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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非和我贴贴 拂泱 15302 字 20小时前

——失去了正常的学校家庭生活,四人组又如何不会心怀憎恨?

这个念头几乎击溃了他,好在蓝工装并没有被这一小插曲,耽误队伍行径的进度,谢翊就仿佛没听见宫潘二人的说话,缄默不语的快速跟着队伍移动,经过拐完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靑虚虚的灯光中,宫潘二人满怀恶意的看着他。

仿佛在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又有乐子玩了。

第28章 测试结果

很快,谢翊就知道刚才见到的不算什么了,蓝工装介绍说,9层会议区不同于新参与者宿舍区的2-3层,能来这里的多是些老参与者和工作人员。

“有时候要去12-14层的精怪,或者是刚做过实验后要静待观察的,也会在9层暂时留置。”蓝工装说。

众参与者们的眼睛就没停过看,眼前场景比影视乐园的3D影像技术主题场馆来得更逼真刺激,只要见到一个新的原身精怪,前后就聚头嘀嘀咕咕的。

……

“那个人的痔疮怎么搓成短尾巴形状吊在屁股后面啊?”

“你恶心不?那是兔子!”

“没毛的剥皮兔子小姐?!”

“啧啧啧,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才六七岁吧,怎么也来?”

“靠!她后脑勺没头发,长了个七老八十老太太脸!”

“双面人?!那她年龄究竟是大还是小啊?”

“咦嘘,这个人身体有三米高啊。”

“你看清楚,那是人吗,四肢都是触须,卧槽,它嘴里居然分叉出三根一米来长的舌头!”

“一条舌头吃肉一条舌头吃口香糖一条舌头卷蔬菜,还挺营养均衡的哦!”

……谢翊觉得这个世道真的很颠。

堪堪来齐到指定会议室,蓝工装们退到会议室最后面,参与者们依次座位,台上站着一名白色实验室制服的中年男人,一转过身来,谢翊愣了下,居然是老秦。

难怪能公权私用,派优秀外勤人员出去买进口烟烟!

老秦就像不认识他一样,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不紧不慢地说:“地下庇护所,庇护的就是受到磋磨的精怪们,在这里,大家可以不拘于本性,畅快以最本能的方式生活,得以自由,皆为庇护……”

“今天说实话,确实有些过于仓促,但我过后又得投身实验区,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

“所以就开门见山了吧,一会儿就开始进行匹配基因的开始流程。”

“一旦有匹配成功的,就可以参与实验项目,按项目级别划分积分奖励,保底为五百积分一天,无论成功与否。越往试验级别上走,积分越高,上不封顶,但凡是项目成功了,还可以按投资人的捐赠钱数分配奖励积分。”

“等你们离开庇护所时,积分会按一比一兑换成现金。”

“工作人员们正在给仪器消毒,你们,先采血吧。”

……

……

众参与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掺杂着兴奋和茫然。

会议室边上新开了一个窗口,跟医院采血室的环境一模一样,隔空玻璃下方半圈探胳膊用的小窗,过了几秒之后,离窗口最近的参与者在众矢之的目光唆使下,硬着头皮先走了过去,一如医院正规的采血流程,还用棉签采集了口腔拭子。

一名白大褂将样本试管放入液氮,另一名工作人员询问参与者姓名、年龄等个人信息。

随后按样本记录编号,记录来源和采集事件。

整个流程专业严谨,众人一见有人先吃了螃蟹,也跟着尾随其后。

谢翊有些失语,他作为人类,而且是经历过洞穴根丛的人类,见到奇形怪状的怪物第一反应依然是惊吓,可在场的除他之外,剩下的精怪们是欣然接受的态度……

哪怕它们从出生起就披着人类的皮囊!

精怪究竟是精怪啊……再奇形怪状,畸形可怖,精怪们也不会觉得害怕,那是它们的亚种同类!比起怪物,生活在苍青街的苦寒交迫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它们与人类,真的是不一样……

等轮到他时,前面的精怪们已经清空了,谢翊看着实验人员从包装中抽取出新的针管,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肿胀压制下去,才探上去胳膊。

实验人员看着他白净光滑、隐隐透出静脉血管的胳膊,犹豫了一下:“你不是精怪啊……”

“那就当作身体检查了,快点吧,别墨迹了,还有流程要走。”一旁记录档案员催促说。

抽血的只好公事公办,尖锐针管一下扎进下谢翊血管,火光电石之间,谢翊脑子里有个记忆被撩拨而起,昏暗的地下实验室,各色彩帽的针管……冷冰冰的针管强行插入皮下,疼得发胀!谢翊下意识就缩了缩胳膊,霎时针歪了,血水汩汩的冒到皮肉上。

衬得他肤色雪一样惨白。

扎针管的责怪看着他:“这点疼都害怕,过后做实验能行吗?”

“你在说什么啊,”记录档案掀了掀眼皮,“作为人类又不能参与实验!”

