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走了,还会有下一个张掌柜、王掌柜,李怀珠觉得为了几样腌菜,不值当的。
卖完这回便不做了,朝食时,有给客人们送的便罢了。
两人说着,到午后,所有菜蔬都已处理妥当,李怀珠忽然想起一事。
前些日子孙大娘子送来的那两匹料子,拿去裁缝铺做了衣裳,一身雨过天晴色的给了团娘,一身杏红的给李怀珠做了褙子和襦裙,算算日子,也该好了。
团娘自幼穿的多是粗布成衣,这回孙大娘子送来的是杭绸,颜色又娇嫩,李怀珠许了她,小娘子很是喜欢,盼了许久。
裁缝铺的工钱已付过了,又多给了团娘半吊钱,让人顺路去香药铺买一小盒澡豆,剩下的,她自己留着,买些时下零嘴也好。
团娘接过荷包,哎了声,转身快快跑了出去。
李怀珠继续整理坛坛罐罐。
这些陶罐都是之前订制的,大窑出来的一批,得挨个检查,看是否有裂纹、砂眼,热水烫过,倒扣在竹架上沥干。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和,晒得人有些懒洋洋。
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人,偶尔有麻雀落在晾菜架上,啄食菜叶上残留的水珠,啾啾几声,又扑棱棱飞走。
团娘回来时,已是申时初刻。
包袱里的两身新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料子果然是上好的杭绸,在春阳下能看出光泽,裁缝手艺精细,领口、袖口滚了窄边,衣襟绣了花纹,恬淡素雅的样子。
二人试了衣裳,那匹天青色的窄衫很得团娘喜爱。
而李怀珠这匹杏红的颜色浓郁,衬得人眉目清丽,只将长发松松挽个髻,斜插一支素银簪,立在春阳下,竟有几分出水芙蓉的娇妍。
团娘看得呆了,赞道:“娘子,你穿这个真像画里的人!”
李怀珠捏她脸颊:“就你嘴甜。”
两人互相看着,都笑起来。
团娘还买了碟子蜜浮酥奈花,分了李怀珠一半。
两人坐在屋檐下,吹着微风,吃着甜食。
那酥奈花是用酥油雕作茉莉花形,浮在清蜜之上,莹白可爱,入口酥融,伴着淡淡花香,有点像软塌塌的冰激凌,冰雪凉水是用甘草、薄荷熬煮后镇凉的,有青草气息,清甜解渴。
团娘小口小口吃着,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衣,眼中欢喜。
这丫头,苦了那么久,如今一点点甜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索性都忙了一个多月,从早忙到晚,没歇过一日,李怀珠想了想,给团娘放了日假,工钱照算,另外又给了二百文,让她也去逛逛夜市,买些喜欢的小玩意儿,还可以去看看圆觉,祭拜祭拜家里人。
团娘自然乐意,只怕铺子忙不过来,还是李怀珠再三保证不会有事,小娘子才满脸担忧地应下,可孩子总是天然喜欢快乐的,翌日一早,团娘早早换上新衣,欢欢喜喜出了门。
李怀珠独自留在店里,将铺子里外收拾了一遍,又把账本拿出来算了算这个月的收支。
刨去各项开销,净赚了三十余贯,对比每个月七贯五百文的租子,虽不算暴利,但胜在稳定,且口碑渐起,往后应当会更好。
她将钱匣锁好,只留了些散钱,预备今日零用。
朝食生意照常,老客们见只有她一人,纷纷询问团娘去向,李怀珠便笑问是不是自己服务的不周到,大家笑几句,便不再问了。
到了傍晚,门外传来车马声。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跳下车,朝铺子里张望:“请问,是店主人么?”
李怀珠迎出去:“正是。您是?”
“小的是城外枣庄的。”汉子拱手,“我们庄头前些日子接了您订的货,让今日送过来。”
李怀珠这才想起,原是端午节要用的材料到了——粽叶、糯米、枣子、赤豆等,她早先托人向城外庄子订了,内城的米行总比庄户出的要贵些。
汉子将筐子搬进院子,一一掀开给她验看。
粽叶是新鲜的箬叶,宽大青翠,两筐糯米,枣子是金丝小枣,个头不大,但皮薄肉厚,色泽红亮,赤豆、花生、莲子各也都不错。
李怀珠很是满意,付了余款,又额外给了些辛苦钱。
将那些材料挪到后院,摊开晾着,以免受潮。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夜市开张的喧闹声,但这边的巷里只剩几家铺子还亮着灯。
春来春往,端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