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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独家安抚

裴言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示意刑川上车。

刑川没有立刻坐上车,裴言能理解他的别扭,也很有耐心,尊重刑川的人权,并不着急于这一两分钟。

等他自愿坐进车内,裴言弯腰进车厢,很快地给他扣上安全带。

扣好后,裴言偏头看了眼刑川,刑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眼和他对视。

他挺拔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眼睛隐在阴影后,目光不明地朦胧。

裴言在这种时候,还是愿意说些含糊的好话安抚他,“你想知道的那些,到一定时候,我会和你说。”

说完,裴言不等刑川的反应,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你乖一点。”

裴言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

汽车发动机轰鸣,一路风驰电掣,行至山路也不减速,裴言握着方向盘熟练地过弯。

他想要刑川说些什么来指责他,这样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以继续维持对他这样霸道强势的态度。

但与往常不同,刑川不再充当他们二人间主动调节气氛的人,在车上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让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在别墅门前停下车,裴言没有急着解开安全带,而是先转向刑川。

刑川倒是没有什么负担地直接解开了安全带,伸手向车门下侧暗角摸,掰着把手用了两次力,也没能打开车门。

“车门锁了。”裴言开口。

刑川放下手,转向他,终于说了到车上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要带我回家吗,怎么到了也不开门?”

裴言解下安全带,“怕你下车就跑了。”

刑川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忍不住笑,“这周围都是山,我能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裴言脸很冷,虽然做错了事的人是他,但刑川说错了话,他大有理由发脾气,“但我总得小心点。”

“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车上。”刑川说完,将车椅靠背向后调节,半躺下来。

裴言没有这个打算,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上班还有四小时。

裴言解下脖子上系的暗纹白十字花领带,一端绕在手掌上,另一段握在手心绷紧,轻声说:“对不起。”

车厢内昏暗封闭,等刑川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有更多的动作。

裴言单腿跨过中控,借着座椅后倾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抓过他两只手腕,迅速地用领带绕圈,把他的双手牢牢捆住。

刑川仰躺在座椅上,有点哭笑不得,“我还方便你了。”

裴言用牙齿咬住领带一端扯紧,瞥了他一眼,“这不能怪我。”

裴言解开门锁,打开车门,握着领带留出的一端将刑川牵下来。

这个点,管家和佣人都在副楼,不会随意出没在主楼,所以不必担心有人会看见刑上校这样尴尬的样子。

刑川自己也没有半点窘迫,他走得有点慢,脚步不急不缓,甚至现在突然有了闲心情和裴言聊天。

“你这样绑我,让我很没有面子。”刑川举了下手示意。

裴言也觉得这样不好,但他没有其他办法。

他往刑川的方向走了几步,拉进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看着刑川被绑住的手几秒,伸手握住。

“这样就看不见了。”裴言自以为解决了问题,继续很有耐心地等刑川妥协,自愿回到房间里。

短短一段路,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一进入房间,裴言就将门锁了。

“先帮我解下来吧。”刑川动了动手,领带的束缚瞬间岌岌可危起来,看得裴言有点着急,可在快挣开时,刑川不动了。

“这样绑着,我睡觉也不舒服。”刑川说。

裴言警惕地看着刑川,他也没有想要一直绑着刑川,“那你不许走。”

“我不走。”刑川保证。

虽然只是一句轻飘飘没有重量的承诺,但裴言做到现在,神经已经崩紧到极致,他选择相信刑川的话,并做好解开领带的一瞬间,对方就会手劈他后脖将他劈晕的准备。

裴言缓慢地解开已经松散的领带结,原本规整的领带变得皱巴巴的。

他翻看刑川的手腕,刑川的手和他完全不同,骨节大,指侧枪茧多,青筋明显。

被绑了那么久,完好的那只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一圈红。

裴言摸了摸,有点心疼,但没多少后悔的情绪。

他将领带慢慢叠好,“好困,我们先睡觉吧。”

见刑川真的没有要擅自离开的准备,这时候的裴言完全收起了他刚刚的尖锐,变成了刑川熟悉的模样。

裴言扶在他胳膊侧,用很轻的力道推他,催促他快点上床。

刑川顺从地脱下外衣,换上睡衣,裴言跟着他躺上床,手伸过来就想搂住他的腰。

但他没有成功,刑川摁住了他的手,“这样了,你还要抱我吗?”

裴言嗫嚅了下嘴唇,含糊地说:“你不是在易感期吗?”

仿佛现在没有其他事情比帮他度过易感期更重要,做出半夜偷偷出门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他。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抱。”裴言蛮横地说。

刑川态度没有很坚持,两人无声对峙了会,他就松开了手。

裴言抱住他的腰身,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然后停住一会,“温度是正常的。”

刑川没有回应,他就慢慢地移开了些,将脸靠在他胸口。

每次刑川睡熟了,裴言才敢偷偷这样做,偷听他的心跳声。

但现在,这熟悉的规律心跳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刑川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心跳声也缓了下来。

裴言张了张嘴,努力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想妈妈了。”他靠在刑川的怀里,有点想落泪,但眼睛干涩,流不出泪水。

裴言自顾自埋头埋了会,突然有道声音在他头上响起,“因为方梨吗?”

