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雪柱与继子③(2 / 2)

与狛治的地狱乐 福一 2768 字 16小时前

他们并肩迈步,狛治悄悄瞄着恋雪的动作,有样学样,投币,摇铃,拍掌,鞠躬。

闭眼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短暂,来不及想到底要许什么愿望,狛治很少思考“愿望”;因为当下这一刻已经很好。

参拜完,路过一排绘马,上边用墨汁写着各等祝愿,恋雪又问,“狛治要不要?”

狛治摇头;他不太理解一块画着马的木板有什么作用,恋雪说那是也是可以许愿的;而且——“一想到愿望能一直挂在这面墙上被人看到,就觉得很好。”

她拿了一块,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狛治只认出了“恋雪”和“狛治”,他凑近看,个别词不认识,恋雪读给他听,“希望新的一年恋雪和狛治都平安顺遂。”

狛治才知道她买的是祈求好运的绘马;恋雪说绘马也分好几种,这个神社出售姻缘相关、好运相关、事业相关。她求的好运。

或许是恋雪的祈愿有效,抽签,狛治和恋雪都抽到大吉;但是具体的签文看不懂,他下意识看向恋雪,结果恋雪也不懂,二人便去问附近的僧人;听完解签之语,恋雪捧着签文笑。

“狛治是第一次来做初诣吧?”她弯唇,“其实……我也是。”

狛治略微出神,恋雪的眉毛很细,总是往下弯着,这让她看起来格外有亲和感。他现在已经会品鉴名字了,雪本该是个有距离感的字,却因为前缀一个“恋”,恋雪便近在咫尺了。

恋雪又将御守放到他的掌心。狛治握着御守,不禁有些飘飘然了,有种发晕的不真实感,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吗,这就是幸福的普通人的生活……他心中一团乱麻;本以为恋雪是从小便过着优渥生活的人,没想到她也是第一次初诣。

也是,她说过她从小缠绵病榻,高烧夜又遇鬼才开始持剑的,加入鬼杀队,做到柱,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前两年又始终在培养新人……怎么会得空参拜呢?

她也才十九岁。

说起来,他们若是早些相遇,她也会轻松些吧……

狛治愣神着,恋雪突然一把将他推开,再望去时,恋雪已经抽出了剑,神情专注。

“有鬼的气味!”

她出手迅捷,看准一个方向,雪之呼吸,二之型,霜花一出,黑夜中的影子被钉了出来,抬步就要往另一边追去。

狛治心头一紧,有恋雪提醒,他凝神也闻到鬼的气味。

那鬼影被恋雪抓住之后,隐藏失效了;人群也随之骚动起来。

“四之型,雪地裂隙!”

狛治的雪之呼吸虽然不如恋雪熟练,却也已经气势足够,他们师徒二人配合默契,根本不用交谈,一个眼神,狛治已拔出剑,运用雪之呼吸剑法里的平斩,封住了鬼的去路。

剑刃横着甩出,带起的雪雾漫开,像是雪地,手腕一转,变成纵向的劈砍,乍一看,真如雪地被斩开出现裂隙一般。鬼的手被斩落,但很快生长;那恢复速度,狛治一看便心中发冷。

是鬼月才会有的速度。

“不该选在这夜来的。”狛治默默想着,他明明才和恋雪抽到了大吉。

“多亏我们今晚来了,狛治。”不知恋雪是否看穿了他的所想,脚尖轻点,飞扑上前,她穿着粉色的和服,腰后系着蝴蝶结,脚踏足袋木屐,却丝毫不影响气势,“及时将它斩落在此,这一片的人们便可安心过个新年了!”

