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孟枝枝这种喝鲫鱼汤才是最好的。
周涉川没说话,他双目紧紧地盯着冰洞里面,他之前下了一些诱饵进去,不过片刻,他便猛地抄起渔网,往冰洞里面一扎,下一瞬,他便抄起渔网兜了起来。
隔着绿色的网洞都能看到里面的鼓着肥肚的鲫鱼。
这一网运气好大部分都是鲫鱼,小的也有半斤,大的起码有一斤多。
抄网往冰层上一倒,活蹦乱跳的鱼在日光的照耀下,鱼鳞泛着光。
赵明珠蹲下来摸了一条,獠牙外露,冰鳞如甲的鱼,“这是什么鱼?”
她见都没见过。
“怎么长这么丑。”
“这是狗鱼。”周野认识,他还有些馋,于是咽了下口水,“狗鱼一般在深水区很难打的,鱼肉细腻鲜甜,比鲫鱼肉好吃多了。”
赵明珠翻了下狗鱼的肚子,“那我们晚上就吃这条鱼。”
大家都很赞同。
周涉川捞了三网鱼了,赵明珠问他,“走吗?”
“再等等。”
捞到了鲫鱼给枝枝吃,他还想再捞点草鱼和鲤鱼,最好是五六斤一条的那种,孟枝枝说这种鱼适合做酸菜鱼。
到时候孩子满月酒上,也不至于拿不出硬菜来。
周涉川捞鱼,何政委过来看赵明珠打的野鸭子,麻袋一解开,瞧着那还想叠成一堆,还企图扑棱着翅膀逃走的野鸭子,何政委感慨道,“你这弹弓手艺可真了得。”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这人在外面性格本就冷淡,不过生了一张过分美艳的脸,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这倒是让人生气不起来。
“周野,你这媳妇脾气大啊。”
周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媳妇脾气大,她能力也强啊,能力强的人脾气大也正常。”
“更何况,她平日对我脾气还挺好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满脸的羞涩。
何政委,“……”
要不是他经常看到赵明珠,大耳刮子扇他,他还差点就信了。
“这里一共有多少野鸭啊?”
赵明珠不知道,她只管打不管数数。
周野却知道,“一共二十一只。”
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呢。
何政委听完,脸色变了下,“你这媳妇真厉害。”
这边鱼还没捞完呢,赵明珠一个人战斗力都这么猛,要知道这野鸭靠着河泡子吃鱼吃虾,长得可肥了。
周野扬着下巴,一脸骄傲,“那是,不厉害我也不能娶不是?”
赵明珠倒是察觉了什么,“一会何政委带一只给嫂子。”
何政委摇头,“不了,你家要办满月酒,而且人也多。”
赵明珠,“文君文武肯定喜欢吃。”
这下好了,给了一个何政委拒绝不了的原因。
“我替俩孩子谢谢你。”
反正何政委知道自己的本事,他是没本事拿着弹弓去打野鸭的。当然,如果拿驻队里面的枪杆子倒是能打,但是子弹珍贵,用来打野鸭这种东西,浪费了一颗子弹,那就等于是在战场上浪费了一条命。
没有人会做这种蠢事。
赵明珠摇头,她这人本就话不多,周野瞧着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媳妇真好啊。
他怎么能这么命好呢?
能娶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呢?
