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拍即合,红酒配着黄瓜薯片谈天说地、又哭又笑,渐渐地人也融进月色里去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陈慕才醒,还是被大姐陈羡的手机闹铃吵醒的。
“我去!姐,陈羡!快醒醒!今天吕思凡有家长会?”
“......啊?头好疼,什么家长会?”陈羡的大波浪卷慵懒缱绻,她揉着太阳穴一激灵,“完了!快,还有陈芊的,你也得去!”
陈慕已然石化。
两人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搭了两套稍显正式的衣服匆匆奔出家门。
“叮!”十一层,电梯开门。
顾希延一怔。电梯反光镜里忽然映出两个衣着精致、气质洒脱的都市白领。只是......这白领女士怎么有点眼熟?
左边那位一袭齐膝无袖黑裙,配淡白珍珠项链,波浪卷发优雅大方。右边那位白色真丝衬衫搭深灰西装半裙,点缀玫瑰金耳圈,黑发低髻清爽干练。
“顾警官?”身着白衫的陈慕微微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反光镜里的她,“好巧。”
不知怎么,顾希延却从那声“好巧”里听出来若有若无的调侃。
她本人踩着洞洞鞋,长发散乱、眼圈发青,白t恤上还沾着一点午餐的番茄酱,手里拎个破垃圾袋儿。
“嗯,”千言万语化成一句简单又不失礼貌的,“早啊。”
“叮!”电梯开门。
“什么警官?你怎么还认识警察啊陈慕?她谁啊?你没犯什么错误吧?”
顾希延的视野在那位黑裙女士喋喋不休的质疑声中再次闭合。她盯着反光镜里自己憔悴的脸,恨恨地捶了下脑袋。
真服了。岚城有那么多小区她不住,为什么偏偏住这里!
不过......她穿成那样是去干嘛,面试?
顾希延撇撇嘴角,原来陈慕在写字楼里上班时也那么......好看。空气里残留几丝混着青草基调的铃兰香,她不由地深吸一口。
啧,有点像变态。顾希延猛然清醒,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
“穿成那样”的陈慕一路飞驰,黑色suv还没停稳人就飞奔下了车。
她一路冲刺到高二八班门口,却看到座次表上陈芊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
......这个陈芊!她按捺住内心的怒火,面不改色地往教室后门走。
直到家长会开完,陈慕才知道陈芊这学期压根没好好听讲,甚至经常旷课。她顾不上跟其他家长交流八卦,转头就冲出教室去找那臭丫头。
陈慕踩着高跟鞋在校园里逛了半天,终于在操场上看见了“嫌疑犯”。那头明显的绿毛,跟大姐发来的照片如出一辙。
“陈芊!”
正值午休,不少学生正在操场上嬉闹,听见这声清透的怒吼纷纷回头。
远处陈芊浑身一震,咬着嘴巴不情不愿地转身。
绿毛丫头来到跟前,陈慕竭力克制着心里的怒火。十七岁的女孩细高个儿,皮肤白皙,杏眼弯眉,隐约透着陈羡的半个影子。
陈慕默默感叹,敢情老陈家的优秀基因都被她俩划拉去了。
她盯着陈芊那头毛躁躁的翠绿长发,顿感无可奈何,“帮你请假了,走吧。”
女孩两眼一垂,“去哪儿?”
“去大姐家。”
“不要,我有事。”陈芊脖子一梗,“又不是同一个家,没必要折腾。”
“陈芊,说话不可以带情绪,你在家对外婆也这样?”
女孩嫌烦地捻着分叉的发稍,“你管不着。跟外婆一起住的是我,又不是你。”
陈慕懒得跟她掰扯,索性把家长手册一递,“好我不管,你自己看。想找我随时打电话,但有一条,不要逃课好吗?”
女孩一言不发,眼角泛着红气。
她忽然就心软了,掏出纸巾递过去,“陈芊,不许逃课。”
细如蚊蚋的一声“嗯”从女孩牙缝里挤出来。陈慕压下嘴角的笑,假装疾言厉色,“你好好说!”
“哎呀知道了,你好烦!”
女孩负气地打了她一下,转身就向着同伴方向跑了。
陈慕被毒烈的日头晒得头晕,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从包里掏出一双帆布鞋换上。
不远处绿发飞扬的陈芊指着她挺拔修长的背影,一脸得意地对同学说,“我姐。”
黑色suv路过菜市场门口,陈慕匆匆跑下去拿了预约的豆芽与米粉。离晚上九点还早,但她习惯了把一切准备妥当、留出余量。
说起来她的炒粉其实跟别家没什么不同,都是一个市场预定的米粉与豆芽菜,都在铸铁锅里猛火快炒,非要说差异大概就是她用的辣豉酱不一样。
她炒粉里的辣豉酱不是成品调料,是她按照小时候爸爸的习惯调制的。那个味道自从九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尝过,直到现在她也没办法完全复刻,只是凭着记忆还原了七八分。
收拾完备用食材已是下午五点。洗净的豆芽放在冰水里泡着,辣豉酱也调配得正好。
她刚想回床上补个觉,手机突然响了。
张姐以前从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给她。陈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接起电话。
“小陈,小陈你快来市场!摊子上出了点事,你得早点过来!”
陈慕挂了电话,微微发怔。
她点开昨晚收到的那个陌生号码的信息反复看了好几遍,轻轻叹了口气,飞快地装好食材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