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将苗清芷推进手术室，厚重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裴如玉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跌坐在手术室外的地上，裴如玉只茫然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

那温热粘稠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残留。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才敢为她空手接白刃，为她以身去挡刀的呢？

这是裴如玉从未想过的炽热爱意。

更是从未想过，苗清芷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主刀医生是祝宁刷脸拉来的外科圣手，有她帮忙安排，裴如玉倒是省下了不少麻烦。

手术很成功。

可坐在病床旁的裴如玉仍还是失魂落魄，久久未能回神。

苗清芷浑身染血的模样，伴随着那句“姐姐别怕”与“爱你”，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心口阵阵发紧。

直到手中握着的冰凉指尖微微颤了颤，裴如玉的目光才渐渐聚焦，落在苗清芷那苍白的脸上。

“姐姐……”

那人连眼睛都还未睁开，虚弱的呼唤就已经先一步自唇间溢了出来。

裴如玉下意识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我在。”

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睁了开来。

短暂的茫然过后，隐有泪水泛上了她的眼眶。

“姐姐……还能活着见到你，真好。”

对上那失而复得般的眷恋珍视目光，裴如玉只觉得心头越发酸涩了。

她忍不住抚上苗清芷的脑袋揉了下。

动作轻柔，语气却是严肃。

“怎么这么傻，连刀子都敢挡？不要命了？”

那人却是扯出了一抹笑，软软看她：“只要姐姐没事就好。”

那一瞬间，裴如玉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胀的。

可这样的爱，实在是太重太浓烈了。

她哪配拥有呢？

落在苗清芷头上的手略微顿了顿，终是蜷起了指尖。

“傻子。”裴如玉轻叹了一声：“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就这样被苗清芷捉住了。

“姐姐，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对上苗清芷那忐忑的目光，裴如玉心头顿软，却还是趁着这次机会对她正色道：“是啊，气某人不自爱。”

眼见苗清芷瞬间就耷拉下眼角，裴如玉还是狠下心来继续斥了句：“苗清芷，没什么是比你的命更重要的。包括我，明白么？”

怎么能为了对方连死都不怕呢？

那种至死不渝的浪漫爱情，是裴如玉十八岁时曾渴望过的。

却不是二十八岁的裴如玉能承受得起的重量。

她已经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

情情爱爱这种东西，闲来无事调调味就够了。

如果需要有人以生命为代价，那她宁可不要。

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勾住了裴如玉的手。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保护姐姐……”

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裴如玉准备好的满腹劝诫，终究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轻轻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裴如玉只放缓了声音，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

“不要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心疼你。”

可惜再怎么极力克制，裴如玉都还是难以掩住声音里的哽咽。

“为了我，胸口缝了五针，右手缝了十针，值得么？你能不能也心疼一下你自己啊？”

“当然值得了。”

苗清芷这才弯起了嘴角，贴着裴如玉的手亲昵蹭了下。

“有姐姐心疼我就够了。”

毕竟要的就是姐姐心疼呢。

裴如玉心神微荡。

这人总是这样，在她眼中，自己仿佛就是她的全世界。

那生涩又纯粹的爱意，从始至终，一如既往。

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只想沉溺在其中。

裴如玉眨了眨眼，连忙起身去拿药，借此机会掩饰眼中的泪意，却听身后那人突然“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