裴言吓呆了,双手无意识拽紧刑川的衣服,没有出声。

“方梨长得有点像你妈妈,”刑川却没有照顾到他的暗示,“特别是眼睛。”

“……”

裴言企图模拟出睡眠状态中悠长的呼吸蒙混过关。

“裴言,我知道你没有睡。”刑川甚至伸手,沿着他侧脸的颌线摸索到下巴,轻轻往上抬。

裴言的脸被迫露出来,他一接触到刑川的视线,就把脸埋了回去。

“……她们没有长得像。”裴言否决了他的话。

她们经历太像了,谈了一段自以为圆满的恋爱,被男人哄骗着“我养你”而放弃了事业,疏离了朋友,孤立无援后,飞快地就被迫接受婚姻可怕的另一面。

出轨,家暴,日复一日的贬低打压。

不同的是方梨带着孩子跑了,沈苏荷没有。

刑川可能在可怜他,所以摸了摸他的脸颊,确定他没有在偷偷哭。

“妈妈很爱我。”裴言缓慢地说,想让刑川不要那么担心。

“那天我在学校,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叫我宝贝,和我约好,要带我一起走。”

“可是我迟到了,因为那天考了张很难的数学试卷,我分数低了好多,老师留我下来订正。”

“等我回家,她已经自己离开了,没有带我。”

刑川专注地看着他的脸,把他脸上的失落看得清清楚楚,叫裴言有点受不了。

“她去哪里了?”刑川轻声问。

裴言静默了好久,才慢慢地说:“她跳楼自杀了。”

裴言语气很平淡,没有多少悲伤的感觉,好像自己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都怪我,我迟到了,她没有带上我一起走。”

裴言重新垂下脸,刑川要他抬脸,裴言不肯,一直缩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那么多……”

“我也不知道应该……”

应该怎么将这些说出口。

他在外的名声没有那么好听,裴言希望自己在刑川这里至少还能维持一些好印象。

“我不想你受伤害,不想你卷入我身边各种各样不好的事情里。”

裴言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刑川低头,裴言不得不露出自己的脸,被憋得有点红。

他有点难以面对刑川,不知道坦白这些,刑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好在屋内昏暗,他看不清。

“没事的,你妈妈实际上不舍得带你走,”刑川把他额前的发往两侧捋,露出他的额头,“你是她最重要的宝贝。”

裴言丧丧地“嗯”一声,犹犹豫豫地说:“对不起,我这样对你。”

回答他的是刑川扣住他下巴的手,裴言愣愣的,直到唇上传来陌生的柔软温热的触觉。

刑川只是单纯地用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唇,短暂地蹭了蹭就分开了。

裴言迟迟没有反应,如果这是安慰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刑川如他所想,太过于善良,哪怕刚刚自己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展露一些脆弱,刑川又会不计前嫌地安慰他。

“是我太冲动,逼你太紧了,”刑川又低头,亲了亲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话,“你想和我说的时候,再和我说也没关系。”

裴言“啊”了几声,呆得有点可怜,刑川揉揉他的脑袋,重新将他抱回怀里,“先睡觉吧,天快亮了。”

裴言就稀里糊涂地闭上了眼,刚刚的一瞬太过于突然,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梦而不自知。

刑川的声音接着他心声的尾音落下,“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言“噢噢”了两声,有点疑惑什么是他现在不该想的。

他只好当刑川反悔了,私自把这个吻的定义倒退回朋友的界限——

裴裴,好朋友不啵嘴

上校已经开窍了嘿嘿,猜到裴裴喜欢他了(*σ′?‘)σ

第42章 桔梗

裴言打开平板,调出监控,摄像头位置从花园转到前厅厨房,最后在餐厅才看见刑川的身影。

他还是围着一件纯白色的围裙,将一盘炒好的菜放到餐桌上。

裴言看着刑川在厨房和餐厅来回忙碌的身影看了十几分钟,心底那股焦灼不安依旧隐隐约约,缠绕不去。

这几天他担心刑川会偷偷自己跑掉,于是在别墅多个角落安装了新的监控,工作时也会时不时查看一下,但还是难以抵消不安全感。

裴言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平板放下。

司机在前面贴心地说:“裴总,马上要开山路了,我开慢点。”

裴言微微点头,车速逐渐慢了下来。

山上的常绿木还没有落叶,所以周边景色不算荒凉,反而混着干枯的枝干和红黄相间的叶丛有些怡人野趣,可裴言无心欣赏。

六点左右,车在别墅门口停下,裴言没有立刻下车,司机也识趣地没有开口提醒,随时听候他的吩咐。

枯坐了五分钟,裴言还是打开车门下车了。

“回来了?”刑川解下围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说,“最近你回来得好早。”

裴言站在餐厅门口“啊”了一声,像块榆木一样一动不动地堵在门口。

刑川单手撑着椅背看他,“不坐下吃吗,还是你马上就要走?”

刑川知道有几次裴言车开到别墅后又偷偷开走了。

裴言才动起来,走过来坐下。

“今天有鱼汤,”刑川从砂锅里舀出乳白色的汤汁,“我爸又钓了几条,为了钓上鱼他还被鱼拽水里去了。”

“……没事吧?”裴言从以前就想问,刑润堂对钓鱼的热情是否太过于炙热。

“没事,他钓鱼都会带保镖一起,以防万一。”刑川将鱼汤递给裴言,“不过这也不应该,你下次帮我说说他,不要太沉迷钓鱼。”

裴言迟疑,“我吗?”

刑川递给他筷子,“你对他说话才好使,毕竟你是他梦想中的继承人。”

刑润堂的产业不留给刑川继承,为什么要让他继承?

而且陈至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让他来当继承人。

裴言疑惑皱眉,想不通许多,但要开口问的话,又不知道从哪一头先问起。

“我不会做机械精工。”裴言想了想,如实坦白情况。

刑川坐在对面,端着碗和他对视,莫名其妙地笑了。

裴言更加迷糊了,但他没有再问,低头挑鱼汤里的豆腐吃。

滑嫩的豆腐完全浸透了鲜美的鱼汤,比鱼肉还好吃,裴言吃了小半碗。

“感觉要换张小点的餐桌。”刑川突然说。

裴言抬起脸,用眼神在问“为什么”。

“现在这张太大,我们吃饭距离隔得太远。”刑川慢条斯理地解释。

裴言拿着勺子静了几秒,然后默默端碗起身,挪到了边角,缩短了和刑川之间的距离。

刑川略微惊讶,轻轻挑眉,“我以为你听不懂我的暗示。”

裴言却不想刑川如此直白,忍不住反驳:“我没有那么笨。”

说完,他扭捏了会,又说:“明天我找人换张小点的桌子。”

吃完饭,裴言上楼进自己的房间,发现墙角下放着一件陌生的,用棕色无酸纸包着四方物品。

裴言掀开无酸纸,发现是一副框好的油画。

油画画布中央铺展着温润的浅灰色,紫色的桔梗花丛朦胧梦幻,似刚从花园里撷来,还带着未散的清晨雾气。

裴言完全没有艺术细胞,根本不可能把这类艺术品放在自己房间里。

他对着油画拍了张照给刑川,发消息问:“画是你买的吗?”

