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1 / 2)

李怀珠开始了寺庙、摊档两头忙的日子。

寺里为筹备浴佛节斋宴,特意拨了一处宽敞净厨并数名火工僧人给她调遣。

李怀珠也不客气,将需提前准备的活儿一一分派下去,在寺里提供的器皿中,挑选了一批素青瓷、粗陶砂锅和梨木筷托。

原本说好斋宴约三十人,过了几日,监寺却来说人数恐要添至上百。

原是方丈与几位官员闲谈时,提了她那道“荷塘小炒”,赞其清爽别致,引得不少家眷都要来尝鲜。

听闻此缘由,李怀珠唯有暗暗汗颜。

这下,寺里更是忙碌,连日的素菜备料,嘴里当真是要淡出鸟来了。

李怀珠连续多日不见荤腥,只觉浑身不得劲。

这天忙完,直接提了半只老母鸡回家。

要说家禽,从古到今都让人吃得津津有味。

数前世,广式白切鸡,肉质清爽滑嫩,北方烧鸡,尝来油亮咸香,软烂酥骨,古文中,袁大才子《随园食单》里记着“鸡松”,将鸡肉斩得极细,炒成蓬松肉绒,下粥最妙。王世襄的“熘鸡脯”,鸡脯肉和以蛋清,温油滑出,汪老亲尝赞其“嫩极了”。

不过今日这只鸡,皮色黄亮,脚上有鳞,是正经土鸡,倒是宜炖汤。

鸡是托摊主处理好的,炖这样的鸡无须繁复的手法,冷水下锅,只放两片姜,几粒粗盐,余者皆免,武火催开,文火慢煨,待鸡骨里的髓油化在汤里,汤色如淡茶,黄澄澄的油封住汤面。

鸡肉已炖得酥烂,蘸点葱末油酱,就着一碗新淘的粳米饭,米香汤鲜。

饭吃完了,锅底还剩下些汤肉,留着明早煮一碗阳春面,两滴香醋,又是一餐好茶饭。

好容易熬到浴佛节前一日,方丈特意遣人来说,此次素宴还要请她一同入席。

到底是正式场合,李怀珠给自己做了身新衣裳。

对镜自照,镜中人玉面朱唇,眉眼灵动,虽无浓妆华饰,却自有一股青春姣好的清丽韵致,到底是原主生得是好,十八九岁的年纪,无需脂粉,眉眼自有山水。

浴佛节这日,大相国寺钟磬长鸣,香客如云。

此节源于佛诞,每逢四月八,汴京大小伽蓝皆行浴佛之仪,尤以大相国寺为最。

殿堂前置一青铜浴佛盆,以旃檀、紫檀、郁金、龙脑等诸妙香物和清水而成汤,方丈主持仪式,以香汤灌浴太子像,众僧诵经,信众依次上前,以勺舀汤,浴佛祈福。

仪式毕,方丈慈和道:“此香汤浴佛,亦能净心。诸位施主可各饮一盏,沾溉佛恩,祈佑安康。”

便有僧人持壶,为席间宾客逐一斟上浴佛香汤。

李怀珠双手捧起素白茶盏,见汤色清澈,异香清冽,依礼浅饮一口。

香气不似寻常花香甜腻,入口微有草木清苦,回味却甘,仿佛能涤荡胸中尘虑2。

饮罢,方丈宣诵贺词,李怀珠便到了寺中厨下,与几位火工僧人一同最后清点食材。

碧玉团是早预备下的,只等吉时将近,再上笼略蒸,使之回软。

荷塘小炒是现炒的菜,讲究火候,鲜藕、菱角、荸荠、芦笋都已切配停当。

小沙弥圆觉跑来监工,小脸红扑扑的。

李怀珠瞧见,笑着招手让他进来,从食盒里取出几块新做的豌豆黄递给他。

茶点两例,豌豆黄与碧玉团刚好一黄一绿,搭配起来应景又好看,滋味各异。

豌豆黄用新下的豌豆去皮磨细,加了少许糖桂花,蒸得凉透了,切成小方块,黄澄澄,颤巍巍,入口即化。

圆觉接过咬了一口,惊叹,“娘子好手艺,实惠不说,比铺子里卖的还好吃!”

李怀珠问:“铺子里的很贵么?”

圆觉使劲点头:“贵啊!芳蕊斋这样一盒糕要两三百文,还时常买不着!”

芳蕊斋是汴京最有名的糕点铺子,她自然听过,老板娘更兼深谙“饥饿营销”之道,引得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利润自然可观,若真能做起来,倒比摆摊轻省许多。

李怀珠心里还打着小九九,前面梵音阵阵,浴佛的仪式想必已开始了。

这边厨下也紧锣密鼓,菜品一道道由知客僧引着,往斋堂备送。

忙过这一阵,监寺师父过来,道:“李娘子,前面方丈请娘子入席稍坐。”

李怀珠解下攀膊,跟着同去。

斋堂布置得素净,果是一人一席的小案,她被引到斜后方一处位置,抬眼望去,内男女皆有,多是官员携着家眷,珠环翠绕,桃红柳绿。

上首,泰安伯爷正与方丈谈笑风生,想必是来“尝鲜”的。

李怀珠无意掉马,趁着众人寒暄,悄悄溜出轩厅,踱至廊下暂避清静。

她正走着,忽见脚边落着一方素绢帕子,一角用墨线绣着几竿疏竹,清雅不俗。

犹豫是否要拾起,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已停在眼前。

抬头看,竟是那日金明池边的好心举子。

他今日仍是一身青襕衫,人如净玉修竹,在这喧闹场合里,别有一番清寂气质。

她是个记性好,知恩感报的,自然还记得谢慈那日帮她拨了个千金的事情。

李怀珠弯腰拾起帕子,唇角微弯,“不若,我也将帕子寻根枝子挂上?”

惯常清冷的眼睛似乎有笑意划过,谢慈自然也认出她来,道:“不必。多谢娘子。”他接过,谢的自然是帕子。

李怀珠也道:“多谢郎君。”她谢的,却是那日他在伯爷面前,为她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