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吗?”
果然在她的意料之中,闻是心看的是一本恐怖小说,却也正因如?此,闻是心更加激起了她心中好奇——虽然她知道在这世?上不可以貌取人,但即便是依着闻是心的性子去想,她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爱看这类小说。
在她眼中,闻是心或许会更喜欢看那种两位主角甜甜蜜蜜谈恋爱的青春都市小说,而不该是这一类的书籍。
“怕呀,但还是想看。”闻是心翻到自己夹了书签的那一页,边说着边准备继续往下看。
其实她刚才在书店里也才看到第十几页而已,很薄的几张纸。
“你喜欢看恐怖小说这一点我没想到,但你为寻求刺激勉强自己我倒是看出来了。”楚淇指尖在自己那本书上敲击两下,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笑容,“但这一点跟你在蹦极台时又有些相悖。”
在听到“蹦极台”这三个字时,闻是心心头顿时一紧,谁知好端端的楚淇又重提往事,而且还是这么一件让她觉得有些丢脸的往事。
《漫游生活》里云城那段她当然看了,而且还是跟凌凌一起看的。
就是看完了在海边跟徐思合唱以及童话乐园的那一期之后,屏幕又自动跳转到了下一期,她们两个人就顺势看了下去。
放开头的时候闻是心还没想起来是蹦极这一期,反应过来后她整个人心中立即咯噔了一下,完全不想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个丢人面貌。于是在看这一期的时候,她跟凌凌两个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她是紧张得不行?了,而凌凌却看得十分开心,一到她与楚淇在蹦极台上的片段,凌凌就猛拍她大腿,亢奋得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虽几次三番遭到了闻是心的嫌弃鄙夷的眼神,却还是因看得太入迷而很快忘了闻是心的眼神警告。
那晚的场景,闻是心到现在来想仍觉得十分可怕——主要还是太丢人了,虽然凌凌觉得好玩,但她自己看着总觉得有五个硕大的字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这五个大字就是“社会性死亡”。
闻是心反驳道:“恐怖小说我是想看所以再恐怖也会看,蹦极是我不想跳,再不吓人我都不跳。”
楚淇轻轻颔首,说道:“听起来很有道理。”
闻是心借势继续往下说:“那肯定的,看小说是娱乐,跟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楚淇再次故作同意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哼,反正我说什么都有道理,我就是道理本身。”虽能看出楚淇的敷衍,但闻是心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的声音极轻极轻,为的就是不让楚淇听到,却又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见闻是心独自在那嘀嘀咕咕,楚淇双眸微敛,轻问:“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闻是心到底还是怯了胆儿,并不敢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这时闻是心的卡布奇诺也上来了,服务员的一句“女士您的卡布奇诺”打断了她与楚淇之间的对话,闻是心向他道了一声,同时点了点头。
“两位女士,有事叫我。”那名服务生自始至终微笑待客,既然咖啡已经送全了,他也就离开去招待其他顾客了。
等他离开之后,闻是心看了一眼楚淇摆在桌上的书,看到那上面清晰的四?个字——《黄金时代》。这书她没看过,但也知道作者是谁,也知道这本书大致讲的是什么。
随后她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书,倒也不觉得这两本的差异有多大,本就是不同类型的书,每个人各有选择罢了。
“楚老师,你喜欢看他的书吗?”
“还好。”
楚淇只是随口应了句话,没再多说什么,还是闻是心又再开口问了一句,“对了楚老师,你那个娃娃呢?我怎么一直没看到过它?”
闻是心问了个比较笨的问题,为什么没有见过那个光头娃娃,当然是因为这个娃娃一直都在楚淇房间里,闻是心没去过楚淇房间,又怎么能看到娃娃。
“怎么,想它了?”楚淇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后抬眸轻笑。
闻是心想说一会儿去趟电玩城再给那个光头娃娃找个伴侣,顺便让楚淇再见识一次自己的实力,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没有,随便问问。”
她现在已经学乖了,这种事提前说出来之后万一打脸了呢,还是顺其自然,等到真把娃娃给抓出来之后她再去向楚淇炫耀。
“你说的是想它,其实是想它的主人了对吗?”
明明闻是心已经说了没有想念,结果楚淇还要硬生生把它套到自己身上,这不是脸皮厚又是什么,故而她只得选择明知故问,“它的主人是谁?”