谢翊心脏的血像被只无形的大手往上挤,脑袋有些发晕,倘若说,正规的实验室流程,人类有人权保护不能参与精怪实验,

那为什么他从出生起就要被关押六年之久呢?

还是说,他的身体本身就有异于常人之处?

谢翊步伐虚浮地来到下一个流程,精怪们站在另一个门前排队,交流就没停过。

“娘咧,一会儿迎新宴上,我多少的吃几个大腰子补补。”

谢翊前面的俩精怪交流说:“吃多了犯瘾咋办?”

“那你就不懂了吧,庇护所这么多精怪和人,长年累月在一个环境,处对象的多得很好吧?再说了,不还有室友吗?”

周围一圈人一听这话都蒙了,纷纷看向说话的蜥蜴男,谢翊看着他太阳穴的淤青,心想,小尾巴那一杯子真是伤到这家伙脑神经了。

第二次检测是在会议室对应一侧的隔离房里,通过落地玻璃能清晰看见每一个精怪过去,会被绑起来传送一台巨大的仪器中,四肢有绑缚带捆上,听做过的精怪说,“捆绑带里有细微的滚针”、“但不疼。”

听说是什么“智能靶点识别系统”,识别精怪体内靶点,再一次更精准地确定特定DNA序列,避免随机插入导致基因功能紊乱。

都是一些很专业的名词,但从没读过多少书的精怪们口中道来,就有些词不达意,但这显然是一项非常先进科学技术,配备了超前的高精尖仪器,比起十几年前谢翊在地下实验室,高端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为何要出现在这荒郊野地,而不是中央圈高大上的科研机构?

老秦说的什么庇护精怪的鬼话,没有人会信,连精怪都是明晃晃的为了钱而来,这么消耗庞大的地下庇护所的目的又是什么?

谢翊是一个很多思多虑的人。

想得越多,心里越发杵,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一次的仪器测试,比简单抽血记录要费时得多,每个精怪进屋里去都得花费五分钟到十五分钟不等,精怪们漫无目的地排着队,渐渐地人就疲了,甚至连谢翊心中的恐惧都逐渐被无聊给冲淡,生出“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不如痛快点的想法来。

忽然,谢翊脖颈后泛起飞溅上雨滴的凉意。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会议室的玻璃墙外,直勾勾看过来的四个人八双眼睛。

——现在谢翊已经不认为精怪与人平等共处了,更愿意称呼他们为精怪。

就跟做噩梦一样,雪白的灯光反射到他们奇形怪状的身上,就像雪地里挖出来的脏污骸骨,阴鹜和残忍浮现在他们表情中。

居然是韦恩、宫天材、融广远和潘乐人!

除了韦恩还维持着人类皮囊无损,剩下的三个已经蜕化为精怪原态,按顺序依次是人面蛛、人立山羊和蛞蝓!

这在电影中足以掀起高潮的诡异状态,就那么日常的矗立着,谢翊瞳孔不受控制的回缩了一下。

就这细微的惊恐,也被那四只败类捕获到了,他们就像又回到了苍青高中称王称霸的情景,洋溢出霸凌的喜悦,韦恩抬起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脖子,然后化掌为刃,往脖子上面轻轻抹了一下。

谢翊的喉咙也跟着凉了一下。

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归根究底,五个人的命运发生转折,

都是互相牵绊影响的……

这时。

检验科室的门发出滴滴声,催促轮到他进行体检,谢翊逃也似的跑了进去。

依稀中,他仿佛听见了四人组无声的嘲笑声……

四壁银白色的高科技房间,仪器从天花板铺陈到了地上,换做平日里谢翊肯定会生出不安情绪,可他现在已经被更深一层的恐惧所笼罩。谢翊一边接受着工作人员佩戴防护罩,一边思绪如飞,他想到新宿舍中的苍青高中校服。

仔细想想,那校服成色还很新,款式也是XXL码,四人组任一人穿都正合适。

他心里咯噔一下。

依据墨菲定律,一旦你想到最坏的结果,事情就有极大可能往最坏的情况发生。

说不定,那两张空的床位,就有可能是四人组之二的。

就跟被逼迫到了角落里也会咬人的实验小白鼠,

炭火一样的愤怒在谢翊心中兹出火苗,烧得他五腹六脏都在隐隐作痛!

倘若说一开始的收集情报只是被迫的话,

那现在他就有一个主动的目标,

那就是杀了他们!

谢翊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可却被人逼迫到了这个地步,要不是他们影响。

自己的生活又如何会偏离正常轨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

更何况,四人组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就当做是猫玩老鼠,也会把他当成无聊的靶子。

更别说倘若还记得自己如何动用异能的传送……

作恶者永远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他们只会认为是受害人抗争的太过激烈!

