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生得高挑,在那套黑色西装包裹下,长腿窄腰被勾勒得极具攻击性,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冷淡的、拒绝被任何环境驯化的疏离感。
萧明远没说话,视线从她平整得近乎凌厉的裤脚、收紧的腰线、一路掠过挺括的领口,最后才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凝视,竟透出一种他平日里少有的、近乎侵略性的沉思。
意识到视线多停留了两秒,他这才轻眨了下眼,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
“……”他挑了下眉,随手将那叠价值千万的报告往桌上一扔,语调带了抹玩味的混不吝:“你这身黑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夜店门口替人停车的小弟。”
沈霁月垂眸扫了一眼萧明远那一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深蓝西装,再看旁边钱思禹那套温婉的米白色套裙。
在这间充满了矜贵感的办公室里,她这抹沉闷的黑,确实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股寒酸。
可她没有露出半分窘态,她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语气依旧平静:“我以为这身衣服已经足够体面,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充其量只是块粗糙的敲门砖。”
她抬眼看向萧明远,目光坦荡:“底子确实薄,让您见笑了。”
萧明远盯着她,他原本已经备好了下一句更刻薄的嘲讽,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撕开她那层名为体面的伪装,却没料到会被她这团软硬兼施的棉花给挡了回来。
她不自卑,甚至把她的穷当成一种明晃晃的筹码摆在桌面上。
他轻笑一声,像是被这种滑头的、近乎直白的理性给取悦了,他收敛了笑意,冷淡地侧过头:“grace。”
“在。”钱思禹应道,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带她去置办几身合适的衣服,既然要跟着我,就不必在这种地方替我省钱。”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不容拒绝的强势,“我的助理,穿成这样出去可不怎么好看。。”
沈霁月立刻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到挑不出错的感激笑容:“那就麻烦萧总了。不过,这笔钱还是记在我的账上吧,等我做出成绩,再从薪水里扣。”
萧明远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假面,眼底深处那抹探究的兴趣浓了几分。他重新坐回大班椅上,身体后仰,整个人透出一股慵懒而矜贵的掌控感。
“钱不用你还,恒星还没有让员工自费置办工装的先例。”
他抬眼,目光不再玩味,而是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直刺沈霁月的眼底:“沈霁月,这几身衣服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在恒星,没有所谓的免费福利,只有等价交换。”
萧明远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既然给了你这份溢价的薪水,就希望你最好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物超所值。”
沈霁月对上他的视线,萧明远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那颗泪痣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那本是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多情相,生在他这张冷峻的脸上,却像是一抹冰原上的暗火,透着股诱人沉沦却又步步惊心的危险。
“萧总放心。”她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坚毅,“我从来不让老板做亏本生意。”
“沈霁月,光风霁月。”萧明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在冷冰冰的名字里揉出一点温度。
他冷不丁问了一句:“有英文名吗?”
沈霁月沉默了一瞬,在国企待着时,她是懂事周全的“小沈”,在武馆里,她是沉默寡言的沈老师,英文名这种虚浮的标签,在她的生存逻辑里,向来是毫无意义的装饰。
“没有。”她平和地回答,甚至带了点随时准备接受建议的恭顺。
“那就叫jackie吧。”萧明远脱口而出,语速快得惊人,甚至让一旁的钱思禹都下意识侧了下头。
“谢谢萧总。”沈霁月答应得太干脆,没有一丝好奇,对她而言,名字只是一个沟通符号,既然老板定了,那便叫这个。
“那就这么定了。”萧明远重新低下头,视线回到那份投融资报告上,神色无波地翻过一页,“grace,带她去办手续。”
“好。”钱思禹应道。
他刚才那一瞬的失神,是因为沈霁月在回答的时候,那种清冷又专业的气质,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画质略显粗糙,却被他反复刷过无数遍的旧影像。
工作时冷静、果断,平时却又爽朗热忱,有着极强生命力和乐观态度的身影,也是jackie。
在那个喧嚣又纯粹的港剧黄金时代,那个女孩曾在急症室的灯光下,用最简单的笑容治愈过屏幕前那个少年。
萧明远闭了闭眼,试图将那种不合时宜的情怀压回心底,这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让他莫名生出一点不知名的焦躁,他扯松了领带,觉得这间恒温的办公室,闷得让人心烦。
“你是萧总的第二助理,职责其实更偏向行政秘书。”钱思禹低声交代,语速极快。
“这意味着,所有待处理的工作都会先经由我分配。在没有得到明确许可前,在没有得到明确许可前,你不需要、直接对接萧总。”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里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审视:“刚才那是萧总的办公室,是他私人的绝对领地。他极度厌恶被打扰,更反感那些试图用某种意外来引起他注意的小动作,明白吗?”
这番话敲打意味十足。
沈霁月脸上那副标准的“好员工”面具纹丝不动:“我会把这几条背下来的。”
然而在那双看似写满受教了的平静眼眸深处,沈霁月正在心里冷静地进行着一番大逆不道的翻译:
有钱人的矫情真是花样百出,翻译成人话不就是莫挨老子,只谈钱?
行行行,只要钱管够,他就算只信奉奥特曼我都不仅没意见,还能给他比个光波。
内心的喧嚣在这一秒戛然而止,沈霁月顺着钱思禹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厚重的墨色大门,仿佛刚才那个满脑子离谱念头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此刻在她眼里,那扇门不仅是权力与金钱的核心,更是卓叔叔说的,真正入场的终点。
只要跨不过去,哪怕站得再近,也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门外汉。
而一旦跨过去,她就不再是需要被前辈提点的新人,而是必须在那套冷酷的金钱逻辑里,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可或缺的人。
拐个弯,整层行政区的全貌在沈霁月眼前徐徐展开,利落的玻璃隔断,员工们伏案在各自的工位上,键盘声细碎如潮。
沈霁月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恰到好处、甚至带着点职场顺从的浅笑:“明白了。钱姐,在公司这么叫您,可以吗?”
钱思禹侧头看了她一眼,沈霁月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让人挑不出错。
可作为一个在萧明远身边待了数年的老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身廉价黑西装下的灵魂,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乖顺。
“可以,随你。”钱思禹淡淡回了一句,语气松动了些许。
沈霁月像是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情突然松动,露出一抹极具欺骗性的、带点狡黠的笑。她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钱姐,我真的特别喜欢您的姓。”
钱思禹愣了一下。
在这个人人都在假装清高、标榜理想的写字楼里,这种赤裸裸的“爱钱”表白显得突兀又鲜活。
她推了推眼镜,唇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无奈且被逗乐的弧度,这个玩笑精准地击中了沈霁月那个“视财如命”的草根人设,反而让她的目的性显得坦荡而无害。
“你倒是直白得让人没法接话。”钱思禹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那点审视彻底化成了关照,“走吧,先去把你这身小弟装换掉,萧总决定的事,不能等。”
那个下午,沈霁月充分发挥了她作为衣架子的工具人属性。
她面无表情地被塞进各种昂贵的面料里,又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展示,全程不发表意见,不询问价格,配合度高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