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励扶额,她这张嘴,还真是从无败绩啊。
光头怒火高涨,药力下身形晃了晃,将刀立在脚边,勉强撑住身体,毋庸置疑道:“你是替张止报仇的!”
天下寻仇的人这么多,没有想到这次是个女子。
“你还没有听明白么?”谢蕴斜过身,摇头轻叹:“我是替珍珠报仇的,待你死后,过黄泉,入地府,张止自会向你讨命报仇,我不过是…”她顿了顿,抬头直视那人,冷声说了一句话。
“送阁下早点见他。”
光头一愣,扬起下巴,朝里间努努,哈哈大笑:“你不要这些人的命了吗?曹承和我说过,你是个实打实为穷苦人着想的大夫,你舍得吗?你快救治好的病人!如今又要送出去一条命?”
她当然舍不得!
“我今日活不了,你以为他们能活下去么!”
谢蕴默然,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处处为难,这帮土匪竟然以此相要挟,她握紧袖中那把匕首,指节发白,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咬牙:“你以为你没有他们你能活下来吗?你早就被我杀了!”
没有这些人,从她知道张止死了那刻,就要鱼死网破了!
“是啊,我知道你是这般人,你把解药拿出来,他们都可以好好活着?”光头害怕了,伤口处的瘙痒越来越严重,眼看着黑斑又向上攀延一寸,心中不由恐慌几分。
“怎么样?张止已经死了,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这是在我来看,就是一桩买卖,我一个人换他们这么多人的命,还不划算吗?而且,我们还有兄弟在山上,不消半日,就能到。你何苦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搭上满屋子人的命?”
好牵强的逻辑。
光头的命是命,病人的命是命。
偏偏是张止的命不是命,他可以为天下退让一步,没有人能为他讨回来这一步,哪里来的道理?
她有些很自己,恨自己优柔,恨自己寡断。
“大夫,”人群中有人缓缓起身,谢蕴对他印象很深,起初大家都不相信女大夫,是这个人带头喝了第一碗药,才让其他人逐渐相信她:“这群人,死不足惜!不要为了我们怕他!我们…”
他还没有说完,五人中的刀疤男拿着刀冲上去,杨励眼疾手快,飞奔过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了他的刀,一挑四他不行,单挑他可不怕。
“你这说的什么话?那人都死了,还要怎么?”也有持不同意见:“我们都去给他陪葬就好了?你是不是这意思?”
“大夫,大夫,你不要听他们的!你幸幸苦苦救我们,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多活几天,你…”那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底气,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带着些哭意:“我爹妈还等着我养老呢!我死了,他们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话至此处,那人又突然仰天大喊:“爹、娘,儿子今日要死在这,也是为您二老尽孝了!”
他大叫一声,为自己助力,猛然间冲过去环住那刀疤男腰,可惜他病中身体如何能与土匪抗衡,被刀疤男提起狠狠的扔到地上,那人嘴角含血,呜咽道:“我不想死!但是这群土匪,你们想想他们怎么欺负我们的!现在这好的机会…”
不想死的不止他一人。
……
风过,迎面吹开谢蕴的大氅,通身的温暖渗进来丝丝凉意,让她怀念之前的温度。
她垂眼,情不自禁吸吸鼻子。
这股无法回避的味道,是张止。
“真是可笑,英雄死于小人之手。”谢蕴蹙眉,往人群中走去,弯腰扶起那人,替他擦去面上的血,柔和询问:“你怎么样?”
那人鼻青脸肿,声音含血:“大夫…没能帮上你。我们太弱了。”
谢蕴自小就知道,想要什么、不要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取,在此刻她的心意更加明显:“不要紧。”
“此药不会立刻毙命,只会瘙痒难耐,治好他们只要十天,十天后,我给你解药。在此期间,必须保证他们安然无事,否则你也一样拿不到解药。”
她终究是退了一步,两边相安无事。
只有杨励明白,五日之后,临县的人就会到。
谢蕴,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她沉稳的拿着一把大扇子,坐在院子的正中,一下一下扇火。
炉火渐旺,衬着女子眼神似寒冰。
她就不信了,这群人有这么难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