就算受害者死了,

也只会获得加害者轻飘飘地一句:

“都是他的错……”

“嘿,小朋友,请认真一点,”实验人员提醒说,“这仪器存在一定危险,可别当做是小孩过家家。”

谢翊这才从情绪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台太空舱款的全身透视扫描仪上,手脚都被束缚带绑住了,确认过参与者状态正常后,实验人员操控机器输送他进入舱内,四壁泛起蓝红光线,仪器中发出潮汐一样起伏的嗡鸣声,他的瞳孔上被光线迅速扫过后留下点点光斑,仿佛是车里睡醒时阳光落在眼皮上的光斑,他想起小时候爸爸不放心他独自待在家里,送货也常拉着他,他趴在副驾驶舱,耳廓也充斥着轰轰隆隆的鸣响声,他最喜欢的就是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爸爸的脸,凑着鼻尖亲昵的碰碰他的鼻尖,爸爸身上的香烟味道,填满了那些惊雷的长夜。

此时此刻,谢翊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所有的内脏和神经末梢,都暴露在了机器网织光线之中,他的瞳膜掌纹声线等等都成为了数字的备份,他还是他,可他又不仅仅是他,这世间多出了一个他的备份,这种感觉非常身不由己,谢翊不喜欢,尽管想着反正对身体没有伤害,就当做一次身体检查了。但是谢翊的心情还是很低落,因为要爸爸知道了他涉足危险之中,一定会很生气。

他为什么不是躺在家里舒服柔软的被窝里,而要躺在太空舱里沦为鱼俎。

好好活着真的是太难、太难、太难了,所以,谢翊已经不生气了,为什么别的精怪没有一技之长会活得那么辛苦,但是爸爸却从出了地下实验室之后就拥有宅地基,还有钱去买货车皮卡。

……

过了不知多久,谢翊感觉有人在摇他,他惺忪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恍惚了一下,实验人员的脸才虚实重叠。

他居然睡过去了……?

大概是最近折腾得太过疲惫,一听白噪音就跟催眠一样,谢翊有些不好意思的坐起身,发现绑腹带已经被取下了,看来是没大问题了,他刚想下地,却被横过来的手臂挡住:“等等……”

谢翊警惕地说:“难道我身体查出什么毛病了?”

实验人员摇摇头:“那倒没有,你很健康。”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停下拦挡他的手势,谢翊提醒说:“我是人哦。”

这句话换作别的场景多像一句废话啊,可在地下庇护所确实免死金牌,

实验人员说:“我们知道,不过你的数据存在一定特殊,所以检查的过程长了一些……”

谢翊心里突的一跳,失策了,他只防着肉眼见过的四人组,却忘记了集现代化高科技为一体的高精尖设备。

谢翊动了动喉结:“……你们,查出了什么?”

“你的DNA序列与精怪不同,也与普通人不一样,之前没有过着这种情况,所以我上报给上级了。”

谢翊放在舱边上的手不觉紧了紧:“有什么奇怪的,再奇怪能有精怪奇怪吗?”

实验人员一听,一板一眼的正经解释说:“精怪分为动物性变异和植物性变异,我们可以通过NDA检测区分为它们的门纲目科属种,或是亚纲,总归是跑不出地球现有的动植物划分范畴,可你的我从来没见过……可能就是特殊的DNA片段被激活吧。”

谢翊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在此之前,他也曾搜集过相关的学术报告和研究资料,说实话,他这样的特殊DNA片段,也算是是正常现象。

要知道,任何现象,如果不具有广泛影响或无法被重复验证,通常不会成为研究的重点,而作为数据记录存档。

毕竟,科学研究的资源有限,更多的精力会集中在有明确研究价值或实际运用前景的领域。

谢翊冲实验人员故作无知的耸耸肩:“你说得太复杂了,我听不懂……我睡那么久,迎新宴是不是开始了?”

“你本来就是最后一个进来,好像聚集的新参与者们已经去食堂多时了。”

谢翊一听急了,落地就往外跑,实验人员一边“哎”长声,一边提醒:“你最近不要乱跑,不要受伤,更不能与人有亲密接触,不能让其他人的液体或DNA侵入你,知道吗?”

话已经很隐晦了,但谢翊还是差点被惊到趔趄。

他还是处男呢,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了,还是说,地下庇护所真如八卦的精怪所说,关系处得那么混乱吗?!

“这个,”实验人员递来一张文件,谢翊一看,是格式标准的免责申明。

“走流程,签下字吧。”

谢翊把免责申明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上面无非是些“如果出现医疗事故,责任百分百由志愿者自己承担,”“上述条例为志愿者全部同意,”之类的车轮话。

“必须得签?”谢翊对于白纸黑字还是有点谨慎的。

实验人员看他表情有些无语:“所有人都签了……都到这了,就一张纸,签不签有什么两样吗?”

