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面纱(2 / 2)

太子他夫凭子贵 银律 2730 字 16小时前

她坐到镜前,慢慢卸下发间簪子,闻言轻笑一声:“我哪般了?不过是递了碗姜茶,说了几句关心话罢了。”

青杏嘟囔:“可您都……那样看着他了。”

她学不来娘子那眼波流转、欲语还休的神态,只觉得任是铁石心肠也该化了。

“傻丫头,”殷晚枝对镜梳发,“他没当场翻脸赶人,容我近了身,甚至让我扯了袖子——虽然后头甩开了。这不叫拒绝,这叫‘没想好’。”

她语气笃定,她虽然接触的读书人不多,但是当初的宋昱之和这简直一模一样。

如今这位‘萧先生’大抵如此。

读书人嘛,总是多几分清高。

“可是……”青杏还是有些气不过。

小姑娘的心思很好懂,只觉非黑即白,拒绝就是拒绝。

殷晚枝有些好笑,她早过了被心上人拒绝便心碎的年岁,眼下又不是求真心,借个身子罢了,凭她的颜色,她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对于那种表面清高冷硬的男人,直白猛攻往往适得其反。

就得这样若有似无地贴着边界试探,让他习惯,让他松动,让他自己都未察觉防线已悄然退后。

到最后必定能拿下。

“好了,”她语气轻松,安抚着青杏,“去把明日要修补的料子再清点一遍,早些歇息吧,你家娘子心中有数。”

果不其然,说起正事,青杏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哒哒哒朝外去了。

殷晚枝吹熄了手边的灯烛,舱内陷入昏暗。

她目光投向窗外皎月。

还真是……月色正好。

-

翌日,天光放亮,江面雾气氤氲。

船上一切如常。

水手们早早开始叮叮当当地修补船舷,船老大吆喝着指挥,青杏带着婆子准备朝食。

沈珏也揉着眼睛爬起来,继续他“帮工”的活计——虽然主要是跟着四处转转,递递工具。

只不过船上未免太平静了。

他甚至几次偷偷观察宋娘子和自家表哥。

毫无所获。

沈珏挠挠头,几乎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江风太大,吹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他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可瞅瞅景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宋娘子从容指挥船工,那副“无事发生”的坦然模样,到底没敢开口。

这么一来二去,他自己倒先说服了自己:定是他想多了!

宋娘子这般明理爽利的性子,怎会真对他那块冷冰冰的石头表哥有什么心思?

昨日大约真是出于感激和关心,却被表哥那不解风情的冷脸给伤了心,如今想开了便罢。

这么一想,沈珏莫名松了口气,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还好还好,总算没又一个可怜女子被他表哥那张脸给骗了去,最后落得伤心下场。

白天的渡口热闹些,往来船只和挑夫不少。

殷晚枝出来走动时便戴上了面纱,薄纱及胸,只露出一双烟水明眸和光洁的额头。

可即便如此,那袅娜的身姿与通身的气度,依旧引得邻近几条商船上不少目光暗暗投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啧啧赞叹。

景珩立在船头,目光冷淡掠过那些觊觎的视线,最后落在那抹轻盈的月白身影上。

她今日换了装扮。

一身浅碧色罗裙,外罩鹅黄半臂,颜色比昨日那套雨过天青更鲜亮两分,发髻依旧松绾,斜插的却是一支赤金点翠簪子,簪头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羊脂白玉,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又夺目的光。

……太招摇了。

景珩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寻常新寡的妇人,即便家境尚可,也多是穿些素净颜色,力求低调。

似她这般……与其说是守节的孀妇,不如说是哪家精心妆扮、正要赴约的年轻夫人。

经过昨夜,他已将她定性为“空有美貌、行事轻浮且手段拙劣”的麻烦。

此刻见她这副打扮,更觉印证了自己的判断——一个并不安于室、或许正试图借着“新寡”身份行方便之事的女子。

他目光追随着她与船老大交谈的背影,见她侧耳倾听时,颈项拉出优美脆弱的线条,面纱边缘隐约可见细腻的肌肤……无端又想起昨夜她泪眼朦胧、指尖轻扯他袖角的样子。

那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

今日她面对他时,果然开始保持距离,进退有度,甚至比昨日更添了几分“避嫌”的自觉。

看来昨夜那番冷语,到底起了些作用。

只是,避嫌避得太快未免太刻意,毕竟寻常女子若是听了他昨日那番话,定然羞愧得不敢再见,哪里会像她调整得这般快。

眼下……更像是以退为进。

他心下冷嗤,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殷晚枝感受到身后那道似有若无的目光,便知是景珩。

瞧,只要开了条缝,哪怕不喜欢她,也会忍不住关注。

与船老大说完话,她转身款款朝这边走来。

殷晚枝步履轻盈,行至景珩身前不远处停下,隔着面纱,那双眸子盈盈望来。

“萧先生。”

这是她今日和景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似乎因着昨晚的事,还带着点忐忑,但见对面无甚反应,才又渐渐松快起来。

“船舷修补还需些时辰,先生若觉舱中气闷,可去渡口小镇上走走,散散心,镇东头有家茶寮,粗茶尚可,点心也还爽口。”

她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主家对雇员的体贴。

景珩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压着面纱的手上,此时江风微大,女人两只手压着薄纱,纤指如玉。

声音透过薄纱,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闷软,却不减清亮。

……装模作样。

他挪开目光。

“多谢娘子告知。”他语气疏淡,“在下素喜清静,在此看书便好。”

殷晚枝从善如流,微微颔首:“那便不打扰先生了。”说罢,作势欲走。

景珩看着她这副仿佛昨日无事发生,反显得他小题大做,眸色更冷。

他扫了一眼渡口各色觊觎目光,又看向明显兴致盎然,不知危险的女人,心中越发觉得麻烦,想起暗中追索的靖王耳目,终究还是出声叫住她:“宋娘子。”

殷晚枝回身,面纱上方的眼眸透出些许疑惑。

他语气冷淡:“此地人员混杂,并不太平。娘子若无必要,还是少下船走动为宜,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殷晚枝自然知道他是好心,冲景珩笑道:“多谢先生提醒,我记下了。”

今日江风很大,从岸边吹来不少柳絮。

她有些手忙脚乱,一边理着身上的柳絮,一边掩面往外走。

正在此时,又是一阵大风,吹得她面纱一角飞扬,眼看便要掀开——

她低呼一声,连忙去按。

只是,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只一瞬飞扬的面纱轻轻压回原位。

指尖扫过脸颊,带着点温热。

面纱落下,四目相对。

男人姿态随意,指骨修长,正虚虚拢着半透的薄纱,直到风停才放手。

殷晚枝这回是真的有些诧异。

“多谢。”

景珩压下眸中冷色,淡淡道:“风大,宋娘子仔细些。”