刑川回得很快,“我妈最近拍的,特地送给你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挂起来。”

裴言想了想,“挂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这是你家,你说了算。”

“我想挂你房间里。”

过了两分钟,裴言手机震动,弹出来新消息。

“过来。”

裴言就拿着画到隔壁房间,刑川看上去像是专门在等他,不仅打开门,还站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

裴言知道挂画是个借口,有点不好意思,把画放下后慢吞吞地说:“我去拿几个钉子。”

刑川却关上门,裴言注意到他还反锁了。

“等会再说吧。”刑川说。

裴言还在想等会是什么的时候,刑川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距离被无限拉近,裴言往后退了几步,被刑川抵在了墙上。

裴言的脊背抵在冷硬的墙上,有点不安,刑川身上的体温和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却不断地侵袭他脆弱的神经。

两人没有说话,对视了几秒,刑川就低下头,从他的侧脸亲起,慢慢等他适应,再一点一点挪到下巴、唇角,最后是嘴唇。

裴言没有闭眼睛,一直憋着气,差点给自己弄窒息。

刑川移开些,伸手有一下没一下捏他的下巴,“以前有没有和别人做过?”

裴言缺氧到不行,一直在喘/气,脑子也变得迟缓,疑惑地“嗯”了一声。

“接吻。”刑川说着,又蹭了蹭他的唇。

两人嘴唇还贴着,裴言说没有,刑川就改蹭为舔,含住他嘴唇。

这对裴言来说有点太超出,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手不自觉攀上刑川的肩膀。

“你易感期还没过吗?”裴言在间隙时问。

如果裴言稍微有点常识,也应该知道没有Alpha的易感期会持续那么久。

“还没过,”刑川没有任何负担地撒谎,低声诱哄,“我们先去床上。”

裴言来他的房间,一开始绝对没有躺他的床的意图,而且,“我没有带睡衣。”

“穿我的。”刑川抱起他,把他端到衣柜前,从里面抽了件睡衣出来,伸手过来脱他的衣服。

裴言背靠着衣柜门,挣扎了下,说能自己来,可刑川没有理。

他没能敌过刑川的力气,衣服被兜头脱下来,露出他白生生的锁骨。

裴言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房间的灯太亮,让他想要找个能够遮蔽自己的地方躲起来,可对面只有刑川。

刑川给他套上睡衣,但没给他套睡裤,直接把他抱到床上。

裴言陷在柔软的床褥间,有点紧张自己没穿裤子的状态,一手压着睡衣衣摆,一手贴在刑川的脸侧,和他接了会吻。

裴言挪开一些,嘴唇红红地问:“你易感期什么时候过去?”

刑川倒在旁边,手臂横过来抱住他,“不知道。”

裴言听出敷衍的意味,但也没有去深究,纠结片刻后,缓慢地说:“我和医生谈过了,我们的情况。”

医生给出了和他高中时主治医生一样的猜测,但他没有和刑川说,而是避重就轻,“医生说,很大概率就是信息素的问题。”

“但是系统里,你很多身体数据都是保密的,所以需要抽你一点腺液去做化验。”

“我打个报告,然后给你抽,”刑川抱着他,亲他鼻梁中间,“别担心。”

裴言点了点头,慢慢靠过去,用嘴唇贴着刑川的喉结。

“怎么了,”刑川笑,“怕我亲你嘴,藏起来了?”

裴言故意没把亲嘴当亲嘴,被刑川直接说破,他瞬间羞耻起来。

“你说什么呢……”裴言真想把刑川的嘴堵起来。

贴了一会,裴言就开始亲,有点过于沉迷,以至于在刑川脖子上留下了好几个淡淡的痕迹。

刑川朝他压过来,开始讨债,“帮我裤子脱/下来。”

裴言听话地拉下他的裤子,“你起来点,我不太好发力。”

刑川没有起来,反而变本加厉,咬裴言的下巴。

他的嗓子低沉暗哑,“那怎么办呀?”

裴言没有想出办法,所以他一动不动,任由刑川动作。

感觉变得更奇怪了,这个姿势刑川可以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灯光也太亮,一直晃他的眼,裴言不太愿意抬头,全程缩在刑川怀里。

结束后还是刑川抱他去浴室,裴言一被放下就岔着腿跑进洗浴区拉上玻璃。

比之前稍微有了点防范,但还不够,刑川轻易地拉开了玻璃门。

在水雾中的裴言惊讶,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努力睁开眼睛。

刑川抱住他腰,在流水中亲他的耳后,“我和你一起洗。”

裴言仰脸看他,“我没在易感期。”

“没在易感期就不行了吗?”刑川问,裴言还没回答,话语就被堵在了唇齿间。

这次澡裴言洗了很久,久到他的肩头和膝盖关节都变粉了。

他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脑子,去尽力忽视房间中的另一个人。

“明旭约我明天去聚餐,你要一起吗?”刑川吹完头,站在床边抹着面霜问。

听到名字,裴言回神,直接摇头,“我不去。”

“你去吧,好好玩。”

刑川重新挤了两泵,去抹裴言的脸,“为什么不去,他特意约我和你一起。”

裴言抬高手,看着手机怀疑,“特意约我吗?”