对于人类来说,那可大不一样了,但对精怪来说,确实没什么意义。

谢翊在文件末尾写上“韦恩”两个字,然后一溜烟往电梯口窜去。

第29章 半强迫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从9层会议区到7层餐厅乘坐电梯,谢翊按电梯键没反应,问路人才清楚是通过瞳膜识别个人IP权限。

这点跟分配宿舍和物资领取方式一样。

地下庇护所还挺先进。

进入7层餐厅区,亮晶晶的玻璃旋转门后光明几净,沿角布置阔叶绿植,头顶是整屏幕仿生天空的景象,光源亮堂。

步入餐桌间如同置身室外场景。

诺大整层用数根三个人合抱不过来的水泥柱区分各个功能区,单就餐区中间横亘了一面墙的水培植物,高低错落的自动浇水装置在植物器皿间流转,既起到了装饰作用,又可以采摘实用。

最重要的是,植物墙隔离开了两个区域,以外是A区,以内是B区。

A区面积更大,桌椅更密集,都是蓝工装和穿着各异的参与者,熙熙攘攘。

B区则寥寥几名白袍加身的实验工作人员,寥落清净。

谢翊早饿了,他用虹膜去刷饭菜,显示器上跳出100积分,一问,才知道荤菜是5积分,素菜2积分,馒头或米饭0.5积分,而这100积分是庇护所发给每个参与者的基础积分。

意思就是说,庇护所的一切都不是免费的,得通过参与实验项目来换取生活物资。

谢翊顶着一脸思索的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吃饭,正是就餐点,周围座位上都是人,他没吃两口,就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他一抬头,那些人就凑起嘴嘀嘀咕咕,从他们的话语中谢翊听见了“同性恋”“陪酒的”几个如雷贯耳的词。

他站起身来,形态各异高低错落的精怪原体态们挡住了他视线,但他还是很快找到了四人组的身影,就在距离他不远的五桌以外。

不得不说,韦恩是一个很有领导力的人,无论他在哪里,身边都能迅速聚集很多人,有他在的地方,也是A餐区人数最多的地方。

他那一头炫酷的墨绿色前刺发,亮得扎眼,颈纹上纹到蜿蜒进衣领的黑色纹身,给他整个人增添了炫酷气场,他的眼睛正好与谢翊碰撞上,戳起嘴唇,响亮的发出一声尖哨。

就像比赛开始前的空枪声,周围气氛立即活泼了起来,几乎所有的人都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谢翊,聚焦出灼伤感。

他的三个狗腿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左右说个不停,谣言长了翅膀一样,连食堂窗口打饭的都伸出头来,有些不明所以的,也唯恐漏了热闹,跟着上下左右打听,嘀咕得越迫切,凑过去的耳朵就更多;然后,他们忽然就停止了说话,因为谢翊径直走向了韦恩。

沿途的目光都在往后退,甚至连支起来的耳朵也都慢慢的收了回去,韦恩那一众人的表情非常得意,他们就好像端坐在王位上等着谢翊的觐见。

“韦恩。”

谢翊的声音很平静,瘦弱的躯干挺得背脊笔直,清淡的气质就像一溜溪水冲淡浓雾。

“你不能因为我们关系崩了乱造谣吧?”

韦恩颐指气使的表情立马凝固在了脸上,一旁的人立山羊先摔了筷子:

“谢翊,你乱放什么狗屁呢?!”

众人看着年轻漂亮的小年轻,再看看奇形怪状的四人组,谢翊不管他们信不信,局面有利于自己时他就强调事实,当局面无利于自己事就把水搅浑。

“你爸说你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所以我才想方设法来这里找你回家。”

他一口气憋得脸发红,眼眶里有水渍隐隐晃动——多半是装的。

“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来这里?”

地下庇护所放纵精怪天性,像谢翊这种还是完整人类外表的,大多是两个可能,一是级别高大已是人类形态的精怪,二就是人类。精怪能从他身上气场看得出他并非前者。他说的话的可能度一下就变高了:

人类为了追逐精怪来到地下庇护所。

这份情谊可歌可泣。

韦恩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你怎么找上我爸的?”

“你忘了吗……就凭我们的关系……?”谢翊没想到自己居然拥有如此卓越的撒谎天赋,“你的什么我不知道……”

“草了的,”

蛞蝓看见谢翊就来气:“知不知道我爸妈因为我犯事有多痛苦,你居然还有胆子去找上我们的家人?”

人面蛛冷笑:“韦爸是多精明的人,就他?我看他被送进来也是韦爸的报复吧!”

谢翊:……

果然不能太低估敌人的智商,但谢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盯着韦恩一人的眼睛说:”我是同性恋怎么了?难道你不是吗?”

韦恩猛地起身,一盘子连汤带饭往谢翊身上扣:“放你妈的屁!”