这边周涉川打完了最后一抄网鱼,那一抄网果然不复他所望,三条四五斤这是红的草鱼,两条三斤重的鲤鱼。
只这一趟就让他们这次没有白来。
“收拾收拾回家了。”
周涉川开始在冰面上捡鱼,他们是挑着水桶过来的,两水桶装满了。周涉川很自然的挑了起来,朝着何政委说,“一会去我家了,把你那份分出来。”
这一次何政委倒是没拒绝,天寒地冻他趁着休息时间跟出来,本就是为了俩孩子打牙祭,不能让孩子天天跟着他们一起顿顿吃白菜棒子面。
有了这鱼回去也能改善下生活,还有一只野鸭,何政委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是真没白来啊。
周家。
孟枝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闺蜜和周涉川他们一起出去凿冰钓鱼了,她却在家急的干瞪眼。
天知道孟枝枝多想参加这种场合,就像是去山上采集一样,那种滋味采不完的野菜和捡不完的猎物,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孟枝枝真是抓心挠肺了,就好像是明知道外面掉了一地的金子,她却不能捡一一样,这让她难受的啊。
“行了行了,坐下来陪会孩子,你看安安要和你玩呢。”
孟枝枝垂头丧气,“妈,我都坐满四十天月子了。”
“还不让出门啊。”
陈红梅整理晾干的尿布,她盘算着还有多少,闻言望了她一眼,“那我可不管啊,是人家涉川说的,你要坐够一百天的月子。”
老天爷,她当时坐月子还洗尿布做饭呢,就这她还觉得孟得水对她挺好,再看她闺女现在这样,说实话,陈红梅是打心眼里高兴,她还小声和孟枝枝说,“当初入错洞房,我看入错的好。”
但凡是没入错,这么好的女婿可不是他们家的了。
孟枝枝不乐意听这话,“下次不能说了。”
“明珠是个很好的人。”
陈红梅打住嘴,“你们真要想办法弄尿布了,没尿布用了。”
“这些尿布用完今晚上到了明天白天,孩子就要光屁股了。”
孟枝枝头疼,“之前爱梅嫂子拿过来的还不够?”
“不够,用的太快了,要不就让孩子尿了以后,先不急着换,等一等?”
“那不行。”
孟枝枝说,“那孩子屁股就捂红了,烂屁股。”
“烤吧。”
“我让周涉川回来了。想办法支个炭盆子,上面弄一个架子把尿布放在上面烘一夜。”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小院儿内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孟枝枝转头就要跑出去,却被陈红梅给眼疾手快拽住了,“你别出去。”
“才四十一天,急什么?”
“他们马上就进来了。”
孟枝枝的小拳头都握紧了,好在闺蜜懂她心思,在周涉川他们都在院子里面停下来后。
赵明珠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提着水桶,“孟枝枝,快看姐给你打什么好猎物回来了。”
孟枝枝叫了一声,扑了过去,照着赵明珠就抱了上去,“明珠,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这一抱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了。
周涉川面色不善,手里还提着另外一个水桶。
周野一脸阴沉,从孟枝枝手里把赵明珠抢了过来,“你们俩不是死对头吗?怎么还搂搂抱抱的?”
赵明珠,“还不是因为你们?”
“要不是你俩天天出去上班,我和孟枝枝至于从死对头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这叫日久生情。”
这话一落,孟枝枝就知道坏了,她忙指着那麻袋,“这里面是什么啊?”
“野鸭子。”
赵明珠把袋子口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看到没?老娘厉害不?河泡子那边芦苇荡全都是野鸭子。”
看到野鸭子的一瞬间,孟枝枝已经想到了好几个吃法了,“晚上咱们吃啤酒鸭。”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
“家里没有啤酒。”
他们家的人都不喝酒。
何政委,“我家有,不过放了很久了。”
孟枝枝,“那算了,我们就吃铁锅炖野鸭。”
人家是铁锅炖大鹅,他们家是铁锅炖野鸭。
光想着孟枝枝就流口水,“用辣椒酱和豆瓣酱做,铁锅炖野鸭的时候,在锅边在贴几个棒子面饼,到最后用着棒子面饼沾汤汁吃。”
一瞬间,屋内好几个人都在咽口水。
“晚上肯定要吃这个。”
“这鱼呢?”
周涉川抓的这鱼回来,好多还是活的,小黑猪一溜烟跑进来,用着猪鼻子拱着水桶,瞧着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吃上才好。
孟枝枝,“鱼放在水池子里面养一部分,剩下的做鲫鱼豆腐汤,还有的杀干净了,腌制晾晒起来做腊鱼。”
刚好也到年前了,开始准备年货了。
于是整个家里的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偏偏,周涉川和周野还要去上班,临走之前周涉川给何政委装了三斤柳根子,还给了一条三斤重的草鱼。
至于鲫鱼是一条都没舍得给的。
他们一走,下午孟枝枝一个人负责看俩孩子,赵明珠,陈红梅,周玉树三个人负责杀鱼,宰鸭。
瞧着那野鸭子羽毛有多好,孟枝枝摸了摸羽毛,她想了想,“我要里面最柔软的一层羽毛,别丢都给我留着。”
陈红梅还有些不明所以。
赵明珠瞬间明白自家闺蜜的意思,“你要做羽绒服?”
