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放下叉子,有点严阵以待的意思。
刑川和缓地问:“中午的时候,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
刑川不认为这是个多么难回答的问题,但裴言的表现无一不都在向他展示自己多么困扰。
裴言想了半分钟,才轻声回答:“我不想让你觉得麻烦。”
刑川托住下巴,似乎是觉得裴言的回答很有趣,笑了笑,“为什么会觉得让别人知道我们互相认识,我会觉得麻烦?”
“我好像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他有点委屈。
裴言拢了拢自己侧颊上的头发,顺到耳后,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好撒谎的问题,他就会用沉默应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选我联姻?”
这比上次那个是不是同性恋的问题还要更难回答。
如果以后和刑川吃饭,都要经过这样一轮询问,裴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刑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裴言在心里想了一圈,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放弃和刑川同桌吃饭的机会。
他很懦弱地沉吟一声,给出模棱两可却很合理的回答,“因为你最合适。”
“是吗?”刑川看上去不太信,“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刑上校。”
裴言刚刚一直没有看他,听到他说的话,却突然抬起眼看向他。
“你下午已经亲眼看过了,应该清楚明白,我可能只能止步在这里了。”
刑川没有痛苦的样子,却叫裴言备受折磨。
他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至于家里的生意,实话说,我并不擅长于此,以后集团交给谁掌管,很难说。”
裴言不说话,他很少有长时间地注视刑川的时刻,现在却没有错开一眼。
“你要选择这样的我联姻吗?”刑川问,语气很平,不带什么期待,也可能是没有放在心上。
裴言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有点僵硬,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接受。
即使如刑川所说,他最清楚最明白,再如何昂贵精密的机械义肢,都无法让刑川回到自己的梦想之地。
他因病休学后回到学校的那年,很痛苦,身体上的孱弱和繁重的学业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在深夜翻看厚重的医学书的时候,如果裴言知道他学的知识有一天会让他无法否定这一切,只是让他明白自己无能为力,他一定会立刻放弃。
烛台的光点在他眼下部的位置不停跃动,过了少顷,他才动了动。
“嗯。”裴言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听不见,“我想和你联姻。”
说完,裴言重新垂下眼,拿起勺子挖身前的蛋糕吃。
吃了两口吗,他又停了下来,抬脸对刑川眨了眨眼,“你不要再想那些了。”
刑川笑,盯着他看了一会,“好,我不想了。”
裴言放下心,继续慢吞吞地吃自己的蛋糕。
“……以后我不会装不认识你。”裴言突然郑重许诺道。
刑川扫了他一眼,从他低垂的额发到他的领口,不知为何笑个不停。
哪怕对刑川无比包容的裴言,也有点忍受不了他的笑声,皱眉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你已经吃了两块了,”刑川停下笑转而问,“很喜欢吗?”
上次裴言连半块都没有吃下去。
裴言越发尴尬,却还是耐心解释,“我比较喜欢吃甜的。”
在医院躺着的日子里,因为短时间摄入过多药物,裴言暂时失去了味觉,只有吃味道浓烈的食物才能尝出些许味道。
当时护士给他带了一种很甜的俄罗斯包心糖果,硬质的糖壳里是甜到不可思议的果味糖浆。
不管怎么样,甜味总能给人聊以慰藉,裴言过分依赖上了这种糖果,直到有天手术前他还吃掉了一大包,被医生警告后才稍微收敛了些。
裴言发现他一旦对什么东西上瘾,就难以戒断,就像香烟、糖果。
“和云合口味一样。”
裴言总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不太知道为什么他和陈至一样热衷提到方云合,只好当他们表兄弟情深,所以连头都没有抬,默默吃完了蛋糕。
吃完饭,雨彻底停了,街道和灯光都湿漉漉的。
裴言犹豫要不要主动提送刑川回去,但走出商场门,刑川就说叫了司机来接他。
裴言的失落表现得不太明显,也可能只是他认为的不明显,自然礼貌地和刑川道别。
哪怕是雨天,广场上依旧游人如织,刑川偏头,隔着人群看向商场门边装饰的巨型圣诞树,树下有很多人在拍照打卡。
裴言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周二就是圣诞节了。”
刑川转向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瞳色呈现出很浅的颜色。
刑川微微低着头,裴言看他低垂的睫毛,耳边只剩下细密的雨声。
“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