忘盖上盖子先保温着,免得一会热气都散没了。
腾出了锅后,孟枝枝便要舀水洗锅,还要炒一个酸辣土豆丝。她要洗许爱梅却有些舍不得,她瞧着那泛着油亮的锅,小声说,“要不就直接炒吧,你这把锅一洗那么多油都没了。”
孟枝枝无奈,“爱梅嫂子,如果不洗锅炒出来的土豆丝是黑的。”她之前做的腊鸡炖蘑菇里面加了酱油。
“没关系菜色差点,但是油多。”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个眼色,这会赵明珠死对头的身份就好用了,“我不吃黑乎乎的土豆丝。”
孟枝枝,“我也不吃。”
许爱梅眼看着这两人都劝不动,“这样吧,你给锅里面舀一瓢凉水进去烧开,再单独盛出来当油汤喝。”
这不就是涮锅水吗?
孟枝枝还是不想,许爱梅,“你只管做,我不让你喝,你们不要我端走。”
文君和文武也跟着吸溜口水,“孟阿姨,我喝。”
孟枝枝是真小瞧了这个时代的物资匮乏了,瞧着俩孩子都咽口水,她这才点头舀了一勺冷水进去,让赵明珠烧开了去,单独盛了起来。
许爱梅二话不说,先给俩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文君和文武端着粗瓷碗,蹲在灶膛旁边小口小口的喝着。
文君满足的眯着眼睛,“这是肉汤。”
文武舔舔唇,“肉汤真好喝。”
孟枝枝瞧着心酸,她问许爱梅,“嫂子,你家政委工资不低啊。”
她和赵明珠在首都都没吃过这种苦。
身为政委的俩孩子,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许爱梅摇摇头,“是不低,老何家里还有父母要养呢,兄弟还没结婚还要给他们攒彩礼钱,每个月工资一半都寄回老家了。”
“剩下的一半供着我们全家吃喝嚼用,人情往来,若是遇到孩子生病,我家还要借钱开火。”
见孟枝枝轻叹一口气,许爱梅解释,“以前没这么馋的,这不是才过了冬天青黄不接吗?孩子们几个月没尝肉味了,所以连肉汤也稀罕。”
至于和老乡拿钱和票换肉,许爱梅舍不得,吃了肉就吃不饱饭,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从瓦盆里面挑了两个大鸡块出来,给文君和文武一人一块,“少喝点,一会留着肚子吃肉。”
文君和文武稀罕坏了,两人都纷纷点头,“谢谢孟阿姨。”
许爱梅想说这样不好,可是俩孩子已经啃上肉了,她这才把话咽了回去。
灶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孟枝枝用着他们带来的土豆,炒了一个酸辣土豆丝,还有现成的酸菜,炒了个肉沫酸菜。
肉还是之前剩下的,不多就二两那样,把肉剁的碎碎的混着酸菜里面,炒出来的肉沫酸菜极为下饭。
菜一炒好,就剩下闷米饭了,灶膛大火很快,一把火下去许爱梅带来的大米就开了花。孟枝枝把奶白色的浓稠米汤单独过滤出来,又让赵明珠转小火来炕锅巴饭。
最多三分钟,再久锅巴就糊了,时间短了,锅巴不成块。
就三分钟刚好。
这些都弄完后,孟枝枝便收了围裙,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开饭了!”
这下好了,周涉川他们早都没心思干活了,闻着那味道都不停的咽口水。
孟枝枝一喊他们都去洗手,赵明珠则是轻车熟路的搬桌子,借椅子,盛饭,端饭,拿筷子。
瞧着自家闺蜜这样,孟枝枝发现她真的不能没有明珠啊。她这人只喜欢掌锅,是一点都不喜欢收拾售后工作的。
但是赵明珠却做的很好。
只能说,她们闺蜜两人搭配天下无敌。
等都盛好摆放好后,大家也都坐到了桌子上。孟枝枝他们家只有四把椅子不太够,所以去赵明珠家拿借了四把过来。
就这孩子们都坐不下,许爱梅大手一挥,“他们上桌也够不着,就让他们端着饭碗去院子里面吃。”
孟枝枝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秒懂,给俩孩子一人盛了半碗米饭,上面又浇了一勺子的腊鸡炖蘑菇。
文君和文武端着碗朝着赵明珠道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小孩子搞定,大人就准备开动了。
当那满满一盆热气蒸腾的腊鸡炖蘑菇,被端上桌子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
只见到腊鸡的皮金黄透亮,上面紧贴着的瘦肉更是纹理分明,浸在浓稠的汤汁里,榛蘑吸满了汤汁浮在上面点缀着。
何政委坐在主位,早已洗过手,迫不及待的想伸筷子,但是主人家周涉川还没动。
人家忙了一早上呢。
他催了一句,“老周快吃。”
老周动了,他才好动。
周涉川动筷子,第一件事就是给孟枝枝夹了一块鸡腿肉盖在米饭上,孟枝枝冲着他笑了笑,咬了一口先尝尝味。
腊鸡被炖耙了,入口咸香,肉味醇厚,她满足的眯着眼睛,“真不错。”
她一说,大家都跟着开动起来。
何政委率夹了一块深红色的鸡胸肉,他刚一入口,眼睛就微微睁大了几分,“嗬,小孟同志,你这手艺不得了啊,这腊鸡炖的入味,有嚼劲不说,还特别香。”
他说不出来那一种感觉,以前食堂也做过小鸡炖蘑菇,但是那咸香味绝对不如嘴巴里的这一口。
他去看司务长,司务长还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他夹了一个鸡翅尖试了下,刚一入口,他就忍不住吮了下,他又拿着鸡翅尖反复看,“这是怎么做到的?”