这一幕似曾相识,之前在苍青中学韦恩也是这么对付他的,不过上次找事的是韦恩,这次是谢翊,眼见谢翊早有预备的闪到边上,菜汤砸到了后面的精怪,那是一只红眼睛兔子,吓得一蹦三尺高,弹簧一样从屋顶落到餐桌上,脚踩菜汤打滑,把一纵排的餐盘连环滑倒。

韦恩拍桌一跃而起,谢翊见况不对转身就跑,路边的精怪纷纷交流。

“现在演到哪一幕了?”

“相爱相杀吗?”

——完蛋。

要被韦恩抓住揍一脸鼻血,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的。

谢翊只觉得后脑勺风声霍霍,污风携了拳劲堪堪打中他之时,一立墙的水培植物里蓬动了一下,陡然暴涨出数根藤蔓,凌厉的袭向了二人!

如同鞭子抽空气声响,藤蔓快速织扎成网,藤尖就像生有眼睛,呲溜一下钻到了谢韦二人之间。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更吓住了。

“不可以在食堂打架,”循着声音,AB区之间的隔离道上,出现之前刚见过不久的人事主管,老秦白色实验大衣脱下了,露出打底穿得粉红衬衫,紧身得能看见胸肌块状,那骚气状与他的严肃神情格格不入,宽厚的肩膀上,还稳坐着一个细溜儿长小竹子精。

就像一个乖巧柔顺的宠物一样,还冲谢翊吐吐没有血色的绿舌头。

不用想,催发水培植物爆根的又是它。

“打架斗殴,影响就餐秩序,打饭他人餐盒,给食堂工作人员增添工作负担,众罪并罚,你俩一人扣两百积分吧。”老秦一板一眼的说道。

谢翊眼珠子就差点掉下来,来的拢共就100积分赠予,敢情这才半天他就倒欠基地100积分?

反倒是韦恩,看他的表情很是幸灾乐祸,他肯定是已经猜出了谢翊的窘迫——正确的说是,谢翊从羊水出生起就没阔绰过。

但韦恩可不一样了,且不说他爸肯定在后面有照应,他早来这么些时日,参与过实验,到手的积分也不少。

样样都压谢翊一头。

但他没想到旁的会有人说话:“哥哥,我看你饭菜都打翻了,来我们A区吃吧?”

韦恩眨了下眼,有些不确定的把目光从小尾巴身上转移到谢翊身上。

哪怕他爸插手再多,也还深入不到地下庇护所高层。

“我已经吃饱了。”

谢翊冷冷地回应说,他是真不想跟小尾巴牵扯太多,第六感隐隐告知他过后肯定还会惹麻烦,但韦恩脸色陡然变得有些刷白。

周围的参与者们也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谢翊。”

老秦走过来,“入选仪式实验室给出报告,你的化验结果出现一定问题,做不了参与者了,过后留置的问题我还想跟你继续沟通下。”

谢翊自然知道老秦再卖小尾巴面子。

同时也在卖自己面子。

把自己从泥沼中拉出来。

他只好硬着头皮跟随上老秦的脚步,穿花帘一样从水培植物墙的通道中走过去,

仅仅一个没有门的阻隔,却划出泾渭分明。

A区的地板上没有陈旧污垢,桌布也更崭新洁白,橱窗内的供餐不是大锅,而是封闭出透明厨房现炒。

秦老领着谢翊落座他们所在的位置,桌面上摆着干烧黄鱼、葱煸海参、白灼虾,都是A级海货,盘碟上搭配金针菇、青椒圈等做点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三双筷子、三碗米饭,摆放得整整齐齐。

显然还没人动筷,谢翊有些不明所以的疑惑向二人。

他们在等他。

他们为什么要等他?

老秦率先拉出餐椅:“这些都是小尾巴喜欢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谢翊麻木的点点头,他舌尖有些发麻,对吃的兴趣提不起来。但是小尾巴依旧是一副兴高采烈地样子,见谢翊落了座,立马就要抓起儿童勺往菜肴里挖,老秦轻微咳嗽了声,小尾巴立马反应过来,扭过头来甜甜地冲谢翊笑:“哥哥先~”

没必要,真没必要,他们越是如此客气,在谢翊看来越像蜘蛛织的挂满了蜂蜜的网,怂恿着他往里跳。

谢翊抱起手臂:“你们要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吧。”

老秦往水杯里倒了三杯橙汁,一人一杯的转过来:“确实是有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你的人类体质并不适合做实验,待在这里按规矩是得半个月出入一批,但是这半个月也得吃喝,所以我想着给你安排了工作?”

“安排工作可以让下面的人来传话,倒也不用如此严肃。”

“这不凑巧赶好了吗?你是小尾巴的客人,也算是自己人,这件事,我不放心外面的人来做。”老秦压低了声。

谢翊心中一凛,心想,果然来了:“您说。”

老秦先夹了块鱼肉,放碟里拨了拨确定无刺后,才细心地放到小尾巴的儿童碗里。

“今天经由工作人员介绍,你已经简单了解了地下庇护所的构造吧?”

