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2)

面对周野的冷嘲热讽, 林春生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最爱和周野斗嘴的。

两人都嘴毒,斗得死去活来。

他也从来不认输, 唯独这一次被嘲讽后, 他竟然是默默地忍受了下来。他也在反思周野说的话, 当初他们在宿舍住着的时候, 大家都是单身汉, 那个时候他最渴望的就是娶一个媳妇, 能够成立一个家庭。

后面无意间看到了宋建国丢掉的照片, 那个照片上便是宋绵, 他见了照片第一次就喜欢上的姑娘。

他痴缠过宋建国无数次,宋建国看不上他, 也不想让他给他做妹夫, 但是后来好在结果是好的。

林春生总算是娶到了宋绵, 就好像是黄粱一梦一样, 转眼间他便拿着了一个离婚证。

和宋绵成为了陌路人。

他不是发火,也不反驳。

周野觉得没意思, 切了一声, “真是天生光棍命。”说完这话, 他就提着一袋扎的四四方方的牛皮包,转头离开。

他来的快, 走的也快,人也特别潇洒,这让林春生很是羡慕。

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了周野身上的洒脱了。

甚至连带着一旁的宋绵也在发呆, 她以前最讨厌周野了,她刚来驻队的时候,第一次去食堂在公开场合, 被周野公开怼的下不来台。

第二次在迎新活动上,她被周野骂的抬不起头。

而这次周野没骂她,而是骂的林春生,她竟然觉得周野的嘴毒挺好的,起码是无差别攻击。

而不是攻击她一个人。

周野走了,宋绵和林春生也没说话,两人现在形同陌路,宋绵一路从民政所回到林家,看着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宋母和宋父先过来的,他们来的时候,就在林家门口等着了,他们怕闺女走的时候,被林春生刁难。

毕竟是离婚分开,女方总会是弱势的。

宋母就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炸开了翅膀恨不得把宋绵护在羽翼之下,好好呵护珍惜才好。

“绵绵你回来了,走了开门进去收拾东西。”

宋绵红着眼圈擦泪,那点伤感在看到父母后瞬间消失不见,她这辈子就算是混得再差,再不好。

也总有父母爱她。

在任何时候,她的父母都会为了她无原则的兜底。

想到这里,宋绵的心思也沉静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没什么东西,就几床被子和我的个人用品。”

她拿钥匙开门,宋母一听她顿时心酸起来,“你结婚的时候,你哥没给你点压箱底的陪嫁?”

怎么就这点东西。

宋绵摇头,她没去哥嫂的不是,只有自己结了婚才知道,这里面的不容易。

她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完了,两床被子,两个搪瓷盆,一个铁皮暖水壶,还有一些换洗衣服,在加上她的备课本。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宋母一个人就能全部拿完,看着闺女结婚一场就这点东西,宋母是真的心疼啊,“你大哥真不是人。”

“你作为他亲亲的妹子,他竟然给你这点东西。”

宋绵低垂着细白的眉眼,她摇头,“妈,别说大哥了,大哥成家了,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其实她早应该明白的,从她大哥结婚的那天开始,她和她大哥就是两家人。

宋母没说话,她想埋怨牛月娥,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埋怨起来。于是,她从头到尾就在骂宋建国。

林春生站在旁边听着,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这个家有些陌生。

这个家里面属于宋绵的东西,一点点慢慢的被剥离了出来。

窗户上的喜字,桌子上瓶子里面放着的野花,书桌上的备课本,以及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

还有衣柜里面空荡荡的衣服,只剩下了他的一个人的。

这让林春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蔓延了出来,眼看着宋绵和宋母走出了门,林春生突然追了出来,他喊了一声,“宋绵,当时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想把院子里面的菜都种起来吗?”

可是菜园子还没开垦出来,宋绵就要走了。

任谁都听得出来林春生这是在挽留,在做最后的挽留,说的很隐晦,但是宋绵就是能听明白。

宋绵站定,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裙子,人细细瘦瘦,皮肤很白,面带倦怠,语气却是尘埃落定。

“你可以喊薛小琴过来种。”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回,消瘦的背影上,放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很是秀气。

曾经林春生就是喜欢宋绵身上的秀气和娇嫩,像是三月开春的豌豆尖,嫩能掐出水来。

可是宋绵才嫁给他一个多月,她身上的嫩气好像没了。

有的只是稳重和成熟。

林春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宋母回头一口唾沫呸在林家的菜园子里面,“谁稀罕种地。”

“滚,滚的越远越好。”

林春生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宋绵离开的背影,他知道他彻底弄丢了宋绵。

这样的话他就能更好的去关心薛嫂子了,也能对薛嫂子好了,更没有人会说他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春生并没有开心,相反他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宋绵和宋父宋母出来后,家属院不少嫂子都围着林家这边看热闹。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在,孟枝枝本来在琢磨吃的,赵明珠发现外面人越来越多了,便来喊她出来。