楚淇就知道她会来这一套“装傻充愣”,那就直接明了地说了,“它的主人就是我,公认的。”
闻是心自己问出的问题,最后却被楚淇的回答噎得无话可说,她除了觉得自己蠢以外,别的真没有了,哪怕一点聪明才智都没有了,碰上楚淇就只能等待着“被降智”。
既然说是说不过楚淇的,闻是心索性选择转移话题,正好她们也聊了这么久了,话随时都能聊,但看书享受安静美好的午后时光可不是每次都能有的,“楚老师,看,我们是来看书的,不是闲聊的,
你被拿了这么好一本书过来,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看,光顾着跟人聊闲天,那不就是……咳咳……”
楚淇能理解闻是心话中的意思,但她之所以不再说话,并不是被闻是心的话所震慑,而只是她自身的原因。
——她要认真看书了,不想被闻是心打扰。
可惜闻是心也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并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否则若是知道了,才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楚淇。
下午的氛围十分惬意,两个人在咖啡馆中一直待到夕阳西下。
火红色的云霞染了一大半天,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闻是心看到了那一片绝美天际。
欣赏着夕阳的同时,她也扭了扭有些发僵发涩的脖颈,随即不自觉望向楚淇。
楚淇仍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剧本,丝毫没有受到窗外环境的影响。
其实闻是心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抬头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因为读到恐怖情节才立刻抬起的头。
当她心头砰砰猛一阵乱跳,紧张得只觉浑身血液都尽数往头上冲的时候,她看到了始终坐在自己身前安安静静看书的楚淇,她的心便在那一刻如沁入清泉般清凉舒缓。
正如她以前也曾说过的那样,楚淇身上有着一股魔力,即便她不发一言,也同样能让闻是心感觉到那股巨大的温柔力量。
于是她数次的恐惧,都因楚淇而得到了很好的压制,每一次皆是如此。
直至她这次,也是合上书本后的最后一次抬头,并不再是因为恐惧,而只是因为落日的美悄悄钻入到了她的余光之中。
夕阳真的很美。
之前她总是在剧组的室外场地上跟凌凌一起吃着饭欣赏夕阳西下,而这一次,她是坐在一家店里,透过那两扇并不算大的窗户去看外面世界的美景。
并且,现在待在她身边的是楚淇,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两个人回了书店,楚淇连着自己跟闻是心那本书一同买了下来,收银员给了个小袋子,刚好可以装下这两本书。
最初从书架上取下这本书的时候,闻是心并没有想过最后自己会将这本书带回酒店,之后再带回家中,不过这本书确实写得引人入胜,十分精彩,所以她当然愿意让它成为自己书架上的一份子。
经历完看过一次夕阳,她现在有满腹的话想跟楚淇说。
正好,楚淇也有点话想跟她讲。
“楚老师。”
“闻是心。”
踏出书店的那一刻,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喊了对方一声。
楚淇:“嗯?”
闻是心:“啊?”
虽是不太相同的回应,却也是同时发出的,而两个人转头望向对方,亦是在同一刹那之间。
“怎么了?”这次闻是心没再说话,等着楚淇先说,而楚淇也不负她的期待,问了一句。
小计谋得了逞,闻是心那双黢黑眼眸眨了眨,走廊上灯光明亮,照得她眸中眼波流转,“楚老师,刚才的夕阳你是不是没看见,我看你一直低着头,都没能好好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夕阳不是每天都有吗?”
“但今天的跟明天的是不一样的,每天都不一样,当日的夕阳都代表着我们在世上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闻是心极少会说出这种感叹时间与生命流逝的话,至少在楚淇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就从未说过,今天这是怎么了,才不过看了本恐怖小说,以及看了夕阳,就开始说这种话了?
“闻是心,你才二十出头,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楚淇亦是很少会安慰别人说出时间还长路还很长的话的这样一种人,甚至于她几乎从不会安慰别人,也就更早一些时候安慰过自己,以及之前安慰过工作室的几位员工,但这种安慰,也仅仅只是简单地说出“加油”这两个字,与今日有着较大的不同。
“对,但又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事想做,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不知道这辈子来不来得及做完。”不只是楚淇,闻是心也同样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忽然间就变得多愁善感,大概还是因为在那本恐怖小说里看到了几个主人公遭遇飞来横祸而惨死的小故事的原因。
为此自己受了影响,也不由开始担心起自己哪天要是突然遭遇了车祸,又或者哪天明明好好地走在街边,却突然被高空抛物、高空抛人之类的给砸死了该怎么办。即便人没死成,可是身上却受到极其严重的永久性创伤,这又该怎么办?