谢翊:“十八层的地下建筑,真有够宏伟的,做什么实验,能回本这么大的前期投入啊……”

老秦垂下眼,拉过烟灰缸,点燃一根香烟:

“当然是上面的人创建的,有些事你知道了对你不是好事。”

谢翊没说话。

老秦的烟敲了敲烟灰缸边缘:

“是这样,近两天接到上面通知,会有领导莅临庇护所,特意嘱咐,有可能会去最下面第三层,所以安排我委派人把基础卫生打扫下,但你也看得出,庇护所没有闲人,而你刚好也需要积分……”

原来只是打扫卫生,这算什么麻烦事,谢翊的思绪飞在另一个问题上:“您说基地得半个月进出一次,那我岂不是得半个月后才能回家……?”

“原则上如此。”老秦打着官腔说,谢翊一下就明白了他话中意思,

原则上不行,实际上可以;

原则上可以,实际上不行。

谢翊压抑住内心激动,试探问:

“所以三天过后,我是不是可以和小尾巴再去接一些比如回苍青街采购的任务呢?”

“那得看你表现了,”老秦并不把话锁死,他说话时扯着嘴角想挽出一个笑容,勾翘起嘴角,笑容却渡不进眼瞳里,有些皮笑容不笑的意思,谢翊莫名的起了一后脖颈的鸡皮疙瘩,忙得低下头挑了根金针菇掩饰表情。

金针菇味道很好,鲜滑爽辣,嘎滋作响,谢翊调整了下表情,这才想起老秦找他的目的来:

“工作人员只介绍了1-14层情况,15层以下究竟是什么啊?”

老秦吸了一口烟,过了几秒,说“15层是样本区,偶尔也会有人进出,但16-18层,是一个废弃了的旧基,地下庇护所就是在旧基的基础上创建起来的。”

谢翊的心沉了一下,十八层,听起来真的有些不吉利,跟十八层地狱一样,他突然心神意会:

“正常来说,精怪离开了地基符咒就会消失,然而这里的精怪却没有,难道十八层地基地下有什么可以替代地基符咒的存在?”

他心脏乱了了节奏,那岂不是很危险。

老秦眼睛藏在烟雾后面,说:“地下庇护所是国家的资产,非普通人类可为。只是废弃多时,关闭了十几年,不可能存在什么危险。”

可谢翊还是犹豫,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抓到半空,虚虚落落的探不到底:“你百分百确认,里面什么都没有……是吗?”

老秦假笑的唇角往下绷,抿成一条线。

这是隐瞒的表现。

他这样,反而让谢翊轻吁出一口气:

“所以,为什么偏偏要是我呢?”

他的话问的很直白了:“论熟悉,我们也不是太熟,庇护所这么多精怪等待着积分,要广发启示,想必很多人愿意报名吧。”

老秦犀利目光从烟雾中直视而出,攥紧他的眼:“你要我和你说实话吗?”

谢翊抓紧了筷子。

老秦说得对,有些事知道太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透露的消息会形成可怖的迷烟,将他笼罩到迷失之中。

“因为你和地下庇护所的景教授很像,我没记错的话,景教授好像有个私生子,就是消失在苍青街的。”

谢翊已经避开了的耳朵立马竖起来,失声说:“不可能,我家没有别的亲戚。”

老秦跳过这个话题,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就算你被发现去负三层工作,出于你的人类身份加持,你也是安全的。”

“我不去……”谢翊断然拒绝,却被小尾巴伸过来的竹叶爪子抓住,菱形叶片刮住皮毛,刺疼刮燎的。

“哥哥别害怕,我也要去的哦。”

谢翊被刺激得眼皮乱跳,他突然明白,这两个人哪里是商量,当以权利施压,商量也成了强迫!

“……谢翊,我来庇护所工作数年,这是唯一一次机会,我会委派你和小尾巴,还有信任的人一起去。”

“地下倒数第三层,是不归地下庇护所管辖的。”

“那里还有个名字,叫做‘暗堡’”

仿佛一瞬间被闪电击中,

谢翊脑海里浮现起在苍青街与明濑共同穿过百鬼夜行的街道,明濑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烟花的璀璨明亮,跟他说:“……下次见面,在暗堡。”

可惜自那之后,明濑再也没出现过。

如果他在的话,借助中央圈总局势力,苍青街乃至地下庇护所,都不敢如此为非作歹吧?!

他扶着餐椅起身想走,脚底虚虚的划了下,小尾巴吓得筷子都甩了想来扶他。

而他面前的餐碗上,不知何时被小尾巴堆满了“明天见”……

就因为他随手夹了一根,小尾巴以为他喜欢吃,把所有的金针菇都挑到了他餐碗里。

这两个人……究竟是想为他好。

还是想要害死他?

