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马车前已经挂上两盏灯笼,谢蕴才知已是黄昏。
“夫人。”景和放下板凳,谢蕴手扶车壁,紧咬牙关,用尽全力爬上马车。
张止像是已等候多时,脸色冷白,正闭目养神靠在车窗旁,上身挺的笔直,双腿又随意摆放。
这个姿势,说不出来的怪异。
谢蕴无心考究,在门帘后,她直挺挺的腰背顿时塌陷。困倦、疼痛紧紧包裹住她,谢蕴闭着眼用手背慢慢揉着肿胀的膝盖。
她鼻子极灵敏,学医时号称警犬,在中医方面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天赋。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车厢内。
谢蕴微不可察叹气,这老太太整人的手段真是多种多样。
“夫人,到了。”
谢蕴奇了,景和是张止的贴身侍卫,开口必是大人,她与张止在场,从未单独称夫人。
她没有想到,门口居然这么多人。
“天呐。”芝落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些细小的伤痕。女子的手向来金贵,太后莫不是要砸了她的招牌。
“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大事。”谢蕴个性如此,别人一关心,她就故作坚强,哪怕下一刻就要死了,都能笑着说无碍。
景和护主心切,眼看已进内宅,便不在硬挺,着急叫住他们:“真正有事的是大人。”
“什么?”谢蕴奇怪,他不是好好的在车上吗?
景和撩起门帘,张止如行尸走肉般靠在车壁上,头颅仿佛没有支撑点,毫无生气的搭在右肩,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撑在腿上。
“这…怎么回事?”
“大人受鞭笞之刑,共计三十下。”
芝落抬手,招呼人拿来软轿。
放置的瞬间,张止眉头骤然拧住,本就毫无血色的嘴唇慢慢抿起,汗珠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额前。
“快!快请大夫!”
谢蕴顾不得自己的伤口,左手握住手腕,右手切脉,稳了稳神道:“我就是大夫。”
脉象平和有力,谢蕴稍稍放心。
“将他侧放,我要看伤口。”绯色的衣物颜色变深,似初秋枫叶。
景和担忧,不相信眼前的女子:“要不我还是请其他大夫吧?”
谢蕴托住张止的左脸,额上的汗珠顺势蜿蜒而下流到她的手心,她缓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帮助他翻身,避免误触。
听到景和的话谢蕴并没有回头,只道:“你可以去请,但我应是这附近最好的大夫。”
她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
张止侧身而躺,血味渐浓,她眉尖一跳,冷声吩咐旁人:“去拿把剪子。”
“你要干什么?”
“剪开衣服。”
谢蕴一手拿剪刀,一手轻轻揭开衣服,从容不迫。
不消一刻,完全展露。
谢蕴一怔,白皙的后背上满是血印,干涸的血痂黏在伤口旁,揭衣时血痂随衣而下,新的伤口正汩汩流血,粉色的肉翻出,似在控诉。
谢蕴伸手探了一下张止额头,掌心湿润,新的汗珠覆盖了旧的汗珠。
这男人真是硬骨头,竟是一声不吭。
她附在他的耳边,笃定:“是会疼一些,但我保证你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