鸡翅尖炖的软烂,肉和胶质吸溜一下滑到了嘴里,他甚至不需要咬,只需要轻轻的一吸,皮肉就全部吸了进去。
不等孟枝枝回答。
“这火候厉害啊。”司务长就自言自语道,“火候差一分都达不到这个地步,关键不光是火候,还有这手艺,咸淡正正好,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弟妹家里是祖传的厨艺吗?”
这周涉川还真不知道,他也跟着看了过来。
孟枝枝摇头,含糊过去,“我妈做饭比较好吃,可能我继承了我妈的天赋。”
这倒是能解释过去。
他们说的这么厉害,许爱梅还有几分不信,她自己也夹了一块鸡肉尝了尝,她只吃了一口就惊艳了,“弟妹你这手艺,不开个班儿教教咱们家属院的家属们,那可真是埋没了!到时候我第一个报名!”
这话就捧的太高了,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专心干饭。
她怀孕后饭量也大,白米饭上浇上腊鸡炖蘑菇汤汁,每一粒米饭都吸满了汤汁,混着一口饱满的榛蘑。
吃腻了,再来一口酸辣土豆丝,再不济还有酸菜肉末拌饭。
这三道菜里面不管哪一道都很合孟枝枝的口味啊。
她吃到最后竟然有些满足的喟叹一口气,“还是黑省好。”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坦言道,“首都这个时候,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有,不是咸菜就是酸菜,连个正经的青菜都没有,更别说小鸡炖蘑菇,酸辣土豆丝了。”
许爱梅,“首都那种大地方都没有?”
她有些好奇。
在许爱梅的眼里首都是非常神圣的。
孟枝枝摇头,“没呢,首都那边的供应比咱们驻队还紧张一些,到了这时候青黄不接要啥没啥。”
这话说的,司务长也心有戚戚焉,“可不是,我们这里也是一样,说起来除了年前那一次凿冰弄了点鱼出来,腊鱼吃完正月就没了,算一算咱们食堂也两个月没开荤了。”
说到这里,他去问何政委,“你们不是说三月底采集活动吗?现在怎么没音信了?”
采集活动?
一听这话,孟枝枝的耳朵立马支棱了起来。
赵明珠也差不多,她俩都是属于那种好吃的,而且必须要吃好的。
属于那种亏了什么都不能亏嘴的人。
何政委见大家都看自己,他这才算是私底下透露了点消息,“要等月底,四月初那样。”
“侦察兵去看过,黑省今年天暖的晚,河面上的冰还没彻底化完,这很危险,再怎么说也要等到冰化完了再去采集。”
那种要化不化的,才是最危险的。
一不小心掉到冰窝子里面,那半条命几乎都没有了。
孟枝枝立马追问,“到时候家属院的人去吗?”
何政委点头,“去。”
赵明珠也眼睛亮了起来。
何政委这才解释,“每年春天采集是我们黑省各个驻队的大活动,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包括孩子们。”
孟枝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各个驻队”
“是啊。”
知道孟枝枝是今年才来随军的,对周围情况都不熟悉,许爱梅特意和她解释,“北大荒和苏林农场和鸭绿江,这些地方不光是我们一个驻队的,这些地方属于黑省所有人的。”
“不管是老乡还是各个驻队,都是可以上山采集。”
“像是现在这种三月份,万物复苏,冰河化冻,香椿,野菜,野葱都都跟着出来了,所以我们大家都在跟时间抢跑。”
“这种时候别说家属院的嫂子们了,就连大点的孩子都要一起参加采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采集到更多的野菜,鱼,猎物。大家能够分的也更多了。
孟枝枝一下子就明白了,“等于说是资源有限,谁抢到就是谁的?”
“是。”
许爱梅说,“不止是我们驻队要去采集活动,隔壁的哈市驻队,还有吉市驻队,以及周围的佳木斯驻队,他们也都会往这边跑。”
“无非就是远近了,只能说从地理位置来说,我们驻队离北大荒,还有苏林农场,鸭绿江更近一点,占据地理优势。”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更讲君子协定,每年的采集狩猎活动都是大家提出一个日期,达成一致后再出手。”
不然,你先我先到时候抢的头破血流,还会影响驻队之间的和气。
孟枝枝,“那现在日期敲定具体了吗?”