刑川抹匀了面霜,抽走裴言的手机,裴言不大高兴地看着他,他笑了笑,俯身亲他的嘴唇,“去吧,嗯?”

裴言缩了一下,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觉得刑川太无所不用其极。

“今天工作累不累?”刑川故意问他。

裴言想起前几次借着缓解疲劳的借口,两人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接吻的经历,懵了几分钟,小声说:“有点。”

“……没有很多。”裴言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刑川看穿了他的谎言,笑着低头亲他。

“不要了,有点痛。”裴言拒绝,他嘴巴很不舒服,即使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贪多。

刑川就没有继续,裴言躺在他身/下,盯着他看了几秒,漆黑的眼瞳里一丝光芒也无。

“刑川,”裴言突然幽幽出声,“你最好不要离开我。”

刑川没有惊讶或者诧异,他对这句突如其来的类似于威胁的话接受度良好,并有余力微笑,“好的。”

第43章 金骏眉

临近十二点,顾明旭隐隐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沿着盘旋山道奔驰而上,在树道间忽隐忽现。

“怎么叫都不乐意,真是舍不得出来。”顾明旭将手里的鸡食篮随手递给旁边的人,从柴剁上一跃而下。

半小时后,迈巴赫出现在农庄门口,顾明旭两只手捧着煮好的茶叶蛋去敲车窗。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落下,刑川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额发偏分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鼻梁更加挺拔,剑眉星目,干净清爽。

裴言的脸同时也在车窗后露了出来,同顾明旭记忆中一样苍白,眉目如点漆,表情冷淡。

“改性了,准备种田当农民?”刑川打开车门,刚下车就被顾明旭勾着脖子往旁边带。

往常顾明旭约他,多在热闹的娱乐场,绝对不可能在这样偏僻的郊区农庄里。

车再往外多开会,马上就要开出首都区的辖区范围。

“什么话!”顾明旭不乐意听,将手里的茶叶蛋塞给刑川,企图用吃的堵住他的嘴,“金骏眉煮的,拿去吃,亏不了你的。”

刑川接过尚且温热的茶叶蛋,随手往上抛了两下,态度可谓敷衍。

顾名旭搭住他肩膀,朝车内努了努嘴,“他呢,要吃吗?”

“你不会自己去正经问人家?”刑川刺他。

顾明旭别别扭扭的,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低语:“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和他没啥话说。”

而且他背地里说了那么多他的坏话,顾明旭作为一个道德水准还算正常的成年人,难免会有点心虚。

要不是刑川死活不肯出来,他才不会答应带上裴言。

刑川看了他一眼,“多说点话,慢慢熟悉之后不就是朋友了吗?”

顾明旭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朋友?和他?!”

“我不要和他当朋友。”顾明旭连连摇头。

“干嘛对人偏见那么大,”刑川不赞成,“他在背后可没说过你一句坏话。”

“倒是你,”刑川指他鼻子,“时不时要传播一下他的谣言,我对你的行为感到失望。”

顾明旭怀疑,对刑川挤眉弄眼,“真没讲过?”

“真没有。”

顾明旭沉默几秒,扭捏地换了几个动作,“那你帮我送过去。”

刑川无奈,伸出手摊开手心,顾明旭将两枚蛋放进他手心里。

“出息。”刑川用手肘往后捅了一下他,顾明旭捂住腹部,“哼哼”地没有说话。

刑川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吃茶叶蛋吗?”

裴言已经解开了安全扣,他转过身,看着鸡蛋犹豫了一下,准备拿一个,刑川却躲开了。

刑川把鸡蛋放在中控台边沿敲了敲,敲出裂缝后把壳都剥完了才递给他。

“谢谢。”裴言不太好意思地接过,在刑川的注视下,他低头咬了一口。

茶叶蛋被小火炖煮一晚,茶香已经很入味,咸鲜中还裹挟着桂皮与八角的温润香气,顺着肌理丝丝渗入,很合裴言的口味。

“好吃吗?”刑川靠在车门边问。

裴言点头,刑川就说:“等会我去问问厨房,回去我做给你吃。”

裴言被蛋黄噎了一下,“不用那么麻烦。”

即使他对做菜一窍不通,也知道茶叶蛋虽然制作方法简单,但想要做好吃,耗时间必不可少。

刑川却不在意,“先下车吧。”

他让开一条道路,裴言却踌躇上了。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站得离车远远的顾明旭,“要不我先回去吧,你们两个玩,什么时候玩好了我来接你。”

刑川觉得他们两人很有意思,都不愿意接触对方,默契地互相回避。

顾明旭的行为最为恶劣,所以刑川猜测顾明旭高中时在背后说人坏话被裴言当场抓包过。

“不可以,”刑川帮他理了理领口,“今天没有你,我都没有心思好好玩。”

裴言并不知道自己原来在他们二人的友谊中充当那么重要的角色。

裴言静了几分钟,慢慢地说“好吧”,要往下走,却被刑川单手推了回去。

“怎么了?”裴言奇怪地问,刑川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裴言顺着他的动作,屏住呼吸。

刑川隔着车窗指向顾明旭,裴言偏头看过去,但很快就被刑川捏着下巴掰回来。

裴言还没反应过来,刑川就移开手指,低头用嘴唇轻碰他的下巴。

他就不动了,说不清是抗拒还是顺从,他细微地低下脸,终于嘴唇贴上了刑川的嘴唇。

他们慢慢蹭了会,刑川先撤开,裴言下意识追过去,刑川手指抵住他的唇,轻笑:“等下被发现了。”