“啥玩意?”
陈红梅听都没听过。
孟枝枝点头,“不知道这些鸭毛够不够做羽绒服,我原本的想法是给俩孩子做两个羽绒马甲,如果能做羽绒内胆也行。”
黑省冬天太冷了,大人还扛冻一些,小婴儿不行。
赵明珠瞬间明白,她用着热水拔鸭毛的动作都细致了几分,“这些都是细小柔软的鸭毛,你全部收起来。”
孟枝枝瞧着俩孩子都在睡觉,她便跟着过来帮忙,把鸭毛都给收捡了起来。
许爱梅听说周家忙,便过来出个人手,她家里的野鸭和鱼已经拾掇干净了。俩孩子激动的中午都没睡觉,下午跑去上学了,就打算晚上回来吃好的。
当然,她也有偷师的意思,想看看孟枝枝怎么做野鸭的。
许爱梅来的刚好,周家这边确实腾不开手,柳根子鱼太小了,杀起来麻烦,陈红梅一个人忙不过来。
野鸭子倒是有赵明珠和周玉树两人一起忙,多少还好点,许爱梅过来刚好能弥补这个不足来。
“乖乖,你这打了多少野鸭子?”
野鸭子都扔在屋檐下,堆了厚厚的一堆。
“难怪宋建国眼红,回头找了好几个弹弓没用不说,还把他家孩子都带到芦苇荡了,结果还是没打到。”
这倒是吃了一个瓜。
孟枝枝不明所以,赵明珠倒是问了一句,“后来呢?”
“听说是一只野鸭子都没打到,后面宋建国捡了便宜,周营长和我家老何之前不是凿了个冰洞吗?你们走了以后,他在那个冰洞捞了不少鱼出来,不过他运气不好,捞的时候,冰层后面不稳定,他半个人掉进去了,还是让人救出来的。”
这下,赵明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冰挺结实的啊。”
他们当初凿冰凿了好久都凿不开,别说走人了,就是走牛过去都不会塌的。
“还不是他贪心?觉得那洞口小了,想打更大的洞口,哪里料到遇到薄弱冰层了,人掉了进去。”
许爱梅,“宋家现在还一团乱呢。”
“不提他们了,我来给你们帮忙。”
二十只野鸭,两桶鱼收拾了一下午,总算是收拾出来了。野鸭都被放在了屋檐下面挂着冻着,一部分吃新鲜的,一部分腌成了腊鸭,孟枝枝打算后面做腊鸭腊肉锅巴饭吃。
至于鸭肠,鸭胗,鸭肝,鸭血,都被孟枝枝全部留住了。
她要晚上打火锅吃,不敢想象煮上一麻辣火锅,下了鸭血,鸭肠菠菜,白菜进去得有多好吃啊。
许爱梅好奇,“这鸭血和鸭肠你还要啊?”
她当时收拾的时候,全部都给丢了。
孟枝枝点头,“要,这可是打火锅的好东西。”
她激动的撸袖子,却被陈红梅打了下胳膊,“坐月子呢。”
孟枝枝,“……”
把袖子放下来商量,“妈,今晚上我来做饭,我要做一个铁锅炖野鸭,还要做一个麻辣牛油铜炉火锅。”
孟枝枝已经一个多月没做过饭了,天知道她多手痒啊。更别说,还有这么好的食材,她不出马绝对浪费了!
陈红梅看着闺女眼巴巴的眼神,她点头,“你做饭可以,但是不能碰凉水,洗菜切菜准备工作,全部都是我们来做。”
“成。”
孟枝枝迅速有了精神,她吩咐起来,“玉树,你领着文君文武,去我房间陪着俩小孩,他们醒来你就喊我。”
“我在厨房要做饭了!”