孟枝枝就跟着一起出来了,她来的刚刚好。

宋绵收拾了东西和父母从林家出来了,四目相对,孟枝枝也没想到前段时间才祝福过的宋绵,还满面娇羞,对婚姻充满憧憬的宋绵,转头就会变成这样。

在孟枝枝眼里,就好像宋绵昨日才结婚的一样,而今天就离婚走开了。

宋绵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些嫂子都在看她的笑话,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了。

只是,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光鲜亮丽的站在人群里面,安静地看着她的时,她心里还会有些涩然和难受。

起初她嫁给林春生的时候,是真有想过认命的,她也想过如果她嫁给林春生,婚后能够过成孟枝枝和赵明珠,那样似乎也不错。

因为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整个家属院里面,结婚后过的最好的人,她曾经想过的日子,也不过是像是她们这样而已。

只是她没有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好命而已。

宋绵没说话就那样准备离开,在经过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突然说了一声,“宋绵。”

宋绵站住脚步,她抬头看着孟枝枝,似乎有些疑惑。

这些人都避她如瘟疫,她早也习惯,只是她没想到孟枝枝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和她说话。

孟枝枝站在阳光底下,她满面温和,就那样不躲不避,直看到宋绵的眼睛,“宋绵,祝你前程似锦,越来越好。”

宋绵顿住,她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谢谢。”

谢谢孟枝枝能够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祝福她。

她还以为她离婚后,这些嫂子都是来看她笑话的,原来不是啊。

孟枝枝摇摇头,她让开了路,看着宋绵随着她父母离开,尤其是宋母在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那浑浊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

是真的感激。

在这种时候,不管是谁能够对她闺女有着一点点的善意,宋母都非常感激她。

等他们离开后,赵明珠有些羡慕,“抛开宋绵的人品不说,她的父母对她真好。”

在这个车马不通的时代,在得知闺女被欺负后,二老千里迢迢过来给闺女撑腰。

甚至连带着亲生的儿子,都要挨他们的耳光,就这一点宋绵真的好幸运啊。

她没有遇到重男轻女的父母。

她遇到了一对任何时候,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父母。

她的父母生于清朝末年,但是他们却主动提出让女儿离婚,更甚至愿意让女儿离婚归家。

就这一点宋绵的这一双父母,真的没话说,对她好的没话说。

宋绵得到了最真挚最无私的爱,所以她才能够有勇气,说离婚就离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才是被爱意包围长大的姑娘。”

赵明珠酸溜溜道。

她两辈子都没得到过,上辈子的父母没有,这辈子的父母也没有。

孟枝枝回头看着闺蜜,“我爱你啊,明珠。”

赵明珠一听,立马笑了起来,“我也爱你。”

她和闺蜜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永远都是彼此的依靠。

周野向来神出鬼没,他拿着核桃酥,端着搪瓷缸为了不凉,他还贴着胸口放的,结果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么让人伤心的话。

“那我呢?”

他躲在赵明珠的耳朵后面,阴恻恻地问,“你爱孟枝枝?那我呢?”

“我是你俩的第三者吗?”

赵明珠,“……”

真是活见鬼了。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都撞得这么好啊。

她和孟枝枝可是从家里出来了啊,不在家啊,但是周野却还是能精准无误地把她给找到了。

赵明珠不说话。

周野生气,“我是你俩第三者吗?”

赵明珠心说咋不是了?

她和孟枝枝先认识啊。

周野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三者。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她说了周野得立马爆炸了去,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和孟枝枝是死对头,我说爱她就是恨她。”

“周野,你想想啊,我能喜欢我死对头啊,那我得多贱啊。”

周野,“真的?”

周野还真相信了。

他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赵明珠点头,“必须是真的啊,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啊。”

一句话瞬间把周野哄好了,但是他面上却还是不显,“那你说。”

“说什么?”

“赵明珠永远最爱周野。”

赵明珠,“你幼稚不幼稚啊?”

周野,“你快说。”

赵明珠不理,周野气的跳脚,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那你说,周野永远最爱赵明珠。”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说了,“好了好了,周野永远最爱赵明珠。”

这下好了,周野被哄好了,瞬间不跳脚不炸毛了。

周野永远爱赵明珠,那四舍五入不就是赵明珠最爱周野了?

他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想到这里,周野喜滋滋地把怀里的东西都塞给了赵明珠,“你昨天说要吃的桃酥,还有一搪瓷缸豆腐脑,上次你不是说好吃吗?”

上次他只抢了肉包子,没抢到桃酥,而赵明珠在吃到孟枝枝分给她的桃酥后。

便念叨了好几天。

赵明珠接过东西,周野低头看了下时间,“不行了不行了,我还有三分钟就要集合了,没时间了。”

“你趁热吃啊。”

周野的爱好像永远都拿得出手。

休息时间的二十分钟,他不止能跑一趟食堂,他还能翻墙出去跑一趟大供销社,买来赵明珠随口一说的东西。

他都走了,孟枝枝笑眯眯地去看赵明珠,赵明珠被笑的没脾气,故作凶悍,“笑什么笑?你家周涉川没给你买东西啊?”

