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漫水旁边,白色透明人影呆呆的看着地上血泊中趴着的人,满脸茫然。
她扭头,认真道:“不是你还能是我?”
年轻男子愣愣收回目光,落在说话的少女身上。
少女上身穿着黑色紧身体恤,下身是同色系短裤,她漆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五官明媚,素白的脸颊上坠着颗红痣,冲淡了少女天生自带的疏离感。
“好看吗?”
陈漫水支着下巴,笑吟吟地逗着新鲜出炉的鬼友。
年轻男子慌忙移开视线,带着被发现的懊恼,“你也是……鬼?”
“对啊,还是一只和社会脱节的鬼。”
“和社会脱节?”年轻男子呆呆重复着。
陈漫水看着兵荒马乱的车祸现场,轻声道:“很奇怪吗?”
“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年轻男子想了半天,突然激动道:“我买到了最爱游戏的限量版算吗?”
“你说呢?”陈漫水微笑。
年轻男子挠挠后脑勺,沉思片刻:“啊!有了!前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林家大小姐即将订婚的消息,对象是谢家长子。”
“还有当红流量小生陷入绯闻、记者蹲到黑心工厂半夜偷偷排放污水、b市一家权威医院发生了一起重大医疗事故。”
陈漫水若有所思,她缓缓开口:“现在是多少年?”
“2038年。”
她心头一震,已经过去了七年了吗?
七年……
她在死后的七年变成了鬼?
陈漫水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她的目光落在看起来傻呆呆的年轻男子身上,又看向自己的手掌,纳闷的想到鬼与鬼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这是新鬼,那她是什么?
死鬼吗?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你知道s市的楼氏集团吗?”
“这谁不知道?他家研发的最产品超级好用!收获无数好评!”
“那……楼氏掌权人你知道吗?”
年轻男子绞尽脑汁的回想他看过的新闻,笃定道:“那位新掌权人很低调,关于他的新闻不多,我也不知道。”
“没事,谢谢你。”
说话间,年轻男人看着小心翼翼将他抬上救护车的护士,有些遗憾不舍,“我要走了。”
“哦。”
他瞄了眼盘腿坐在公交车椅上的陈漫水,小声嘟囔:“我是成青山,我还没知道你的名字呢。”
“陈漫水。”
成青山的身体变的透明,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那……下次再见。”
“……”
陈漫水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消失的身影,伤感难过被他一句话搞没了。
这孩子,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救护车走了,现场只剩下警车和肇事车,没一会儿,警车和那位富小伙也离开了,只剩地上的红色溪流证明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漫水慢吞吞地站起来。
马路对面的路灯闪了闪,亮起昏黄的灯线,又是一天过去。
依旧是被困在马路上的一天呢。
她眨了眨眼,茶色的瞳孔倒映出连绵不断的雨,在路灯下一闪而过的梨花猫,还有大大小小的水坑。
她的思绪有些发散,莫名想到她第一次见到楼观河的时候,也是这种天气。
那时她三岁,父母因为国外公司出了事着急回去,而她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跋涉。
父母焦急无奈下,找了个保姆看管陈漫水,保姆对她很好,几乎把她当成亲女儿宠。
三岁小小幼崽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星星似的亮晶晶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坠着颗红痣,看起来像个从画里走出的年画娃娃,唯一的缺点就是脸上过于苍白。
中午,刘阿姨要去厨房做饭,叮嘱陈漫水就在院子里玩,不要跑太远。
幼崽抱着刘阿姨甜甜的笑,“不跑!”
刘阿姨揉了揉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在胖乎乎的小手里塞了颗棒棒糖,“漫漫真乖,那阿姨去做饭了?”
“好!”
不久后,玩上头的小漫水早就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兴致勃勃地在别墅周围逛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一栋别墅前。小漫水歪这头,漂亮明亮的大眼睛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到不远处跪着一个小少年,看起来七八岁大小。
小少年垂着头,也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
此时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水意,似乎要下雨了。
果然,不久后细小的雨丝落在幼崽苍白的脸颊上,带着潮湿的凉意。
幼崽抬头看看大门紧闭的别墅,又看看院中安静跪着的小少年,迈着小短腿跑到他旁边,隔着栏杆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下雨了,你不回家吗?”
小少年抬起头,露出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漆黑的眼眸毫无波澜,只沉默地盯着软乎乎的小漫水。
见他不说话,幼崽以为他没听清,特意伸出圆滚滚的胳膊指向前方的大门,“你不回家吗?”
“你是谁?”
“我叫漫漫。”
小少年听到这话抬眸上下打量着眼前软乎乎的团子,认出对方是陈家千金,陈家企业重心在国外,前不久他注意到陈家父母离开,没带走这个小孩?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这个看起来幼稚的小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楼观河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又充满好奇。
“哥哥。”
“哥哥?”
“哥哥!”
幼崽见楼观河不搭理她,锲而不舍地叫着哥哥。
楼观河突然转过头,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对上双灿若繁星的眼睛,里面仿佛装满了璀璨的星河,他怔愣片刻,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幼崽眨了眨眼睛,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孤零零跪在院子里淋雨的小少年。
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颗棒棒糖,小胳膊伸进栏杆缝隙中,递给楼观河。
见对方沉默的看着她,不接糖也不说话,小漫水晃了晃手臂,催促道:
“你吃。”
楼观河:“……”
他深吸一口气,不自在的别过脸,闷闷道:“你给我糖做什么?”
“哥哥不开心,吃糖。”
楼观河眼睫剧烈颤动一瞬,盯着那颗紫色包装的糖。
幼崽坚持要他吃糖,固执地举着手臂。直到纤细的手臂因长时间用力微微颤抖,楼观河才沉默的接过,放在了衣服口袋里。
小漫水不乐意了,她鼓着张小脸严肃地盯着楼观河,一副他不吃自己不罢休的样子。
四目相对,楼观河只好剥开包装,放进嘴里。
甜蜜的味道在舌尖迸发,霸道的占据每一处味蕾,让他忍不住想起幼崽暖茶色的眼睛,暖融融、甜滋滋的。
“……谢谢。”
“不客气哦。”
楼观河注意到幼崽蔫蔫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的温度并不高,又是多变的秋季,天上下着小雨,把小家伙冻的脸色苍白。
他声音严厉的开口:“外面这么冷还出来玩?赶紧回家,听到没有?”
小漫水似乎被他吓到了,漂亮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楼观河有些懊恼,自己好像吓到她了。
这位陈家千金他听说过,生下来就身体不好,而陈家事业重心又在国外,根本离不开人,于是陈家父母给她找了个保姆,先将她的身体养好在回来接她。
他放缓了声音,“快点回家,听到没有?”
幼崽眨巴着大眼睛,突然伸出手臂,指着他笃定道:“哥哥冷。”
楼观河心尖一颤,莫名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她、她怎么……
不等他作出反应,幼崽突然警觉地侧过脑袋,做倾听状,雪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不一会儿,她遗憾的转过头,“哥哥,我要回去了,你记得回家哦,下次再见。”
楼观河漆黑如墨的眸子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里,如同一场美好的梦境。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糖纸,甜蜜的滋味在淡去,直到再留不住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