裴言讪讪的,一直拿眼睛看着刑川。

刑川笑,可能为了安抚他,还是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然后牵住他的手,带他下车。

顾明旭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有种裂开的感觉。

他的表情太明显,刑川忍不住咳嗽几声提醒他。

顾明旭勉强挤出笑,样子不太好看,有点故意的成分在。

但好在他面对的是最不会看脸色的裴言。

“谢谢,茶叶蛋很好吃。”裴言真诚地说。

顾明旭表情变得更为尴尬,“啊,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家阿姨做了一晚上才做了一小锅。”

裴言“嗯”了一声,刑川站在墙根下,一边剥蛋壳一边暗暗憋笑。

而顾明旭看见刑川连蛋壳都要帮裴言剥好才递到他手上,并且裴言还不领情,摆手说“不要”。

顾明旭看得眼角弧度变得越来越下垂,不提防地转头,发现刑川正直直盯着他。

“在看什么?”刑川问。

顾明旭“哈哈”两声,没有回答,转身从木垛上拿起鸡食篮。

农庄是顾明旭妈妈多年之前购置的,不对外开放做生意,只供自家人食材供应。

顾明旭本对这处资产没什么兴趣,但最近他妈妈转手将这块地记他名下之后,他对此产生了浓厚兴趣,周末时不时开车过来一趟,溜猫逗狗过得好不惬意。

“你们想吃哪只鸡,随便挑。”顾明旭洒下一把饲料,圈子里的鸡纷纷“咕咕咕”地围过来,一个个胖得像经典卡通动画里的鸡形象。

裴言看不来,所以没有发表任何话,刑川看了半天,挽起袖子准备自己下场抓。

顾明旭也卷起袖子,准备加入其中,可惜刚进去就被飞起的公鸡啄了几口,他气急败坏“哇哇”乱叫。

刑川一手各提着一只肥鸡,朝顾明旭的脸扬了扬,“逞什么能。”

顾明旭捂着大腿走出鸡圈,“你才是改性了要去当农民,活都干得那么熟练了。”

刑川耸肩,不置可否。

刑川将鸡送到厨房,顾明旭蹲在灶台火炕下掏出节烤红薯,佯装自然地递给裴言,“喏,好吃的,拿去吃。”

裴言看着他手上的黑灰,没有伸手,而是一直盯着。

刑川走过来,轻轻碰了一脚他的背,“给人擦干净,这么脏怎么吃。”

顾明旭“操”了一声,直觉自己被背叛,但还是抽了几张纸,仔细擦干净后又在外面铺好纸重新递过去。

这次裴言接了,还说了“谢谢”。

“给你!”顾明旭把另一块掏出来的红薯直接扔给刑川。

顾明旭拉过路过的小白猫,偷偷把手上的煤灰往它身上抹。

看刑川也拿纸巾擦红薯表面的煤灰,顾明旭嗤之以鼻。

“我看你下周回基地了,还能不能吃到这些好吃的。”顾明旭摸着猫大声蛐蛐。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给你这小小一块红薯有多好吃了,直接让你午夜梦回,魂牵梦萦。”

往常刑川都不会介意他这类玩笑,但是这次刑川却“啧”了一声。

顾明旭不理解,用充满疑问的目光回望回去。

“……什么基地?”裴言捧着红薯,不明就里地问。

“就驻首都区的基地……”顾明旭看到刑川的眼神,意识到什么,紧急刹了车,“啊,啊,噢,没什么。”

房中静了一会,只剩柴火的噼啪声,裴言转头看向刑川,“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下周就要走了吗?”

“不会去很久,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刑川解释。

可裴言觉得这跟没解释一样,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他皱眉,沉默了几分钟,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薯,咬了几口,嚼得慢慢的。

“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和你说,没有不告诉你的意思。”

裴言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默默地咀嚼。

顾明旭慢慢抱紧了猫,猫回头看他,“喵”了一声,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他小心翼翼端起了猫,缩着腰尽量不引人注目地退出去。

顾明旭一走,刑川就放下红薯,洗了手后过来抱住裴言,“怎么不高兴成这样了?”

裴言抬眼看他,“基地有多远啊?”

“一百多公里吧。”刑川把数字模糊了些,效果于事无补。

裴言算了下,发现基地位置贴着首都区辖区边,比这个农庄都还要荒僻。

“……基地是不是也不能随便进去?”

过了许久,刑川才“嗯”了一声,“但我在走流程,基地会给你开家属通行证,规定时间内可以通行。”

裴言点点头,没有声音了。

“怎么了,”刑川弯下些身子,“脸丧成这样?”

裴言眨了眨眼睛,很用力。

“你是不是想躲我,才……”

裴言没有继续说,他微弱的自尊心保全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想,刑川可能是有点后悔了,听他讲了奇奇怪怪的故事,发觉他身边原来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烂事。

人也很古怪,不正常。

所以伤都没养好,昨天还答应不会离开他,转身就要逃离开——

顾明旭是一个很臭屁的人,他看不习惯裴言是因为高中时裴言独来独往的,气质忧郁,虽然本人不知道,但实际上很多人都关注他

当时顾明旭在中二期,正是最装的时候,他很不喜欢裴言明明没有装,却帅得那么轻而易举

最主要原因还是当时他和喜欢的女孩表白,女孩和他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你班上的裴言

至于自己兄弟和裴言之间的暗流涌动,他铁血直男实际上都没有察觉,裴言完全猜错哈哈哈哈

第44章 试探

裴言看见刑川愣住了,小半分钟里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就有点担心自己说得太直白,让对方感到了难堪。

他老是学不会,所以总在说出口之后才慢慢反省后悔。

“实际上没关系……”裴言自顾自地小声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昨天说的话……”

“昨天说的话怎么了?”刑川终于开口,却问了裴言始料不及的问题。

裴言缓慢眨眼,眼睛很不舒服的样子,“就当我胡说的。”

“我不觉得你在胡说。”刑川看着他反驳。

裴言不知道他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停顿了会,“那好吧,我没有胡说。”

他在刑川面前出尔反尔得很没有脾气,刑川却从不会为他的妥协而让步,“那我现在要走了,你准备怎么办?”

