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窝座对女人并没有概念,仅仅知道女人就是女人而已。恋雪是鲜活且他不想杀死的人,还恰巧是女人,猗窝座凑近了嗅。
他嗅她的发丝,再往下到脸颊,耳廓也没有别的气味;衣服上的皂味并不特别,血也并非是稀血,从肩部到指尖,从骨盆到膝盖,原来女人的气味和男人的气味没有太大分别,闻上去都是相似的肉质,那一点脂肪的区分对鬼来说不算什么;那为什么要把恋雪带过来呢?
因为她是单独的“恋雪”吗?
猗窝座舔她的眼睛,禁闭的双眼,没有眼泪。
又将鼻尖蹭着脖颈,他不抵触,但也不想吃她。
黑死牟曾经说起过他生前的家庭,经历;猗窝座毫不关心,因为既然他不记得,一定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恋雪昏死过去,再次醒来,已被束缚,靠树放着。
猗窝座就盘坐在面前,鬼气森森盯着她,见她醒了,露出一个笑。
恋雪双手向后背着,手腕被绳子束缚住,挣扎不开,身上还不止这么一点绳子,猗窝座笑起来眼尾上挑,“特地学的”。他的笑意不叫人感到亲近,反而觉得危险。
“我想和你说说话。”猗窝座不掩饰对人类,或者说对她的好奇与亲近。
“比如?”
“比如那个……剑士的事。”他压得极近,“你们是师徒?”
猗窝座的声音很有朝气,不似想象中恶鬼的粗粝或沙哑,反而音色明亮,但尾音轻浮。恋雪偏开脸,猗窝座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在雪柱恋雪看来,猗窝座杀了狛治,又一直问他的名字。她并不准备搭理他,也不准备说。或许是猗窝座见过剑士在鬼面前自尽,所以在她的口中也填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猗窝座获得了柱,未想好如何使用;恋雪被上弦擒获,也不知会被如何对待,且对方似乎很在意她的安危,并不准备将她置于死地。
一人一鬼僵持着,一个四肢被缚,一个神态轻松,神态轻松的鬼反而十分主动,屡次三番凑到恋雪跟前同她说话。
总问恋雪这个执着的问题——
他杀死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鬼差在外边的处理起了作用,梦境摇晃的时候,恋雪也昏迷。
“……不对。”
猗窝座虽然没有梦的概念,却敏锐察觉到不对,所处的世界仿佛在消失,他抱起恋雪,往远处跃去。
约莫过了两天的时间,恋雪不见醒转,但世界仿佛要彻底坍塌。猗窝座找到一个显然不一样的地方;那是一座算是宽敞的院子,或许是某人的家,很干净,门派上写着“素山”二字,地上飘落着写明给雪柱的信件,几只鎹鸦站在墙上,冷冷地扭转脑袋;内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的白光。
看一眼怀中始终昏迷的恋雪,猗窝座坦然地迈步走进去。
他以为这是末日,没有和鬼一齐度过,没有在战斗中度过,反而是和不相熟的人类剑士一起,人类剑士的身材不算高大,因此也轻,外套滑下肩部,猗窝座顺手帮她拉上。
所谓的,不碰女人,不想和女性人类有任何交集的坚持,到她这就不存在了;似乎那样的准则是……
因她而存在,所以才能因她而破例。
“醒来了醒来了醒来了。”
鬼差连呼几声,退开了,不再关注,“醒来就没问题了,去看下一个。”
人影散去,仿佛身处水底。猗窝座从一尊石头做的池中起身,浑身淋湿,身旁是那女人,只是她穿着显然不适合战斗的衣服,弱小到似乎轻轻一捏就能血肉模糊,他又朝旁的方向看,相隔很远又拜访齐整的水池,散发着阴冷的白雾,远远看着,排列得好似一桩桩墓碑;池中的人都紧闭双眼,恋雪也不例外。
而且有什么不对劲……
她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纯正的人类香气,仿佛浸透着一股药味,和淡淡的苦涩,这样的肉///体,让猗窝座也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就好像心脏错了位。
他下意识要伸手掏进自己的胸腔,捏爆一次心脏,来平复这该死的奇怪感受,这能使人软弱的诡异心情。
然后,继续确认她身上的味道,却见恋雪有将要醒来的迹象——
……我睁开眼。
做了十分漫长的梦,我头疼欲裂。
日夜练功的记忆还没有消失,仿佛下一瞬我就可以英勇地腾空而起,直取敌人头颅;但是身上没有武器,连剑鞘都没有。
仿佛听到谁留给我的声音——
“恋雪小姐,因为在梦中太幸福了,导致二人沉浸的程度都有了提高,你不自觉陷入了彻底的梦境,而不是一开始交代过我们的,随时撤出的状态。”
“我们将你设置成假死状态,开启了出口,好在现在都回来了。”
什么都回来了?
我睁开眼,好像不在梦池中了,因为猗窝座近在咫尺,粘腻幽深的目光附着在我脸上……
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我和他对视了。我正懵懂地看着他,他正虚压在我身上,像野兽一样嗅我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父亲,父亲说,你要问出他的名字哦。我问出狛治的名字,也告诉他我叫恋雪,有一天他问我当时为什么那样在意他的名字,我答,当然是为了和狛治先生熟悉起来。
知道彼此的名字,就可以变得熟悉啦。
那不是雪柱的记忆。
“你到底是什么人……恋雪是你的真名吗?”猗窝座压着我,显然因为到陌生的环境,正在不安之中。
尚分不清楚状况,好多记忆都还没有回来,只记得狛治死在了梦里,我是雪柱……但好像不是雪柱。
我答:“恋雪。”
“我叫素山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