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与枫谷。
枫树下,篝火噼啪燃烧。
四人一兔一火围着火堆而坐。
至此,谢久白-精心挑选的徒婿人选算是到齐了。
一个放浪过头的二傻子,一个性格稳定温和的霉神,一个沉默寡言的结巴。
霉神在给自己上药:“我掉下地下空腔的时候看了一圈,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怪不得九穗痴不让喻连下去。”
二傻子说:“修炼了这么多年居然还会从剑上摔下来,实在是丢修士的脸。”
结巴没说话。
谢久白一直在沉默。
《五大仙门天骄手册·单身无道侣·男版》真的不是这几个小子家里人给他们买的宣传推广吗?
喻连也没说话,默默朝火堆挪动,近一点,再近一点。
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留在外面,他没带丸药出门,现在他醒着可以运转灵力,虽能驱寒,也不冷,甚至他手脚都是温热的。
但身体处在这种环境下,给他的反馈就是很冷。
火老大打着哈欠从喻连经脉中钻出来,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尽职尽责的当个小暖炉,时不时对着他的手指吹气。它还把垂耳兔的耳朵扯得老长,绕着喻连的脖颈打了个结,当做围脖。
一只带着金属护指的手挡在了喻连膝盖前,九穗痴低沉但磕绊的声音响起:“不要,往前。火会,烫到你。”
“谢谢。”喻连抱紧了膝盖,往外挪了一点。
他盯着篝火一会儿想黑气的事,一会儿发呆,下巴压在膝盖上,脸被火光映得像是块无暇的暖玉。
忽然,肩膀上压了件染着淡淡药香的厚重披风。
喻连微愣,抬头。
祝不死走到了喻连右侧,挡住了山谷涌来的幽冷微风。
对上喻连略有疑惑的眼神,他微微一笑。
——他其实很早就认识喻连。
喻连的身体情况,除了他亲近的长辈之外,就只有碧云天极少数人知晓。而祝不死的师尊陶玲仙君,就是当年研制出缓解喻连心疾丹药的人。
最初的丹药疗效不是很好,祝不死虽然气运极差,但药理天赋出众,陶玲仙君研制新药方的时候,祝不死会在旁帮忙。
这几年丹方又改了不少版,除了最后成丹那一步,他几乎全然接手了喻连这个只存在在病历上的病人。
喻连算是他接手治疗最久的病人。
他知道喻连身为仙宗天骄,却体质有异,较寻常修士孱弱许多,他了解喻连的身体,更甚于喻连自己。
客栈是他们第一次正经见面。
他在病历上看了十二年的人,并不是如他想象中和其他病人一样的苍白病气,阴郁冷淡,而是如同一株被照顾得很好的药草,气质纯然,活泼热烈,本性自在。
少年拢紧了披风,半张脸都埋了进去,眼珠漆黑透亮,只露出上半张白生生的脸,像某种探出洞穴的小动物。
喻连虽然不理解祝不死为何会这般照顾他,但还是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祝不死说:“不客气。”
尉迟临川看了半天,道:“有这么冷吗?”
他怎么想就怎么做,探身过来抓住了喻连的手。
一时间谢久白、祝不死、九穗痴视线全都看向了他。
尉迟临川摸了摸,感受了下喻连手心的温度,嘀咕:“也不凉啊。”嘀咕完了还是站起来,挪到了喻连正后方。
转过身后他一顿:“不是,你们看我干什么?”
“……”
没人说话。
尉迟临川莫名其妙。
怎么,喻连年纪最小,也没出门历练过,稍微照顾下不是应该的?祝不死都能换个位置给他挡风,他为什么不行?
看他作甚,有病似的。
尉迟临川大大方方坐下。
九穗痴在左,祝不死在右,尉迟临川在后,至此最后一个方位的寒气也被挡住了,喻连半点寒风都吹不到。
喻连缩在祝不死的披风里,在仙宗里从小被爱护大的,被人照顾也没觉得有什么。唯一不自在的就是,这些人都是他同龄人,他们都待在雪地里,只有他被护得严严实实——
这样显得他很弱啊!
“多谢。是我修炼功法特殊,身体对冷热环境敏感。”
他得找个借口,总不能叫人知道他堂堂仙宗年轻一辈第一人怕冷又怕热,不然那群见了他就激动哇哇大叫大师兄小师叔的同门还怎么拿他出去跟别宗弟子炫耀?
怪丢面子的。
祝不死嘴角弯了弯,顺坡说话:“嗯。修士千千万,道法千千万,这很正常。”
他转而望向九穗痴,“少主早就知道下面什么也没有,想必比我们来的都早,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黑气?”
九穗痴摇头。
尉迟临川:“那我们就在这里死等?”
喻连:“有什么办法?孜云州的人也不知道具体如何看见姻缘树。姻缘树变疯人树,左右不是好东西,不死兄在这里,我们总能看见的。”
祝不死:“……”
尉迟临川:“说的也是。”
氛围一时静谧下来,只余下篝火噼啪声。
喻连把打结的兔子耳朵解开,揉了揉后抱在怀里。
耳朵被揉的异样酥痒传来,谢久白回神,有些不适,想跳走躲开,却被紧紧搂在怀里:“小白别动,我抱着你暖和些。”
谢久白只想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片刻后听得少年一声‘啧’。
他一顿,也不与喻连抢自己的耳朵了,忍住那酥痒之意,微微叹了口气。
算了。
喻连满意了。
祝不死:“喻连,你怎么会接姻缘树的任务?这任务在你们宗门挂在奇闻那一块,以你的实力,接这种任务,岂不是大材小用。”
喻连:“姻缘树据说能窥人情丝因果,还能找到另一半的命定之人,我好奇也…也很正常吧。”
尉迟临川:“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喻连:“是啊。”
“啊?”
“真的啊?”
谢久白抬眼。
喻连是他一手养大的,后来来到仙宗,又同他在孤渺峰上住了十二年,基本没有分开过,要是喜欢什么人,定瞒不过他。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徒弟有喜欢的人?
喻连耸肩:“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我,我接了这个任务,只是想问问姻缘树,我跟他有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说完,少年抬头看了一圈这几人的表情,慢慢将头埋进兔子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祝不死明白了:“他逗我们的。”
喻连大笑:“开玩笑的啦!我宗门都没出过几次,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呢。”
尉迟临川往后一仰,“……无聊,还是睡吧。”
九穗痴依旧沉默寡言,静静看着虚空出神。
夜色渐浓,几人有的打坐调息御寒,有的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