那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去赚钱了。
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
准备工作孟枝枝不用管,菠菜是许爱梅从自家地里面薅的,香菜和蒜苗也是。
也只有这几个菜耐活了,但是不出半个月,估计也要全部冻死,还不如现在吃了算了。
煮火锅必须要有好的高汤,孟枝枝用了家里之前攒的鸡架子拿出来当高汤吊底,她之前准备的干辣子,花椒,牛油都拿出来准备了。
野鸭很肥一只收拾干净了,估计还有四五斤那样,人多孟枝枝也大方,一口气让赵明珠剁了两只野鸭进来。
又刮了不少土豆,土豆切成大块留着备用。
“我看着你怎么做啊,好学了回去给孩子们做。”
许爱梅聚精会神地学着,争取不放过一个步骤。
孟枝枝点头,用了一个锅先来做铁锅炖野鸭,野鸭肉用白酒先腌制过,放在旁边备用。铁锅烧热盛了一勺雪白的猪油进去,油热冒青烟,腌制过的鸭块便哗啦下锅,刺啦爆响。
她翻炒的时候水汽蒸腾,鸭皮迅速收紧蹦出油星子,爆炒到金黄的地步。丢了姜片,葱段,干辣椒进去,香气瞬间传了满屋。不过,重点还在后面。
热油炒辣椒豆瓣酱,炒好以后加到锅里面,酱一下锅立马咕嘟冒泡,浓烈的酱香瞬间炸开。
“加开水。”
她一喊,陈红梅立马倒了热水进去。
大火烧开文火慢炖。
刚好让孟枝枝有时间,把火锅的高汤烧开,鸡架子熬成奶白色后,孟枝枝让陈红梅把高汤盛到铜炉火锅里面,与此同时还加了牛油和干辣椒进去,用着炭火慢慢熬煮,不一会红油辣子漂了满锅,那滋味真的绝了。
当然还有鸭肠鸭血鸭胗,还有菠菜和白菜,也都被摆上桌了。
两边分头走。
一个小时后,铁锅炖野鸭进入了到尾声,孟枝枝打开锅盖一看,好家伙,汤汁被炖的浓稠油亮,鸭肉深红酥烂,用筷子一戳便透骨了。
孟枝枝把之前家里泡好的榛蘑和猴头菇撒了进去,锅边贴上棒子面饼,又炖了一刻钟,榛蘑的鲜味彻底融入到了汤里面。
最后起锅的时候撒一把葱花。她拿着铲子一推,鸭肉颤颤巍巍,蘑菇吸满酱汁浓香扑鼻。
所有人都跟着咽口水起来,“好香啊。”
许爱梅也不例外,她脑子转的飞快,瞧着锅里面的硬菜,她突然说了一句,“枝枝,把明嫂子和陈师长喊过来吧?”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
许爱梅笑了笑,她揉碎解释,“陈师长是驻队最大的领导,明嫂子是家属院的头,喊他们过来没错的。”
这已经带着几分提点了,或者说,许爱梅在把自己手里的人脉关系和为人处世,在教给孟枝枝。
孟枝枝瞬间明白许爱梅的意思,她便说,“那就麻烦嫂子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
许爱梅去邀请明嫂子的时候,刚好陈师长也在家,她便说明来意,“周营长的爱人孟同志,她的厨艺真的是一绝。”
“明嫂子,你不去太可惜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铁锅炖野鸭味道香死了。”
明嫂子想去,但是身份问题她有些犹豫。
“就是我们自己私人吃个饭,我和老何经常去孟枝枝那蹭饭呢,嫂子一块去,保管你去了不亏。”
明嫂子点头,她去看陈师长,陈师长也确实有事和周涉川说,便说,“我也去。”
与此同时。
邱家。
邱团长被林慧芳烦死了,他转头就要逃难去了,他要去问周涉川,他为什么要结扎?
为什么要结扎!
结果林慧芳还是追了出来,满眼通红,一脸幽怨,“老邱,你爱不爱我?”
邱团长面无表情,“爱。”
“爱我就去结扎。”
“你看人家周涉川都为了孟枝枝结扎了,你不结扎就是不爱我。”
邱团长,“……”
周涉川,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他要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