裴言实际上没有想怎么办,他不太敢去深想这个问题,害怕自己冒出来的想法会太过可怕。

他便很诚实地回答:“嗯……等你回来?”

裴言皱紧眉,说得很犹豫,仿佛刑川是考官,而他是一遍一遍给出答案,想要试出正确选项的考生。

“不绑着我吗?”刑川问,“把我锁到没人知道的地方,直到军部来寻找我,你彬彬有礼地接待他们,然后无辜和这群军官说……”

“对不起,先生们,我也很为刑上校的失踪感到难过。”

“你正常工作、社交,宴会厅上穿得斯文精致,谁都不知道你昏暗的地下室里还像狗一样栓着一个人。”

裴言瞪大眼睛,表情有长达几秒的空白,他说不清是被刑川做的假设,还是被猜中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秘密而吓到。

“为,为什么要说这些,”裴言结巴了一下,眼睛因为睁得过于大,看上去圆圆的,“我不会这样做。”

刑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轻笑出声。

裴言听到他的笑声,就知道自己又被这坏蛋耍了。

刑川笑完,正了脸色,略带严肃地说,“我从没有想过要躲你。”

“更不想你乱想。”

裴言没说话,刑川继续说,“之前和别人没有过这样。”

“很多人都说和我待在一起不需要想很多,很轻松。”刑川语速缓慢,斟酌着每一个字。

“可是这些好像在你面前都没有用,你每次乱想,我都会思考,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差了,所以你才会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没有,”裴言连忙摇头,“我没有觉得你对我很差。”

裴言说完,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那,你去多久?”

“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就回来。”刑川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他又乱想些什么。

裴言转向他,“为什么他们又把你叫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言隔着衣服,摸他的手臂,“你的复健好不容易到第二阶段了。”

他静了会,再开口变得吞吞吐吐,“……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不用和我说。”

“没有不方便的,”刑川声音一直放得很低,像故意只让他听到,“我准备转回首都区,所以先在基地那边挂职。”

中间他和军部协商的部分,虽然他没有说,但裴言也知道应该很难,需要走通很多关窍。

即使刑川面对危险没有退却一步,哪怕被炸伤也强撑着完成了突围任务。

但因为他没有牺牲,落下残疾,他的存在就变得尴尬,如何安置他成为了难题。

或许军部也在希望他可以主动提出退役,如刑润堂所期望的那样,直接回家继承家业。

裴言知道他志不在此,大多数人都不理解他的执着,但如果因为残疾就要强迫他放弃自己的梦想,这也太过于残忍。

“挂职之后呢?”裴言问。

“可能转回军部?”刑川没什么忧虑地爽朗笑笑,“反正应该不能再上前线了。”

裴言默默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他们应该把你往上提的。”

“怎么更不高兴了?”刑川用指节碰了碰他的脸,有点无奈,“已经提了,提到大校了。”

裴言安静地感受他胸膛间规律的起伏,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刑川,”裴言突然叫他,刑川应了一声后,他才问,“提干的事,你和顾明旭也说了吗?”

刑川失笑,有点恼,转而掐他的脸颊,“他不知道。”

裴言被他掐得话都说不清楚,含糊地“噢”了几声。

“我没和任何人说,只和你说了。”刑川说出了他最想听到的话。

“好,好的,”裴言为难地说,“你不要掐我了。”

“你那么关心顾明旭干嘛?”刑川松开手,那么短的时间,裴言的脸颊两侧就被留下了不明显的红痕。

刑川转而低头亲自己留下的红痕,直到红痕消失 。

裴言声音小小的,暗含不满,“我没有,是你什么事情都只和他说。”

裴言想起高中,虽然刑川的朋友很多,但顾明旭依旧几乎和他同进同出。

两人从幼儿园起就同班的关系特别深厚,连后面结交的朋友都很难插/入/其中。

更何况当时沉默寡言,游离在班级群体之外的裴言。

裴言每次想起这些,都有点微妙的嫉妒。

这些细小的从不对外表露的情绪,让他变得更加低落。

刑川和他讲道理,“顾明旭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只是恰好这件事他打听到了。”

“我和他说的事情,远没有和你说的多。”

“所以不要那么关注他了。”

裴言点点头,“要不我们先出去吧,顾明旭一个人在外面不太好。”

“没事,你先把红薯吃完,”相对于顾明旭来说,刑川更关心其他的,“等会冷了吃下去你胃痛。”

裴言就把红薯尽快地吃完了,刑川帮他洗完手,两人走到门口打开门。

顾明旭正蹲在墙根脚下晒太阳,被涂得东一块西一块煤灰块的小白猫在他不远的地方躺着晒太阳。

小白猫浑然不知自己两只眼圈都被涂黑,连耳朵尖尖也被抹了几爪,还在悠闲地甩尾巴。

“哟,你们出来了。”顾明旭面对着太阳光,仰头眯眼看他们,“我还以为今天饭都吃不成了。”

刑川半靠在门框上看他,“总不会让你这个东道主饿到。”

顾明旭拍拍屁股站起身,“那谁知道呢,你家那个又不像好惹的。”

裴言意外被点到,他愣了几秒,站了会后默默往屋里走,离开了顾明旭的视线。

顾明旭一无所知,还在哼歌,撩着猫尾巴。

“你不说点晦气话就浑身难受是不是?”刑川开口。

顾明旭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你吃炮仗了啊?”

“顾明旭。”刑川少见地连名带姓叫他,听得顾明旭心里毛毛的,忍不住脊梁都挺直了几分。

“裴言和你没有过节吧?”刑川心平气和地问。

“没有啊,”顾明旭嘟哝,“我和他能有什么过节。”

“那你以后对他说话,正常一点。”

“我一直都这样说话的啊,”顾明旭停顿了一下,突然紧紧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刑川平静地回视他,顾明旭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干嘛不说话?不要吓我啊。”

“什么意思啊你,你们过几年不就离婚了吗?”

