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醒来谢蕴少说喝了有五碗药,张止亲力亲为,瞪着一双眼,非要她喝到见碗底才肯作罢。
第六碗端来时,谢蕴捏着鼻子,示意快点拿走,不似初醒时那般虚弱。
张止挑眉:“不错,看来这药有效。”
他从不强求,不喝就放在一旁。
谢蕴撸起袖子,露出手腕,嘴里也不闲着:“你的伤势如何?伤口处可抹药了?哎,我的药箱丢了,还要在配一些药才行。”
张止坐在对面榻上,支着脑袋,线条分明的指节一下一下的敲击膝盖,难为她在经历伤痛后还能想着自己,眼波流转:“你可有小字?”
“没有。”
“我送你一个,如何?”
谢蕴歪头,隔着屏风,看不真切那抹身影。
“叫——”张止手指停下:“宝玉?如宝如玉。”
谢蕴摆手拒绝,挺直腰背靠在床头,嘴角抽动:“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啊,蓁蓁,如何?”张止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勾出叶子的形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一首贺新娘的诗,很是应景。比起宝玉,这名字好听的过分。
“大人。杨大人在外求见。”
“让他回去,明天一早,他妹妹必然到府。”张止慍怒,杨励为了他妹妹,倒是三番两次,低声下气。
谢蕴想起太后宫中那几个小宫女的对话,疑惑:“我是怎么回来的?”
张止知晓谢蕴聪慧,也并不打算隐藏,况且他行事坦坦荡荡,没有什么卑劣可言,真是卑劣的是他们。
他捡出几条重要的说一说,刻意没有提起今早的事。
谢蕴听完,喉咙里无故涌起来一股气体,呛的她直咳嗽。
张止赤脚下床,递过去一盏茶,一语双关:“举手之劳,无须感激涕零。”
指节分明,白皙修长,一双这样漂亮的手,竟能降服重弓,压制劲敌。
“这么说,堵门那次是你故意放水?”
看吧?他早说过这女子聪慧异常。
张止强行将水塞到她手中,温和的转移话题:“夫人,喝点水,报恩也不急在一时。”
谢蕴端着水杯,看着张止转身,忙叫住他:“我是如何回来?”
张止脊背僵直,他刻意回避的像是逃避不过。聪慧异常未免是好事。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太后、是杨励,手段无耻,卑鄙下作,用这种方式逼他年轻的妻子去死。
与谢蕴又有关系呢?
她还懵懂无知,幼不更事。如今被那些人折磨的,连说话都会被呛住。
叫他如何罢手?
张止眼中狠戾,信誓旦旦作保:“你只管在府中好好调理,旁的事你无需管,我自会好生解决。”顿了顿,又柔声的补充:“旁人说什么你更不用听,免得污了自己的耳朵。”
太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舆论哗然,甚嚣尘上。他已思定,但凡有一个人敢论起,他罪孽深重,不在乎再多添几条人命。
只盼着谢蕴别把这种肮脏话听到心里去。
谢蕴大大的眼里是大大的疑惑,这在说什么啊?她无非是想不起是谁把她抱回来了才发问的,没有想到另有隐情,刻意诈他:“你不说难道我一点都不知道吗?从你口中得知,好过于我从旁人那知晓。”
张止垂眸,力求说清楚原委,又要轻描淡写,最后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忙跟上一句:“我说过的事定能做到,决计不让一句污言秽语进你耳朵。”
谢蕴就着这段话喝完一杯水,顺手将杯子扔过去,只是手上力度有限,张止眼疾手快,探身来取,正好接住。
“我以为是多大的事,耽误我睡觉。”
张止一愣,虽觉怪异,却也眉目展笑,又怕她嘴上逞强,千万种心思腻在心头:“你真的这般想?认为此事不用放在心上?”
谢蕴手腕脚上均有伤,不能像从前那般盘膝而坐,只好靠着床头,床帐遮住她大半张脸,露出艳艳红唇:“你如何想?”
听着前后话茬,张止似乎也不把这些事放在心里,话里话外,生怕她因为这件事想不开,心情低落,继而寻死。
“我如何想?是他们的错,与你何干?待你精神好些,告知那人是谁,我一定会你交代。”他咬牙切齿,大有生啖其肉之势。说至这里,张止双眸微沉,对于女子来说,世道艰难,尤其这种事,就算充耳不闻,也会因此被人看低。
“谢蕴,你我虽无夫妻之实,但今日之诺,生生世世绝不背弃。从此刻起,我会是你的靠山,无人敢欺辱你。生,你是镇北侯夫人;死,我也风风光光的把你抬进侯府陵墓。”
谢蕴好笑,她不放在心上,是因她知晓根本无事发生。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受人侮辱,她一个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还能因此活不下去?犯错的又不是她,凭什么要受害者买单?
可张止不放在心上,那就奇怪了。
他本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物,军中之人御下手段极多,信字乃是第一,镇北侯许下如此重的誓言,倒让谢蕴刮目相看。
“张止,你我如今和离,肯定无人笑话你。你放心,我也不会自甘堕落,也不会寻死觅活。你好好做你的镇北侯,不需要做我的靠山,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