她这个始终乐观开朗的人看本小说却跟着了魔怔似的,在这边跟楚淇胡言乱语了。
她现在有些后悔,但正应了那句话,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于是,她此刻紧张凝视着楚淇,打心底期盼着楚淇能把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当作耳旁风,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听一下就好了,千万别回应。
而楚淇半晌无言,便让闻是心更紧张了,不过她开始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其实楚淇正在憋着一句“闻是心你是不是傻”在等待着自己。
“嗯,那我们就珍惜好每一天,你的梦想,我会陪着你一点点去接近与完成。”
向前又走了十余步后,楚淇终于开了口,却是完全出乎闻是心意料的一句回应。
楚淇发现自己变了,并且这种变化非常之大。
在别人面前与在闻是心面前她可以说完全是不同的两副面孔,换作旁人如果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她基本上不会去回应,而对象换作闻是心,即便她会推着闻是心的额头,佯装骂她一句“傻瓜”,心里也绝对不会有不悦。
而现在,她虽然确实很想去推推闻是心的额头,刮刮她的鼻尖,也很想说她一句傻瓜,但终究还是这句话先从齿缝间钻了出去。
在说完之后,就连她自己,其实也不由愣怔了一下,但她回神的速度每一次都很快,以极快的速度想明白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又到底说了些什么。
“好。”
很显然,闻是心怔住的时间要比楚淇长上一些,于是她便在楚淇的灼灼目光之下,愣乎乎地回了这么一句“好”。
“闻是心,你是不是傻?”虽然刚才没做,但现在——楚淇还是如愿说了那一声“傻瓜”,以及……捏了一把闻是心的小脸。
她好似捏不够了一般,前几天才刚刚捏过一次,现在又开始捏了,完全把闻是心的脸当作了玩偶。
那一瞬间,闻是心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利落白光。
怀着极大的好奇,她问楚淇:“楚老师,你在A国剧组的时候,是不是也总是这样捏那个光头娃娃的脸?”
楚淇不是说把那个娃娃当作自己了吗,那她肯定也这样做了。
“你傻啊,你是觉得我真的把它当作你了吗,它那么丑,难道你也那么丑吗?”
“好啊,你敢说我抓到的娃娃丑,它明明已经是那台机器里头最好看,长得最周正的一个了好不好!”虽然闻是心也打心底里觉得光头娃娃丑,但她觉得自己还是要适当地护一下自己的“崽”的,“不好看还给我!”
“不还。”这两个字颇有威慑力地从楚淇口中被吐了出来。
“行?,不还就不还,一会儿我们去趟电玩城,我今天非要抓个比它更好看的娃娃出来。”说反正说不过楚淇的,但闻是心还是要向对方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之情。
听着闻是心的话,楚淇脸上渐生笑意,“看,其实你也觉得它丑。”
闻是心“啊”了一声,咬牙切齿也没能想到一句可以用来反驳的话语,最后只得又发出“哼”的一声,两声语气词道尽了她当下所有的情绪。
闻是心扭过脸去不再搭理楚淇,而楚淇望着闻是心后脑勺许久,还是没忍住在她头上揉了揉。
力道很轻,并未将闻是心放下的头发弄乱。
这番攻势让闻是心猝不及防,当即又转回了头,但在看到楚淇笑得灿若桃花的面容后,她便再度转回头去,再一次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她所不自知的傲娇意味。
楚淇笑意更深,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等待着闻是心过会儿自己熬不住追回头来。
毕竟,人往前走的时候还是要望向前方的,像闻是心这种将头扭到一旁去,连余光也快看不清前路的人,还是会容易发生危险的。
闻是心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于是她很快还是面向了前方,好好走路。
虽然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其实她压根也没有真的生气,不过就是在跟楚淇斗嘴玩而已,但她比较弱,玩不够就佯装生气,想要楚淇来哄哄她。
楚淇也是深切清楚她这点,所以……她才不会去哄闻是心呢。
“对了楚老师……”
在往电玩城方向走去的时候,两个人静默几分钟,终于还是闻是心先按捺不住开了口。
“嗯?”
闻是心抿了抿双唇,在听到楚淇音调上扬的一声“嗯”后缓缓松开,同时转头望向楚淇,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眸里满含真挚,水凌凌的如?同春日里的清泉。
楚淇第一眼就望进了她的眼底,将其中的纯粹干净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其实她已经知道闻是心要问什么了,但她仍是耐心听闻是心问道:“你刚才说过的那句话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