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我为什么非要死呢…”
太后愣了,这是什么问题?转念却反应过来了。
“你很聪明,知道把那匹马放回去。我虽身为太后,权臣张止,我亦忌惮。”
“现在拖延时间,无非就是等张止救你。”
太后保养的很好,临近五十,涂上胭脂亦看不出来她松弛的皮肤:“你怎么断定,他一定会来救你。别忘了,你是皇帝的眼线,死在我手里,于我于他都是最好不过。上次在宫中,他不愿来。难不成这一次他要夜扣宫门,救你出去?”
谢蕴顷刻间像是坠入深渊,脊背发凉。
太后说的是实情。
虽说他想救活他的少爷,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三岁稚童都明白,他又怎么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话?
她从小被人抛弃,像狗尾巴草一样迎风生长。
穿书这种事都被她遇上了。难道她还有什么好运吗?
夜扣宫门?形同反叛。
张止断然不会。
“禀太后,杨大人求见。”杨励是太后心腹,早就被赐予随时进宫的权力,虽于礼制不合,但皇上与太后母子情分不深,不愿在此事上计较,
“嗯。”太后临走还不忘嘱咐丫鬟看好失魂落魄的谢蕴:“别让她死了,哀家要亲眼看着她咽气。”
杨励早早站队太后,虽说晋王还未登上皇位,他亦有从龙之功,平日在太后和晋王面前也颇有些脸面。
“求太后救家妹一命。”杨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掌交叠置于额前,声音哽咽。
“杨卿,早已许你不用行此大礼。”太后听见了他的话,慢悠悠地坐下,伸手扶了一把头顶的发钗,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宝珠怎么了?”
杨励不起身,吐露事情原委。
“放肆!”太后狠拍桌榻,月白色的镯子撞上桌角,断成三段。
“太后息怒。”亮如白昼的殿中,黑压压跪倒一片人。
“反了!”
杨励恳求:“望太后垂怜,臣唯有这一个胞妹,若累及她丢了性命,臣恐无颜面见家慈。”
太后暗叹张止好心机。
夜扣宫门,除非有不臣之心。
可辖制住了一位能随时进宫,又宠爱妹妹的重臣,让此人开口求情,又不一样了。
这种人不能为她所用,实在可惜。
“杨励,你有无偏私?”
“臣对太后绝为二心,可胞妹是臣之软肋,求太后…”
太后无心在听,缓缓起身,看着跪在地下的人:“听闻君子六艺,杨大人最擅箭术,怎么今晚不能取她的性命?”
密探事无巨细,依数禀告。
文人墨客恃才傲物,料是有从龙之功的杨励也免不了被敲打。
“弓弦太沉,不是臣平日所用惯的。”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再无回应。
谢蕴腿疼的发木,额头不住地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绳子吸了汗水,逐渐勒进血肉,缠着她手脚发肿。她不敢挣扎,更不敢动,以免更深。
谢蕴伏在地下,嘴唇发干,本想要一口水喝。负责看守她的丫鬟,却不动声色的退出去。
“有没有人?”声音沙哑,细如蚊子。
“有没有人?”再一次,依旧没有回应。
她恍然间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被关在家中,一遍遍的对天呼喊,渴望有谁能够听到,能够捡起被抛弃的她。
命运转动,可没有想到她的命运竟会一次次的转回原点。
谢蕴心如死灰,经不住冷笑,当真是该死的命运。
她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有一点点不服气而已。
不服气每次被抛下的都是自己。
不服气每次努力争取之后还是回到原地。
不服气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
“她没死吧?”不知过了多久,谢蕴感觉身边地毯塌陷,那人踢了踢她的脸。
“谁知道呢?快点把她抬出去,死在这就不好了。”另一人明显不耐烦。
“杨大人呢?”
“他救妹心切,早已先去侯府。”
***
镇北侯府地处闹区,张止不大喜欢如此喧闹,为了少爷曾经在这住过,他才搬回这座府邸。
每日清晨,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张止在书房枯坐一夜。
卯时二刻,景和入院禀告:“大人,杨大人来了。”
张止快步流星跨出门,脚下生风。
杨励没料到张止竟一夜未睡,只等他的消息:“太后答应放人,稍后便回送回府上。”
张止反问:“当真?”
太后愿意这么轻而易举放手,将放回谢蕴府中,倒出张止意料。
“我妹妹呢?”杨励心急,绕过张止想进侯府。
张止抬手,拦住杨励的去路。
“你莫不是要反悔?”杨励没想到此人竟做如此小人之事。
朝堂之事,波云诡谲。太后心思,更是变换多端。张止不亲眼看见谢蕴归来,仍旧不放心。权臣如何?总不能一次一次的去尚书府绑人。
“杨大人放心,只要我妻顺利归家,我定会安然无恙护送你们兄妹二人回府,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卯时三刻,两匹骏马拉着一辆俊美的马车疾驰而来。
御马之人正是太后娘家亲信,趾高气昂甩着鞭子,呵斥众人:“让开!快让开!”
张止平生最恨狗仗人势之流,若不是为了谢蕴,早将此人射于马下。
杨励害怕张止出什么幺蛾子,连累自己妹妹,连忙相劝:“他平日不这样。”
张止眯眼,暗觉不对。
此车,怎么没有要停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