第30章 偷换药

谢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2层的宿舍,刚打开门,一道残影卷着风声,擦过他脸颊,“啪”的声碎在了门边墙上。

谢翊后知后觉差之毫厘就要被毁容,后背惊出了身冷汗,心里的无名火噌的往上冒。

听到开门就砸,对方肯定是有意而为之!

宿舍比先前进来拥挤得多了,三铺床上都有人,一铺床上垂下来数只干瘪修长的蜘蛛腿,毛茸茸的腿根在床板上刮来刮去,隔壁床上平滩着一立方的白肉,一部分肉从床围上方冒出来,透明薄膜包住包浆一样晃晃荡荡的。

果然,

是宫天材和潘乐人。

谢翊心中猛地沉下去。

室友是四人组之二,他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两人居然在宿舍里也用的是精怪原态,更难以接受的是,人面蛛宫天材生的那张脸,正直勾勾看着自己,但那张脸却不是宫天材的!

而是一个四十多岁长满络腮胡的陌生男人。

潘乐人蠕动着笨重而庞大的蛞蝓躯体,用残忍地目光直勾勾看着谢翊,笑着说:“我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用了我水杯,小蜥蜴否认了,那就肯定是你了呗。”

潘乐人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支出身体两侧的两臂两腿,没有骨架支撑似的上下甩动,当他彻底转过蛞蝓身体去勾零食时,谢翊差点没出来:

蛞蝓如同鼓面一样白净整齐的后背上,隐约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当潘乐人坐直时,那轮廓就消失了,只有当潘乐人弯腰或动作时,那轮廓才会出现,就仿佛是被巨大的茧包裹着,人形也比普通人要小上一大圈,简直就像是在借蛞蝓的身体……

孵化!

两人察觉到了谢翊异样的目光,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流露出戏谑的神情:

“大学霸,你那什么表情啊?”

谢翊看着二人游刃有余的表情,心情都快裂开了:“你们……不觉得很恶心很诡异吗?”

“恶心?你在说什么鬼话?”人面蛛一听就生气了,他脸上陌生中年络腮胡表情夸张,“知道我们是经过多少次失败才植骸成功吗,知道为什么只有精怪能来做这一项目吗,因为只有精怪才能用装灵力的躯壳来承载——当然,说了你也不懂,你现在回答我,是不是你动了老潘杯子?”

他厉声爆喝,唾沫星子溅到墙上。

杯子是小尾巴用来砸蜥蜴男的,谢翊有些心虚的看了眼第三铺床,被窝拢高高的,蜥蜴男嚷嚷了一路头晕,正在休息,谢翊只好说:“是我不小心碰了下”——递给小尾巴砸人。

“那就对了,”人面蛛脸上闪烁出兴奋地精光:“那杯子裂了口,用不了了,你赔来吧。”

已经欠了一屁股积分债的谢翊:?

“……我去哪买一个新的?”

“买?”蛞蝓潘乐人阴阳怪气的尖笑一声:“那杯子是某奢牌的配货,你拿什么赔,配得起吗?”

谢翊看着一地瓷片齑粉,沉默了几秒,明白为何一进来就要砸杯子。

一是为了威慑住他;二是为了毁灭证据。

谢翊背抵着门,看着一地垃圾,头有些疼起来。

“我没记错的话,地下庇护所是与外面断戒了物资往来吧?你说是配货,那就证明你有对外交易咯?”

蛞蝓愣怔了下,紧跟着通过裙边推动起身体,一大滩白肉流水一样从床上淌到地上,

将地上的垃圾都被盖压在扇边下,他脸上无毛,满是粘稠的水光布满沟壑遍布的脸上,一张嘴,咧到耳根,满口细细小小的牙齿,遍布口腔上颚和底部,数过去有成百上千颗,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晕厥过去!

他的口气喷到谢翊脸上,又猩又臭:

“你是不是又仗着一张脸,攀上了人事主管,才敢跟老子们说话这么大小声啊?”

“死性不改,婊子就是婊子,”人面蛛冷呵呵的接话。

谢翊:……这两人大脑皮层光滑到,除了荷尔蒙那点破事想不到其它了吗?

蛞蝓潘乐人的眼睛高高鼓出,闪烁出黝黑的光亮:“我们四个可没忘记,是怎么被你从私人影院传送出来的。虽然当时我们没反应过来,但后来四个聚着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空气一下闷住,谢翊一下有些喘不过气来,

潘乐人盯着他骤缩瞳孔,充满况味的挑衅:“你是不是也不是一般人啊?”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产生反应,谢翊转身拉门,胳膊上覆盖上冰冷而沾满黏液的扇边,

“你认为你逃得掉吗?隔壁就住着韦恩,他可比我俩坏多了,我要一声喊,呵呵呵……”

潘乐人的话就像大冬天泼了一大盆冷水,谢翊从头到脚冷了个彻骨,老秦说地下庇护所主张精怪自由放飞天性,可自由是什么?