孟枝枝,“买呀,但是我家周涉川可不像是周野那小子一样,张口闭口明珠我是不是你的最爱。”

她不说还好,一说赵明珠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枝枝哈哈笑,赵明珠追着去打她,其他的嫂子们本来瞧着宋绵和林春生,这一对闹成这样还有些伤感的。

但是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孩子气的打闹,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许爱梅还跟着感慨了一句,“人啊,不得不信命。”

“命好什么都好。”

命不好,能力再强,到最后都是受罪的命。

宋绵搬走后,她去了驻队学校的宿舍,还是刘主任帮忙牵线的,帮她找了一间十来平的宿舍,就这样让她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

宋父先回去了,宋母担心自家闺女想不开,便留在宿舍陪着宋绵。

驻队对于宋建国和林春生的处分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宋建国乱搞男女关系,屡次不改,组织决定给予开除处理。

林春生念在初犯,且被宋建国洗脑教唆,所以只做降职处理,撤掉身上营长的职位,归还家属院的房子,搬回宿舍。

当宋建国和林春生的处罚结果,公开贴在食堂的宣传时,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建国发了疯,他没想到这次对自己的处分竟然这么狠,他当即就要去找何政委求情。

他和老何可是十几年的战友情啊。

他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他绝对不接受这个处罚结果。

“老何,你们不能给我这样的处罚结果,我为了驻队没有苦劳也有功劳,我只是被暂时蒙蔽了,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啊。”

如果他被驻队开除了,这意味着他这辈子的前途也到头了。

哪怕是转业,他起码还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啊,唯独开除!被驻队开除的他将会一无所有。

何政委看着胡子拉碴,满面憔悴的宋建国,他叹了口气,“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再给你一个机会?老宋,你自己说我们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一次两次三次,哪一次我没有提点你,哪一次老周没有提点你,但是你听吗?你不听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吗?”

“我和老周一次次拉着你,说前面是绝路,你不能走不能走,但是你非要走,然后现在你跟我说后悔了?晚了。”

何政委把话说得很明白,“老宋,看在我们之间最后的情谊上,我再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赶紧接受收拾东西离开。”

“再晚一步,妇联和工会的人也可就来我们驻队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这下,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眼里满是红血丝,“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没有。”

何政委目光冷淡地看着他,这一次连同情都没有了。

因为帮宋建国擦屁股,他也被领导骂,被老婆骂。

这下好了,宋建国离开了,他再也不用给宋建国擦屁股了。

宋建国失魂落魄的离开,临走前,他突然问了一句,“那薛小琴呢?”

他和林春生都落到了这样的结果,那薛小琴呢?

何政委没好气道,“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这下,宋建国只能离开,哪怕是被开除的宋建国,想过自己前途黯淡,想过离开家属院的薛小琴日子艰难。

但是他没想过,自己被开除后,家属院的房子要归还,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宋家。

牛月娥在打包东西了,她很平静似乎早都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孟枝枝和赵明珠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孟枝枝帮牛月娥一起收拾东西,她问了一句,“嫂子,你想过今后怎么办了吗?”

牛月娥点头,“很早就想过了。”

见孟枝枝好奇,牛月娥笑了笑,“我手里捏着宋建国的大半年的工资,除此之外,我还跟着驻队一起去采集,我和孩子们采集到的东西都没吃,全部拿到供销社去卖掉了。”

她很坦然,胖胖的脸上也不带愁绪,反而有一种天空明亮的感觉,“我早都想好了,等宋建国出事后,我就带着孩子们过。”

孟枝枝试探地问道,“回老家?”

牛月娥摇头,“不回。”

“我回不去老家的。”

她若是回去,她和孩子都会被吃干抹净。

“我想留在驻队附近在周围租个房子。”她斟酌了下,“就是不知道对方租不租给我。”

她手里捏着钱和票,又背靠大山和河泡子,老天不会饿死他们娘俩的。

只是日子艰难就艰难一些,也不晓得她们能住多久,在这个查户口,

有工作的年代,牛嫂子是真的担心,若是细查起来她和孩子没驻队的家属证明,也没户口。不晓得会不会让她们留在这里。

正当牛嫂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许爱梅进来了,她一进来就噼里啪啦道,“月娥,你想留下不?”

这话的问的,牛嫂子当然想啊,说实话,她这辈子过过最好的日子,就是在驻队家属院了。

吃饭有食堂,还有大房子住,家门口还能种菜,种的菜还不用上交,还能养两只鸡,鸡下的蛋孩子们也能吃到嘴,不用分给别人。

牛月娥发誓,她这辈子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她甚至想过宋建国的心不在她身上也没所谓,只要每个月上交工资,让她和孩子有个住所就够了,可是现在连这么一个小愿望都达不成了。

“真想?”

许爱梅看着她的反应,便又问了一句。

牛月娥,“肯定想的,嫂子。”

许爱梅神神秘秘道,“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要不要?”

这下,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跟着看了过来,吃惊的瞪大眼睛,“谁啊?”

没听过家属院这边还有人要说媳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