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聪明人交谈从来都不必多费口舌。李扶摇想破获人命案子,祁若安亦有他的目的,两人三言两语,你来我往,这约定便成立了。
刚泡好的浅黄茶汤热气蒸腾,散发出淡淡清香,李扶摇将茶杯端起,凑近一闻:“祁公子实在自谦,这般好手艺都说粗糙,那李某此前,岂不是更显得暴殄天物了。”
祁若安勾起嘴角:“李捕头这般给祁某面子,祁某自然不能让你失望。”
李扶摇笑而不语,她看着窗边被风吹动的轻纱,起身走过去,双手撑在窗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人群:“这听雨轩我还是第一次进来呢。”
祁若安语气疑惑:“方才我看店小二的样子,还以为李捕头是常客。”
“是常客,不过都是在大堂坐坐。”
“那李捕头觉得包房如何?”
“高雅静谧,却少了些烟火气。”窗外的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祁公子来松阳县也有半个月了,你觉得此地如何?”
祁若安放下手中茶壶,同样也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垂眸看着楼下:“民风淳朴,百姓安居,难得的一片净土。”
李扶摇转过身,手肘撑在窗框上,身子向后靠:“很好,不是吗?”
祁若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如今朝廷施政艰难,松阳这般,的确很好。”
“所以……”李扶摇突然收起方才说笑的随意表情,眼神中带了些郑重,看着祁若安淡漠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一切妄图破坏美好的人都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祁若安微笑:“看来祁某与李捕头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李扶摇死死地盯着祁若安的眼睛,祁若安笑意温和,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变动,整个人岿然不动,任她打量。
好一会儿,李扶摇才轻笑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开个玩笑,公子莫要当真。”
然后也不等祁若安说话,她便率先出声:“今日晴朗无云,想来夜里又有明月当空,祁公子莫要辜负了。”
“美景常见,良辰难得,祁某自然不能错过。”
李扶摇满意地站直身子:“如此甚好。”
然后她走到桌子跟前拿了一块点心在手上,往前递了一下:“祁公子尝尝,悠然居的点心还不错。”
祁若安礼貌拒绝:“多谢,不过祁某向来不爱这些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扶摇点点头,然后就在祁若安有些不解的眼神中,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手帕,将小碟上的点心整齐摆放在手帕中,包裹起来,末了还把手帕打了个结拎在手中往外走,“浪费可耻,祁公子是长安的贵人,想必没见过李某这般行事的人,怕是要您多包含了。”
“李捕头行事潇洒,实为女中豪杰,祁某佩服还来不及。”
李扶摇知道他点破她的性别是在回敬她方才说他是长安之人。
祁若安并未反驳,她也不意外,只随意朝后面摆了摆手:“晚饭后,带着你的人来县衙。”
“那祁某就叨扰了。”
祁若安抬头看着李扶摇离去的方向,冷冷地嗤了一声:“浪费可耻……”
然后便转身从窗户边往下看,刚好能看见李扶摇的背影,祁若安陷入沉思,他居然在一个捕头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哎呦。”一声惊呼让祁若安回神,再看时,李扶摇的脚边坐着个小孩,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应当是撞着她了。
那小孩坐在地上呆愣愣地张着嘴,仰头看她。
祁若安眼神极好,那小孩满手的泥,他甚至看到了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滴落着口水。
“这位公子,对不起,对不起。”后面追赶过来的妇人,应当是小孩的娘,一个劲地朝李扶摇道歉,在弯腰的时候显然也看到了她儿子的杰作,有些为难地看着李扶摇,指了指长袍下摆的两个手掌印,“这位公子,实在对不起,你的衣裳被铁蛋弄脏了,你看这……”
这身衣裳看上去不便宜,不是她能赔得起的。
祁若安眼底划过一丝好奇,好奇李扶摇接下来会怎么做。
“没关系。”李扶摇弯下腰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对那妇人笑了一下,然后祁若安就看着她从提着的那包点心里面拿出一块递给小孩:“吃吗?”
小孩看看他娘,又看看李扶摇,试探着小心伸出手,想要接过李扶摇手里递过去的点心:“谢谢哥哥。”
李扶摇却又突然收回点心,放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小孩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又是伤心难过,又是不可置信,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李扶摇,眼神控诉:他都说谢谢了,大人怎么还骗小孩?
祁若安也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人还挺小气。
只是,这个念头刚从脑中划过,就看到李扶摇直接把拎着的手帕包递给小孩的娘亲:“陌生人给的吃的不能要,知道吗?跟你娘回去吧,回家洗了手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