自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毫无疑问,初出茅庐的参与者在这里就是弱势,谢翊看得出潘乐人并非是真的想要整他,否则他就是直接上手段,而不是浪费唇舌了,报着一丝的希望,谢翊忍声说:

“行,杯子我会想办法赔你,就算庇护所不行,以后回苍青街也欠着。”

潘乐人又一次张开千百颗细碎牙齿的嘴笑起来,笑得谢翊冷汗一丛丛往外冒:

“这就乖了嘛,作为利息,以后宿舍的卫生就归你包了哈,反正也都不是人,以后我们在这里多久,你就得做多久奴隶,知道吗?”

谢翊抿了抿唇,小尾巴说没过多久他就可以回家,可噩梦又一次卷土重来,甚至将他再一次缠裹进黑暗中去,想要把他扼杀在里面,不让他抽身。

谢翊拿起抹布,笤帚,开始打扫屋子,那些陈年的旧污迹,黑成团,粘黏地上扣不掉,没有清洁剂,谢翊只能半跪下来,用硬壳一点点刮。

已经是睡觉时间了,没有手机等电子娱乐的宿舍,潘宫二人翻着租借而来的涩情期刊,荤段子讲得飞起,对面床位的蜥蜴男翻动了好几次身体,明显是早醒了,但不敢吭声,都非常有自我保护意识!

人面蛛从嘴里吐出根细长的蛛丝,隔空抓住蜥蜴男的被子掀起来,猛地被冷空气一灌,蜥蜴男吓得惊厥而起,面对着对面两个奇形怪状的精怪,蜥蜴男一丝生气都没有,很有眼力见的哈腰点头:

“两位大哥有什么安排?”

“装睡装爽了是吧?别闲着,去,你把厕所刷了。”

蜥蜴男脸色发青的往楼梯下爬,脚步颤巍巍还踩错了步,谢翊看着他的状况晃晃悠悠的,很显然需要紧急送往医务室……可现在谢翊顾不上蜥蜴男,因为他趁所有人注意力被转移之时,摸到了潘乐人和宫天材的书桌。

宿舍床铺分床下桌,桌面抽屉里摆放着药瓶,白色的小瓶没有贴纸,一看就是实验室专供,

匹配上两人作为“植骸”状态,这些药肯定具备一定作用,至于是治疗类还是辅助类,谢翊不得而知,但这不妨碍他偷换了两人的药瓶,未避免被发现,他甚至还垫了下药瓶的重量,务必保持两瓶的余量维持不变……

谢翊必须借助可能的一切机会,来翻盘这场胁迫!

而这还只是开始……

一身脏污的去走廊尽头盥洗室做清洁,别的人都是刷积分冲澡,谢翊只能简单的接了盆凉水,拉上帘子擦洗了一遍,等回宿舍时,谢翊发现药瓶子的位置变动了,心脏紧了紧——

但凡进来的精怪正常情况下都不会带药,实验室给参与成功者开的药物果然是定时定量的。

他木然的爬上床铺,背对着双腿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拢成了一个坟,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床单下掏出手机,关静音,屏幕光线调最暗,快速的翻出邮箱界面。

小动作幅度输入字体:

“今天,我是被关到地下庇护所的第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发现,非人类法律约束的小型社会,一切都是混乱的,我怀疑老秦找上我,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组织和目的在,小尾巴就是帮他找人的线人。

他们需要我这种没权没势能力的普通人,方便控制,去执行一些精怪不能执行的工作,给个胡萝卜就挂缰绳,呵呵呵呵,

对于小尾巴和老秦,我还是得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不能看他们对我说的什么,而要看他们对我做什么……”

“我从未如此讨厌过人,还一次性出现四个,我曾以为他们只是被骄纵惯坏了的孩子,现在才知道他们不过是继承父辈事业的毒瘤,长大之后也会成为为祸一方的渣滓……就算成为四人组中的老大,也是看谁的家世更能给他依仗!父母给的胆子!”

“不知道韦家给韦恩开辟了什么特殊庇护,同为精怪的他,居然还是人类的样子,等他回到苍青街之后,怕是还是不会放过我。”

“网上有抡语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意思是说:你爸妈还在,你跑也跑不远,跑了也能再把你抓回来……”

“而另外三个人,究竟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人类的痕迹,人面蛛宫天材说了一个很关键的名词,叫”植骸”,字面意思听起来是种植骸骨的意思,把人类的骸骨种植到精怪身上?目的是什么呢?”

“还有就是,什么人愿意把自己成为更低级的精怪呢?”

“这可是违法的啊!”

……

谢翊把日记备份三份,一份发送到自己邮箱,另外两组,一份定时发送给苍青高中校长,一份定时发送给胡莉莉——定的时间都是在一个月之后,有撤回权限。

老秦说三天之后就能让他暂时离开。

地堡探索完毕之后他就可以拿上大量积分等价兑换成钱。

倘若是他出了意外,那么一个月之后,他搜集的线索也没有白费,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