她有些心动了。
她想去体验下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面的感觉。
何政委点头,“已经商量出来了,就定四月一号,所有驻队都是这个时间才进行狩猎采集。”
孟枝枝算了算时间,“今天二十七号。”
“对,还有四天准备时间。”
说到这里,何政委就朝着许爱梅吩咐了,“这几天你也把消息传到家属院,让嫂子们都把手里的活给腾一腾手。”
“上学的孩子正常上学,有劳动课的孩子们就跟着一起走。”
许爱梅往年组织过这种活动,她当即点头,“包在我身上。”
这一顿饭孟枝枝倒是了解了不少以前从来没有了解到的消息。吃过饭,男人们去盘炕修鸡舍了。
孟枝枝要来捡碗,却被赵明珠拒绝了,“你做饭我洗碗。”
她的动作很干脆,捡碗收桌子洗碗扫地一气呵成。这让许爱梅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你俩死对头打架吗?”
孟枝枝笑眯眯道,“嫂子,你觉得呢?”
这还真是带着几分真诚的问了,许爱梅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我瞧着你俩不像是死对头,倒像是好朋友。”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恰逢,周野进来借工具,听到这话他当即冷笑一声,“嫂子,这你可就猜错了。”
“她俩要不是死对头,我能倒立吃屎。”
孟枝枝,“……”
她好想说周野,要不你还是去吃屎吧。
不过,许爱梅瞧着周野这般信誓旦旦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猜错了,“看来我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用了。”
她目光在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扫了又扫,孟枝枝坐在椅子上休息,赵明珠在厨房洗碗擦灶台,殷勤的跟个老黄牛一样。
这哪里像是死对头啊。
这是好朋友还差不多。
因为只有好朋友,才会心疼自己的好朋友。
许爱梅压下疑惑,一抬头对上周野的目光,“嫂子,你别看了,看也没用。”
“她俩出嫁前就是死对头,结婚的当天打一架,迎新活动打一架。”说到这里,周野话锋一转,冷嘲热讽,“你见过好朋友是这样的?”
许爱梅词穷了。
她还真没见过好朋友还天天打架的。
她和孟枝枝求证,孟枝枝自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拆台,她笑而不语。
赵明珠在厨房忙活的差不多了,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拎着抹布就跟着出来招呼到周野的脸上,“你八婆啊你,干活都堵不上你的嘴。”
“晚上我家厕所要是没修好,看我不呼死你。”
许爱梅瞧着赵明珠这么凶狠地对待周野,她其实好怕周野突然暴起,和赵明珠打架啊。
毕竟,大周营长性格稳重,小周营长性格阴晴不定,那一张脸就跟七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完全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许爱梅找准了方位,时刻观察着周野,显然打算周野但凡是有一点报复,她就立马把赵明珠拉到身后。
倒是没想到,被抹布呼脸的周野,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看了一眼抹布,眼神有些古怪,“这玩意儿呼人挺好,你不疼我也不疼。”
“赵明珠,要不你以后还是用抹布呼我吧。”
用手呼,他怕赵明珠手疼。
用抹布臭的就是他,他无所谓。
赵明珠一听这话,就知道周野这人毛病又犯了,她冷笑,“要不我还是用钢丝球呼你吧。”
保管一钢丝球过去,扎的周野不犯病。
周野瞬间不吱声,不废话了,他转头就跑,“我去
忙。”
不过他家明珠冷笑的样子真好看。
不是,那么大的一场家庭危机就这样解决了?
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她很是震惊,不是啊。
阴晴不定的小周营长怎么没奋起?
怎么没暴怒?
怎么在赵明珠面前乖的跟孙子一样啊。
许爱梅一脸狐疑,“赵同志,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在赵同志随军之前,小周营长在驻队那可是鬼见愁的性子,逢人就堵,嘴巴又毒,脾气又坏。
说实话没少得罪人。
赵明珠摸了摸脸,开了个玩笑,“许是我长得美?”
许爱梅盯着她那一张脸确实挺美的,面庞白腻,明眸皓齿,那一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眼里的深情让她这个已婚嫂子,都有些心脏砰砰跳起来。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赵明珠,“?”
她只是开个玩笑啊。
不是她怎么做到的,纯粹就是周野欠抽啊。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周家的那个炕就盘好了,周涉川还往里面塞了柴火,尝试了下,果然很暖和。
周野也去摸了摸,他也有些喜欢,他这人怕冷。
于是记吃不记打的周野,再次溜达达的找到赵明珠,语气不善地问,“赵明珠,你说我家要盘炕吗?”
赵明珠吃饱喝足,翘着二郎腿在屋檐下面晒太阳。闻言,她眯着眼睛抬头看过来,悠哉哉道,“怎么,你要坐月子?”
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