“我没打算离婚。”刑川打断他。

顾明旭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摇头,“你和我开玩笑……”

“我说真的。”刑川斩钉截铁地说。

顾明旭站在原地的姿势有点滑稽,他看看猫又看看刑川,失魂落魄地说了声“不”。

“我不同意!”顾明旭岔开腿大喊。

刑川皱眉,“要你同意干什么?我的婚姻又不需要你的参与。”

顾明旭哀嚎了几声,“当初你不是这样说的,我就知道,一开始你就怪怪的了!”

“你不想结婚谁能强压你结,你分明就,分明就……”

顾明旭觉得说出那几个字太诡异了,怎么都说不下去,他高中时偶尔做噩梦才会梦到那样的场景。

刑川没有理他,等他自己反应消化,但没想到顾明旭回过神来,就无差别攻击到了他,“你是单方面不想离婚,还是裴言也不想啊?”

“……”

顾明旭见他没回答,更起劲了,“你这个赘婿还想挺多呢,人家万一没想和你继续过呢。”

“顾明旭。”刑川挽起袖子。

顾明旭连忙一把抱起猫,脑袋探进屋内,大声急促地叫:“裴言,裴言!”

裴言从隔门后走出来,顾明旭看向刑川,刑川袖子卷到一半没有继续,正盯着他。

裴言等了会,没见他要说话,便又准备回去。

“诶诶诶,等下,你先别走!”顾明旭扒住门框。

裴言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额,去吃饭吧。”顾明旭挠挠头,憋出句,“今天炖鸡的两条腿都给你,当我的赔罪。”

刑川移开了视线,裴言走到门口,有点疑惑,“赔什么罪?”

顾明旭不知道怎么说,尴尬地抱着猫,又不敢离开裴言一步。

“没事,单独留给你吃就吃好了。”刑川揽过他的肩膀。

“噢,好的。”裴言点点头,转向顾明旭,“谢谢你,但是鸡腿和鸡其他部位相比,实际上没有任何多余营养价值。”

顾明旭在刑川的盯视下,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破碎——

老刑,给自己说美了吧

第45章 庭院汤泉

晚上,顾明旭提醒刑川,“后山新挖了口私汤药泉,就在你们住的楼下院里。”

“你多泡泡,那些中药我费力搜罗来的,对你身体好。”顾明旭说完,打开手电筒,光源在山路上一晃一晃地走了。

论享受,没有人比得上顾明旭。

汤泉池被假山花草环绕,水雾弥漫,隐在环境清幽的庭院里,旁边的竹架子上还提前摆放好了新鲜水果和浴巾。

汤泉池水温偏高,裴言泡了会,锁骨处和肩膀就微微泛起红。

刑川注意到了,握了下他的肩头,“太热了吗?”

裴言正泡得舒服,“没有,刚刚好。”

“那应该是你太白了。”刑川笑。

裴言靠在池边,因为温热的泉水,脑子有点迟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吧。”

然后他不由自主看向了刑川。

刑川也算白,但裴言的白是不健康的白,刑川和他完全不同,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精壮,肌肉线条流畅好看,生命力蓬勃。

裴言长时间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刑川笑出声,明知故问:“怎么了?”

裴言脸颊也开始泛红,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刑川却向他靠得更近,“怎么不看着我说话?”

裴言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但是他也知道放在人布满晶莹水珠的胸口很不妥当,倔强地没有把头扭过来。

刑川用沾着水的手抚摸他的脸侧,他的手很温暖,湿的水汽像某种私密讯号,叫裴言受不了。

他犹犹豫豫地转回头,将视线定在刑川的脸上。

庭院灯光昏暗,刑川的每一处五官都恰到好处,英俊帅气,明明没有表情,也足够让人心口乱撞。

裴言觉得自己很不得体,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小男生,但是还会轻易沦陷,不由自主做一些妄想。

妄想的对象在他面前,低垂下头,很轻地触碰他嘴唇。

裴言呼吸急促了几分,慢慢开始回应他,手抚上刑川的胸口。

刑川却将他的手腕握住了,“那么喜欢?”

裴言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抽不回去,罪证就这样分明地摆在眼前。

“不,不是,”裴言结结巴巴,“你别这样……”

裴言是刑川见过最不经逗的人,他总是很没有办法,说一些干巴巴的请求,希望对方就这样能够放过他。

“我怎么样了?”刑川反问,把裴言困在自己臂弯间,“裴言,是你摸我呀。”

裴言抬眼看他,憋了会,被逼急了,突然仰头狠狠用力亲他嘴,意图堵住他的话。

刑川愣了一瞬,反应很快地拖住裴言的后脑勺,将人抵到池边,另一只手臂垫在他屁股下,把裴言直接往上抱了起来。

裴言半个身子出了水面,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滑落。

两人亲了许久才分开,刑川的呼吸也乱了,恶意咬着裴言的嘴唇,叫他“小流氓”。

裴言借着体位优势,轻轻揉弄刑川脑后的头发,闻言用力往后扯了一下,气性很大,完全听不得诽谤。

刑川轻微吃痛,脸却埋在他锁骨处笑。

“这汤泉真不错。”刑川夸赞。

裴言大拇指摩挲着刑川的脖颈,“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个农庄?”

“你这样,什么都想给我买,要把我宠坏的。”刑川失笑。

可裴言就是想要给他花钱,他赚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刑川可以花得开心的。

“信息素好像出来了。”刑川用犬齿轻轻咬他凸起的锁骨,“你现在好香。”

被另一个同性别的Alpha称赞信息素香味,在世俗意义上,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但裴言认真地闻了闻,猝不及防吸进一大口浓烈的朗姆酒味,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明明是刑川的信息素在乱飚。

裴言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生病了?”

