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冒犯(1 / 2)

秦厉半坐半靠在软枕上,目光随着谢临川的动作缓缓移动。

谢临川洗了手,将拆下的绷带扔进水盆,拿干净的帕子清洁伤口。

他目光低垂,神情专注而认真。

秦厉看着他轻轻眨动的浓密眼睫,开口问道:“谢将军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谢临川随口应道:“多谢陛下关心,比天牢好很多。”

他将太医配好的伤药在秦厉伤口处倾倒稍许,再细细抹开,淡淡的药香逐渐化开。

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秦厉手掌粗糙有厚茧,身上的皮肤就细腻得多。

掌心下,一对精壮的胸肌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让谢临川不由想起它们握在手里时,紧实饱满的触感。

秦厉的胸口和腹肌上各有几道旧伤,颜色早已淡了,只剩下隐约长度的轮廓昭示着当时的惊险,在烛光之下,有种野性的健美感。

谢临川目光飘忽,有些走神。

直到耳边传来秦厉低沉沉的笑声:“朕想也是。这个偏殿以前据说是皇帝临幸后妃的地方。”

“都说做了皇帝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后妃们为了见皇帝一面争破头,若是李雪泓当皇帝,谢将军说不定还要跟他的后妃们争宠,哪有现在独自一人住来得荣宠?”

秦厉轻挑的目光落在他眉眼间那颗小红痣上,语气越发放肆:“何况谢将军这么会伺候人,说不定比上战场带兵杀敌,更适合呆在龙床上。”

仅有的那一点旖旎气氛瞬间被他几句话杀了个精光。

谢临川眯了眯眼,秦厉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讲话还是跟前世一样欠打。

他抹药的手用力一按,秦厉疼得嘶一声,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眼神凶恶起来:“你干什么!”

谢临川一本正经道:“伤口似乎浸过水,有发炎的迹象,所以痛是正常的。不过陛下身经百战,身上这么多伤势,应该不怕这点痛吧?”

秦厉凶巴巴哼一声,不说话。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擦药。

前世,两人的床事总像在斗兽,为了报复被强迫的屈辱,自己没少粗暴对待他。

但秦厉总是一声不吭,逼急了才会发出一些沉闷的急喘。

秦厉被他惹得暴怒时,也会干脆将谢临川手脚锁住,自己强硬掌控。

激烈,压抑,痛苦,也相互折磨。

无论如何,秦厉的嘴是从来不叫痛的。谢临川几乎要以为他是个以疼痛为乐的变态狂。

谢临川目光暗沉,秦厉从没对他说过什么好话,自己也从不曾温柔对待过他。

唯一一次是为了哄骗秦厉,那时秦厉嘴上不说,但暗自开心了很久,那大概是他们关系最缓和的时候。

谢临川心想,原来秦厉这样冷硬的暴君,也是怕疼的。

秦厉正仔细观察着谢临川的表情,发现他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抹药也慢吞吞。

他顿时压低眉头,神色不虞:“你在想什么?还是在想谁?”

谢临川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些,随口道:“在想你。”

秦厉噎了一下,眼神狐疑,明显不太信。

“谢将军是不是也这样伺候过李雪泓?你曾被朝中政敌陷害,坐在囚车里游街,后来成了李雪泓心腹,登基大典上又见到昔日仇人,滋味如何?”

“你跟李雪泓这么久,连个政敌也不曾替你除掉,是他无能,还是压根不愿意帮你除掉?”

谢临川目光微闪,大殿上降臣的位置果然是秦厉的手笔。

他问:“陛下怎么对我的事知道的这般清楚?”还知道他坐在囚车里游街?

秦厉哼笑一声:“京城的百姓谁不知道?”

“你过去一心给景国和李雪泓卖命,又得到了什么呢?用你的时候你是将军,不用你的时候就是弃子,而那些成天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小人反而飞黄腾达。”

秦厉黑沉的眸子紧盯着他的眼:“谢临川,你不恨吗?”

若是前世,他当然会恨。

不过那时秦厉的仇恨值更醒目,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谢临川慢条斯理放下药瓶,去拿干净帕子和绷带,抬头跟秦厉对上视线:“至少我那时还是将军,那些小人现在不也照样在陛下的朝堂上。”

秦厉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你为什么不试着来求朕呢?”

这似曾相识的话,谢临川细不可查地手指一颤。

秦厉眯起眼睛,挑眉:“你可以来讨好朕,博取朕的欢心,换取金钱名利,地位权势,富贵恩宠,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一切。”

秦厉凑近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嗓音低沉:“谢将军昔日能从牢狱的罪臣一跃成为李雪泓的心腹,手掌禁军,让他独独对你青眼有加,想必——”

他故意停顿一下,微微拖长音:“谢将军对伺候男人应该很熟稔吧?”

谢临川目光陡然锐利,霍然盯住他。

两人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撞在一起,如同两道同时射向对方的利箭。

呼吸平稳的节奏在这一刻不约而同起了微妙的变化。

秦厉维持着坐姿不变,一只手搭在小桌边,另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腿上。

左腿踩着脚踏,另一条则在地面踩实,方才还放松着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双手指尖扣拢蓄力,四肢都是可以随时发力的状态。

秦厉在时刻警惕着他。

余光注意到这一点,谢临川被撩起的怒火稍微冷静下来。

从进院子到现在,秦厉一直在试探。

没在书房翻到实质性的证据,就用语言进攻,故意挑衅和激怒他。

人一旦被愤怒侵蚀理智,就容易暴露破绽。

前世的自己没有经验,也不愿意去了解和迁就秦厉,每次不是冷言冷语硬顶回去,就是冷漠无视。

看来他最近的安分,反而让秦厉摸不准他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