狛治忽然想起恋雪同他说过,她小时候每次病得快死了,便偷偷想着,一定要看到新年。

春夏秋冬,每一个季节恋雪都喜欢,那代表她一直活着;狛治也受到感染似的,分明是冬日,心中却燃起火来。

他飞身跟上,凑到她身边时,“嗯。”

“我们一起。”鬼使神差地没有叫老师,“恋雪。”

她侧头,给了他一个很短暂的笑,“加油。”

恋雪回头,正色,远离了他,空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声音——

“我们来年抽到了大吉呢。”

战斗十分焦灼。好在恋雪的许多招式都爆发性十足,因为她并不擅长太持久的打斗,只能提升每一道招式的破坏力,三之型暴风雪、五之型雪崩作为暴戾的连招,渐渐找到了突破点,很快锁定了恶鬼的头颅。

那鬼似乎并不能熟练运用血鬼术,只被逼急了,染着火焰的岩石才蜂拥而至。

恋雪似乎并不打算抵挡,她一心一意盯着鬼的脖颈。

但是那样肯定会重伤……烧伤容易感染,不好治;狛治暂不能彻底帮上忙,却思路清晰,冲上前,猛然踏地,一之型的雪落无痕不仅缓解了鬼胡乱发出的攻势,也带走周围怔住的人们,为恋雪留出最好的打斗环境。

“雪之呼吸,六之型——融雪。”

恋雪脸上有上,手臂的和服也破了,手腕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但无动于衷,眼中只有挥出的那一刀。

像是山崩地裂后堆叠的大雪垮塌,世界的噪音都被吸收,无比安静,融雪是作为压轴的必杀剑技,在招架不住猛攻露出弱点后,下弦六的头颅飞出去,血往下淌着,的确如雪融的声音。

恋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鬼头落地的时候,她也跌落一旁喘息。不是没有实力,是没有那样的体力支撑她缠斗,因此每次总是拼命。狛治飞身一把将她接住,手伸到她鼻前探了探,呼吸急促。

这时候要帮她控制呼吸。

狛治已经跟随恋雪一起出过任务,见过她爆发太过的模样,此时熟练地捂住她的口鼻,温热的气息扑在手心,渐渐有湿淋淋的触感。

恋雪的脸在冬日是冰凉的,但十分光滑,和她带着薄茧的掌心、指节不一样。

“呼……呼。”

恋雪被狛治扶在怀里,闭着眼,十分配合地压制着呼吸节奏,出于战斗结束后的剧烈喘息,她眼眶泛红,泪水在其间打转,脸也涨红了,尽力调整呼吸。

狛治见她十分不好受,搂她肩膀的手更加紧了些,几乎是把恋雪拥在怀里,另一只手也稍用力,覆在她的下半张脸上。

掌心的水汽几乎要凝成水珠,好在狛治体温高,不至于让这水汽结冰。

恋雪蹙起眉头,她斩落过三只下弦鬼,跟下弦鬼的战斗丝毫不可分神;每一次战斗结束,都是这样的痛苦。

许多人都说她的体质其实不大适合战斗了,万一战斗时她便扛不住,信任她的队员不就只能等死了吗?她根本无法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无法对下级队员负责;她不该做柱。

“好些了吗?”

朦胧的视野里,有人出现了。狛治是例外,狛治从未对她的身体发表过任何评价,连雪之呼吸都学的认真。

是啊,雪之呼吸本来就不意味着柔弱,之前其他人觉得难以掌握,或者威力不够,是他们没法悟出其中的含义……

说不定真的能被狛治传承下去呢?

“我没事。”恋雪歪在狛治怀里,虽然仍处于脱力状态,却得以凭借呼吸法快速恢复了,“我可是雪柱。”

狛治只感到她的唇瓣贴在他的手掌,一动一动,鼻腔和口中都有轻轻的气呼出,随着她说话,颇具节奏。恋雪果然调整得快,她运用呼吸法,渐渐可以不用他扶,狛治忘了松手,恋雪抓住她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再捂着自己。

狛治听话地松了手,恋雪起身,没空理会身上的破损,优先朝四处侦查是否还有参与的小鬼,她闭眼,和服并不方便大开大合,便并拢了腿单腿蹲下,闭眼、触地感受。

狛治站在原地,良久,手扶上自己的脸;手掌中的湿润还参与着,他似乎是出于思考才遮着面而已,实则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唇不自觉贴合了手掌,喉咙微动,印上指缝间湿漉漉的残余水汽。

口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