刑川“唔”了一声,嘴唇还贴在他的脖颈处,声音模糊到裴言没有听清。

裴言真情实感地担忧,“最近方梨和我说,我身上总有一股很浓的Alpha信息素味道,你是不是控制不了自己信息素了?”

“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腺体?”

刑川移开了些,从下往上认真地看裴言,确定对方没有任何额外的意思,真的只是在单纯担心他身体有没有出问题。

“不用,我腺体没有什么问题。”

刑川岔开话题,“方梨最近怎么样,离婚还顺利吗?”

“还可以。”裴言回答得很随意,明显不想和刑川多谈的态度。

刑川长长地“嗯”了一声,尾音落重。

裴言马上就老实说:“我帮忙找了律师,孩子抚养权有点棘手,对方一直死咬着不放,想把孩子带回去。”

“我建议她把孩子直接留给男方,然后和男方一家彻底断绝联系,她如果带着孩子对方会无休无止地骚扰她。”

“方梨不太愿意吧,”刑川无奈地笑,“你还说了什么?”

裴言点头,“我还跟她说,一个劣质男人的基因,其实根本不应该延续。”

刑川现在怀疑方梨离职时,两人确实大吵了一架。

“以后不要这样说。”刑川捂了下他的嘴,裴言皱眉不解。

“不是的,”裴言说,“就像我,我也不应该出生,裴卫平一直都拿我胁迫妈妈听话。”

“如果妈妈没有我,可能早就离开他了。”

刑川放他下来一点,让两人的视线平行,“裴言。”

裴言“嗯”了声,刑川把他颊边湿了的碎发往耳后捋,目光温吞地看着他。

“怎么这样说?”刑川轻声问。

裴言没有回答,把脸贴在他的手掌心。

“婚姻是你妈妈自己的课题,你是独立的。”

不知道为何,刑川看上去很难过,裴言听不懂,但看他这样子自己也难受,安静地没有说话。

“她恨裴卫平,但不代表她不爱你,她可以为了你留下,也可以为了你离开。”

“方梨也是一样的,婚姻破裂但并不意味着孩子是失败婚姻的附属品,孩子作为独立个体,方梨可以自由选择倾注在她上面的感情倾向。”

“嗯……”裴言慢慢地开口,“当时方梨表情变了,我知道我说错话,已经和她道歉了。”

“方梨怎么说?”刑川问。

裴言回忆,“她说我说的没错,她要是能和我一样就好了,自己做错了太多事。”

“我和她说,她没有错,错的是她背信弃义的丈夫,一切错误开端实际上都是他。”

“她会不会还没原谅我?”裴言有点迷茫地问。

刑川抱紧他,没有擅自为方梨表态,“下次好好问问她。”

裴言靠着他,突然说:“我最近老是想起妈妈。”

刑川没有立刻回应,裴言停顿的间隔时间很久,艰难而犹豫不决。

“……王佩芸有段时间对我很好,”裴言低下头,“她照顾我的饮食,还在我生日时候带我去游乐场。”

可能是泡太久,裴言有点呼吸不畅,刑川让他靠自己近点,裴言就抱住了他的腰身,把自己湿漉漉的脸颊贴在刑川的颈侧。

刑川身上的温度,给了他一点实感,他继续往下说:“我们排旋转木马的队,队伍很长,排了很长时间都没到,她说去帮我买棉花糖。”

“她去了很久都没回来,队伍要排到了,我很着急,当时有个男人过来和我说,要带我去找她。”

“我就跟他走了。”

很简单的一个骗局,但是对于当时极度缺乏生活经验的裴言来说,在陌生环境里,唯一熟悉的王佩芸是他能抓住的仅有依靠。

“他把我带到僻静处,突然掏出了刀,第一下没有砍死我,我逃跑了,他一直追。”

“我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只感觉很痛,但是不敢停下脚步,跑了好久终于见到人。”

时隔多年,裴言还是很不安,他手臂越环越紧,试图把自己完全融入刑川的骨血里。

刑川摸到他背后的文身,裴言受惊般抖了一下。

“裴言,没事了,”刑川低头安抚性质地亲他的额角,“你现在很安全。”

裴言抬起头,刑川亲得很仔细,从额角吻到鼻梁,再从鼻梁吻到嘴唇。

“现在已经不痛了,”裴言小声,“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说这些,就要想起王佩芸,想起妈妈,我说不下去。”

“刑川,我身边的事太乱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裴言选择这时候坦白,也是因为心里觉得这次对刑川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彻底远离他的机会。

他决定将选择权交回刑川的手上。

“反悔什么?”刑川反问,似乎没有理解其中的危险。

裴言便说得更明白了些,“只要裴卫平他们还活着,这样的事情就有可能再次发生,甚至矛头会指到你身上。”

“裴承越的事……”裴言顿了下,“是你做的吧?”

刑川还在装傻,“什么?”

裴言摸了下额头,“陈至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刑川,你真的当我傻吗?”

见败露了,刑川懊恼了几秒,裴言严肃起来,“你不要再干涉这件事了,你得到的消息应该比我多,应该清楚裴承越身边的人在东南区绝对有不小的势力。”

刑川握着裴言的手移到自己的肩膀后,让他摸自己身上凹凸不平的大面积伤疤。

“裴言,”刑川不在意地笑,“我不怕他们,不要再找理由推开我了。”

刑川身上的伤疤触目惊心,裴言摸到冰冷的金属制物,手指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他之前怀疑刑川实际上有白骑士综合征,现在好像被验证了。

“有点怕吗?”刑川温柔地问,“我也想纹身遮盖一下,你觉得什么图案好?”

裴言摇头说“不怕”,“你不要去纹身。”

“太痛了。”裴言皱眉,特别是大面积纹身。

刑川手往上,抚摸他背后的红色纹身和伤疤,“那你呢,是不是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